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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
甲叶响动,盾牌阵落地死死抵住倭兵的冲击,两军数十步的距离转眼消失,双方开始短兵相接。长枪入肉的声音连连响起,一支支六米长的长枪从盾墙中刺出,狠狠刺入对面倭兵的身体,刺的许多倭兵向后仰天倒飞出去,倭兵胸前伤口喷出的血在空中洒成一道诡异的弧线。
第一排长枪刺杀便建功了,一个方阵中打头阵的长枪兵,都由最强壮和有杀气的人组成,往日在新兵操练时,每日光是刺杀就要练习上千次,平日训练还要在手脚捆上重物,现在战场上没有这些重物,手脚更是灵活,速度十分惊人,迎面来的小小枪头本就不易挡,何况如此高速的刺杀。
第五百一十章 命硬
对于大部分没有甲胄的倭兵来说,每次长枪的刺杀就是一条人命。后续倭兵在惯性下继续涌来,有一些被刺中的倭兵下意识的抓住了枪杆,而明军士卒十分冷血的抽回,几名倭兵便趁机重重的撞在盾墙上。被两排明军顶住的盾墙却巍然不动。
短兵相接,倭兵很快丧失了锐气,转身逃跑。
大队明军也不急于追赶,在前线将官哨声催促下,步步紧逼,进至狭窄的城门处,后队刀盾斧手一涌而上,杀散了倭人乱兵。长枪大阵也就此解散,移动的盾墙拆散了,护着大堆长枪兵冲进城中。
在遭受了密集的箭矢弹丸袭击后,大铁盾被打的咣咣直响。
这些大铁盾也不是普通货色,防御效果极佳,防箭能力更是不凡。
明代是盾牌的复兴时代,而台湾镇军的盾墙,也是出于重步兵战术的需要而出现的。
采用的多是立盾,即第一排放大型立盾,第二排放横盾,如此组成一个完整的正面防御盾墙。这也并非是马城一时心血来潮,而是因为开原镇军起家时,对付的便是大量使用弓箭作战的后金八旗,而大型立盾,横盾的防箭效果极佳,因此配合长枪大阵,或者重步兵使用极为神效。
在立盾掩护下,明军步卒徐徐推进,后排铳兵也蜂拥而入。
立盾,长枪兵,刀盾手保护下,明军铳兵肆无忌惮的射杀着倭兵,这是一套完善的巷战战法,虽然推进速度缓慢,然而却可以将伤亡降低到极低的概率。伤亡,这也是一个成熟统帅必须考虑的。台湾镇军皆是精兵,每伤亡一个都是巨大的损失,因此降低伤亡是巷战中的第一要务。
城市就这么大,步兵推进再慢也总有个尽头。
城中心,大名住的地方叫本丸,也就天守阁,是一座三层高的建筑。
盾牌落地,蜂拥而至的明军铳手架起火铳,对准了天守阁就是一通乱射,弹丸将三层高的天守阁打的千疮百孔。发泄过心中怒火,大批刀盾手蜂拥而入,很快,整个天守阁便燃起冲天大火。
此时,在城中展开的明军已大开杀戒。
一声痛叫,杨天生从噩梦中惊醒,猛然坐起,身上伤口迸裂冒出暗红色的血来。咣,药碗落地,一个娇柔的倭人女子吓的坐地,掩着小嘴叫出声来。杨天生心眼一黑,气喘吁吁的轰然躺下,只觉得全身大小伤口一起疼,钻心的疼,全身的力气象是被抽空了,连动一根手指头都做不到。
砰,外面亲兵听到动静冲进来,将那倭人女子吓的鹌鹑般抖颤。
“大人醒了,大人醒了!”
亲兵狂喜叫道,不过多时,外面响起嘈杂的脚步声。
李旦快步走进房中,老泪纵横道:“醒了好,醒了好,快请医官!”
一阵忙乱,医官踉跄跑进来,诊脉,看舌苔,拱了拱手笑道:“无甚大碍,只是伤了筋动了骨,要将养好些时日了。”
李旦擦去浑浊的老泪,喜道:“可需进补。”
医官慎重道:“这是自然,上好高丽老参便可。”
李旦打走了医官赏了银子,便跪坐在病塌前,长叹一声:“我的儿,这鬼门关,十人去,九不还,到底我儿是命星旺盛,大难不死,必有大富贵。”
杨天生记起那些战死的老兄,心中一酸,虚弱道:“旦公,什么时辰了。”
李旦安抚道:“过去五日了,你且安心静养,外面如今是毛总镇主持大局,出不了大乱子。”
杨天生整个人塌实了,毛文龙既在外面主持大局,那便是大局已定。
李旦呆不到一刻钟便起身离去,生怕打搅了杨天生养伤,他俩人感情极深有如父子,对杨天生的伤情自是极为重视。
大阪,城外。
毛文龙用手绢掩住口鼻,看着倭人从城内抬尸体,一车一车的尸体拉了好些出来,都焚烧后草草掩埋了。城内城外,随出可见激战过后留下的痕迹,城内天守阁被轰塌了一半,从三层高硬生生被轰成两层了,露出残破的房舍,房舍上还有一些倭兵尸体,一时半刻也清理不完。
城外,明军正在用牛马拖拽六磅大炮,大队骑兵在道路上缓缓行进。
“杨大人没死,命可真硬。”
毛文龙不以为意道,没死就没死吧,这么个消息还当成加急军报,何至与此,随手将加急军报仍给亲兵。
街道上,一个身穿土褐色棉甲的朝鲜将领,大步走来。
毛文龙眼睛眯了起来,等那朝军将领走到跟前,才不悦道:“磨蹭个什么。”
那朝军将领慌忙道:“回大人的话,跑了两个小的,正在追。”
毛文龙越发不满,训斥道:“金南一,你可越发没用了,一群半大的小子也看不住。”
那朝将金南一慌忙赔罪:“下官正在派人追,鞋子都没穿也跑不了几里。”
毛文龙掂着马鞭提点道:“不要顾忌,有一户窝藏的便屠一户,有一村窝藏的便屠一村,有一城窝囊的你就去屠城,你倒是做不做的了,做不了我便换人做!”
朝将金南一慌忙应着:“做的了,做的了。”
毛文龙才骂道:“滚吧。”
金南一点头哈腰的滚了,到了城外,一群朝军轻骑早就在等着了。
金南一吃了毛帅的挂落,正憋了一肚子闷气,拿马鞭挨个抽过去,抽的朝军轻骑纷纷抱住脑袋。
金南一也骂了起来:“蠢材,连一群半大的小子也看不住,去搜,敢窝藏的,有一户便屠一户,有一村便屠一村,有一城便屠一城,滚滚滚!”
朝军轻骑纷纷打马离开,街道两旁大批朝军步卒乱哄哄的跟上,以大阪为中心挨家挨户搜查。
轰隆,突然一声巨响,街上一幢着火的民宅倒塌,将金南一吓了一跳。放眼看过去,倒塌的民宅里,房梁下面,瓦砾堆里露出一具具尸体,金南一缩了缩脖子翻身上马,引着三百亲兵马队杀气腾腾往南边去了。到了旷野之中眼前豁然开朗,金南一往回看了一眼,残破的大阪城死气沉沉的,只能见到往外面抬尸体的一些倭人,宛如死城。
半月后,静冈。
杨天生伤势有了些起色,已经能在仕女搀扶下静坐片刻。
第五百一十一章 卫戍
房门打开,毛文龙领着个亲兵闯进来,亲兵手中还抱着一坛子酒。
房中侍女哗啦跪下,毛文龙不以为意道:“老杨,寻你喝酒来了。”
杨天生咧了咧嘴,含糊道:“毛帅请自便。”
毛文龙大咧咧的盘腿坐下,亲兵放下酒坛子,走出去守在外面,几名倭国侍女姿色都是上佳,却战战兢兢的大气也不敢出,似是怕极了这位明国来的毛帅。毛文龙也不在意,拿起两只药碗用袖子擦了擦,便倒满两大碗酒,一碗递到杨天生面前。
杨天生嘴角直抽,气道:“毛帅,这是要谋财害命么。”
毛文龙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放肆笑道:“咱敬你老杨是条汉子,怎得挨了几刀,连酒也喝不得了么。”
杨天生被他一激,嘴一咧,端起大海碗咕咚咕咚灌了下去,酒是山东产的高粱酒,一海碗灌下去腹中火烧火燎,全身上下大小伤口一起疼,钻心的疼。杨天生却大喊了一声痛快,毛文龙也叫了一声好,两人便推杯换盏牛饮了起来。侍女识趣端上小菜,海产,双膝跪地仍有些颤抖。
毛文龙斜眼看着一个相貌极美的倭女,轻笑道:“老杨,你自请官降三级,留在倭国听用的事儿,有准信儿了。”
杨天生精神一振,期待道:“大帅准了么。”
毛文龙嘿然笑道:“准了呗,你这一身的伤,也怕是上不了阵了,你将心安在肚子里,咱兄弟两人共治倭国,还得靠你帮衬着。”
杨天生拱了拱手,客气道:“毛帅言重。”
此时,窗外突兀的响起一阵枪声,将几个倭国仕女吓的抱头尖叫,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杨天生微觉错愕起身走到窗外,推开窗户,外面就是明军大营,一股尸臭味飘了进来,让杨天生微微咳嗽了起来。窗外又是另一个世界,明军大营中设了刑场,一队队披头散发的倭人被按倒在刑场上,明军士卒手持手铳,瞄准了就是一枪,一颗颗脑袋如西瓜般炸开,尸体砰然倒地。
战战兢兢的倭兵将尸体拖走,胡乱仍到大车上,很快又是一队人犯带到,乒乒乓乓的手铳响了好一阵,面无表情的杨天生突然手一抖,看到人犯队伍里一个衣不蔽体的女子,失魂落魄的跪着,等着行刑。
“和子么。”
杨天生喃喃自语,和子,不是日本国主后水尾之妻,日本王后么,如何会被押到大营中处斩。
身侧,毛文龙走过来,沉声道:“老杨,你一句话,你要她死还是活,随你。”
杨天生昏沉沉的脑子突然清醒了,这个他少年时代见过一面,便念念不望的倭国佳人,是日本国王后可也是德川家三女,德川家的女儿那自然是罪无可赦,在处决名单上排名极靠前的。
毛文龙在一侧催促道:“你痛快些,要死,要活。”
杨天生脸色逐渐变的木然,轻轻咳嗽起来,咳出嘴角一丝鲜血,这伤可真不轻,日后得落下病根了,老兄弟们也死了好些呀。窗户轻轻关上,片刻之后,一个倭国女子尸体被胡乱仍到大车上。
后世,这段历史被皇明帝国百般掩饰,崇贞六年的倭国到底死了多少人,这是无法考证的,许多证据都被驻倭明军销毁了。然而崇贞六年的倭国,除了一个总兵官毛人屠,还有一个大名鼎鼎的杨屠夫,此两人联手制造了无数惨案,有据可查的是,倭国五大姓基本被屠杀一空,十不存一。
皇明驻倭总兵衙门之下,有一个政务司,这个政务司的首任主官便是杨天生。一些史料,证据显示正是这个不起眼的政务司,制造了多起屠杀事件,首任主官杨天生就是罪魁祸首,然而皇明官方自然是极力否认的。杨天生,毛文龙那都是皇明中兴名将,战功显赫,那是不容诋毁的。
清晨,台湾淡水城。
一座由重兵把守的山谷中,一身常服的马城陪着丰城侯李乘阼,巡查正在赶制军械的军工基地。这座山谷中有一条河流穿过,水力充足,得葡萄牙人工匠之力,正在建成一处大型枪炮制造基地。
制造枪械是当务之急,得尽早摆脱枪械依赖外购的窘境。
然而自倭国乱起,马城便下令所有工匠停止仿造重火绳枪,全力赶工,造出一款适合守备部队使用的轻型火绳枪。要求是分量不太重,威力不太弱,射程不太近,能满足大量轻装步兵使用即可。
这款轻型火绳枪,自是为了即将成立的的驻倭守备部队准备的。
守备部队与野战部队相对,自是为了守备军事要地,要塞,海岛,或者特定重要目标的部队。
自此,大明特色的守备部队从野战部队中划分出来,独立成军了。
参谋司的计划是在日本派驻十卫守备部队,总兵力约五万,以维持日本粮食,银矿产地的重要地位。在缅甸建立两卫,总兵力约一万的守备部队,加上原有的护矿部队,足以维持缅北的绝对安全。
台湾初立,统治者也没有类似经验。
马城自问此次日本叛乱也有责任,因此亡羊补牢,用专业的守备部队代替骄横的野战部队。既是守备部队待遇便是不高的,装备自然也远远不如野战部队,然而对兵员素质的要求也极低,因此可以大量招募。
自然,过于笨重的重火绳枪,便无法满足守备部队的需求。
新建立的守备部队分为四级,卫戍区,守备区,警备区和要塞区,大致按照后世的编制完成,设立日本,缅北两个卫戍总兵衙门。衙门直属十个卫戍营五千兵马,其中三千步卒两千骑兵,另辖卫戍第一卫驻静冈,第二卫驻平户,至至第十卫驻福冈,十卫二线卫戍部队兵力多达五万。
五万卫戍部队将日本国牢牢掌握,成为台湾镇军的军粮,军饷重要来源。
兵源组成,马城打算在裁撤的大批卫所兵中招募,大明朝眼下最不缺的就是人,甚至山东一带多的是流民。流民,卫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