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山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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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山那水-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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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第 16 章

有成回去后,不久,阮长发又领了一份差事给他——抬电杆。电力局有一段线路要架通,那些吃国家粮的当然干不了这种苦差使,就转让给了乡下人,对乡下人来说这可是一份美差呢。帮阮有成谋到这份差事的,还是一位在政府当干部的远房亲戚帮的忙。抬电杆比起修水库来确实要好多了,每周星期六、星期天还有假日。
“嘿,要是一辈子能有一份这么好的工作做,那才叫幸福呢。”与阮有成一起抬电杆的也都是跟阮有成一样,通过一点关系才得到这份好差使的乡下人,其中有个叫熊清明的就时不时发出这样的一声感叹。
在阮有成这个抬电杆的帮子里,熊清明是最神气的一个,他刚结婚不久,穿的比别人都要干净。最差的要数冯旗,冯旗长得牛高马大,可是,三十多岁了还没有成家,冯旗抬电杆总要把裤管先捋起来,他说:荆刺划破了皮肤大不了出点血,要是划破了裤子那可划不来了。别看他脚上穿的那条裤子,P股上打着两块补丁,可是他最好的一条裤子,要不是抬电杆,一般情况下,他是舍不得穿的。里面还有一位老者,五十多岁的样子,跟张八吉差不多爱抽旱烟。
熊清明讲话像演话剧,要数他的嘴子最多,抬电杆只要停下来一休息,他的嘴子就要呱啦呱啦地说起来。话里多半说他跟他老婆做爱的滋味,一边说一边还要用手比划着做个淫秽动作。当中,阮有成和冯旗是还没有闻过女人味的,熊清明就常常拿这样的下流话去逗引他们,从中取乐。那老者虽曾有老婆,但早已经死掉了,留下一个儿子,相依为命,熊清明一说笑,老者就把脸独自转向一边不声不响地吸着旱烟。有意无意要回过头来瞅上阮有成一眼,阮有成听着有时想笑,被老者一瞅也就笑不出来了。
电力局负责管理这帮子劳工的是一位三十出头的中年人,穿着笔挺的咔叽布中山装,留着西装头,不苟言笑。大家都尊称他叫李股长。
李股长的确是当官儿的,在阮有成这帮子人眼里那可是一尊活菩萨。
“你们现在已经是我们局里聘任的临时工了,只要你们好好地干,把事情干好了,都有机会转正到我们局里工作,啊!跟我们一样吃国家粮,月月拿工资!”
菩萨口里的话,那有不信之理呀?阮有成一帮子人听得个个如醍醐灌顶,原本以为只是临时抬抬电杆而已,没想到还有机会吃国家粮。这可难坏了那个老者,心想自己都这把年纪了,要转正吃国家粮恐怕不行了,后悔没叫自己的儿子来。老者心里一个疙瘩纠着,一看到阮有成心里就直犯嘀咕:这毛头小子,电力局招工转正首选肯定是他,哼!
老者眼里直冒着火,瞟得阮有成不寒而栗。
“哼!我得找李股长说说去,也不能让这小子占了便宜。”老者左思又想,瞅准了一个机会,靠近李股长鬼头怪脑唯唯诺诺地说:
“嘿嘿、嘿嘿,李股长呀!我跟你说呀,我们那个班子里的那个奶崽呀叫阮有成,你莫看他表面,其实呀,喳喳喳……脑壳有问题。嘿嘿……李股长呀,我跟你说呀,其实呢……这次是我儿子来的,嘿嘿……我儿子呀,比他呀!嗯……那要强得多,嗯。”
“你到底说了些什么呀?”李股长听了半天没理出个头绪来,心里不耐烦地。
“李股长呀!嘿嘿、嘿嘿,局里不是招工转正的事儿嘛,本来啊,是我儿子来的,嘿嘿、嘿嘿,李股长呀!我儿子嘛,能干,比阮有成还年轻,到时转正事呢,就让我儿子来,啊。我嘛,嘿嘿、嘿嘿,老了呗,嘿嘿……”老者李股长前李股长后的缠着,唯恐别人捞了去。
“哦,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老同志呀!你说的没问题,你要好好带头干,啊!事情做好了,局里会有安排的,啊。你儿子的事嘛,你放心,我会帮你说的,啊!”李股长被老者缠得没法子,就又抛下了这几句话给老者。
“啊!嘿嘿、嘿嘿……”老者听了李股长这番话,心里总算是吃了一颗定心丸。“嗯,一定要干出成绩来让李股长看看,到时儿子转正才更有希望。”老者在心里惦记着。
老者不是阮有成这帮子的头儿,却主动担起了这组帮子的头儿来。电杆抬到了,老者争着一定要把电杆头对准竖电杆的埯,电杆尾朝上摆正,一丝不差才准数,生怕有丝毫的差错,影响儿子的前程。
过了大半年,电杆也就抬齐了,电力局招工转正的事儿再也没听人提起过,也许是空穴来风,也许有一双更长的手抢了去?就当是李股长美丽的谎言吧,至于那老者,跟阮有成一样一道垂着头回去了。
晚稻收割后,农村里也就没有多少事了。上面来了一项新的指示:开展学军运动,模仿当年红军、八路军到老百姓家里去帮老百姓挑水,拾柴,跟老百姓同吃同住打成一道。
阮有成作为一名高中毕业生也报名参加了,他被分配到了一个叫夭竹的深山冲里,参加他们冲里的集体劳动。
夭竹冲里多板栗,阮有成刚去时,刘支书就塞了两颗给他。刘支书告诉阮有成说:
“这东西,在我们冲里最长,有根苗子随便丢到山坡上只要水气好一点的地方就会长出来。施肥、杀虫、修剪……都不用管,一年栗子熟了采回来就是了。”
阮有成咬开了一颗,取出栗子仁嚼了嚼,感觉又鲜又脆的好吃。
刘支书把阮有成安排住进了牛队长的吊脚楼里,山里的夜晚静悄悄的,住在牛队长又矮又窄的吊脚楼里,四面是透风的木栅栏,阮有成刚住进去时,牛队长在里面加了几把稻草的,刮风下雨里面都不会冷。
阮有成去时是抱着许多热切而美好愿望的,也想像红军、八路军一样帮老百姓干活,跟老百姓打成一块,做到“军民鱼水亲”。但事与愿违,除了刘支书给了两颗板栗吃之外,他看到的不是一张张冷漠的面孔,就是投来乜斜的眼光。贫穷又爱攀比,孱弱又爱好胜。
“你还不是跟我们一样,你想到我冲里神气,哼!”阮有成跟他们干活,上他们家去吃饭,不是一顿白饭,就是煮几个红薯,顶多再从酸菜坛里挖一碗酸菜算不错的了。里面有个叫朱忠的,刚结婚不久,老婆是个麻脸婆,阮有成上他家吃饭,他怕老婆走火,就添碗白饭给阮有成,自己则搂他那老婆故意当着阮有成的面摸摸捏捏的。
“老朱啊,你也炒碗蔬菜什么的来吃嘛。”阮有成实在咽不下饭,也一张厚脸皮地说。
“说句实在话,你不也是农民,你在家里还不一样吃酸菜。”朱忠放下老婆乜着阮有成说。
“我是当农民的,可我家蔬菜种的还得有吃呀!”阮有成故意气他说,“哎,你们冲里人……?”
“我们冲里人怎么样啦?我家舅舅在县里当干部的,你算那根葱呀?”朱忠拉下脸歪着嘴角说。阮有成哭笑不得。
在冲里劳动多半是挖山,挖了杉山挖松山,最难挖的是竹山,竹子根像铁丝网一样在土里交织着,要翻转来还真吃力的。
阮有成派到冲里,是响应上面学军运动去的,而夭竹人却拿他当猴耍,挖山不准他少挖,吃饭却这家推给那家,那家又推给这家,踢球似的踢。阮有成性倔是传承阮长发的,有之过而不及。你推任你推,推来推去总要派在哪个家里吃饭。
山里就是山里,到了十二月份的雨雪天,别看山下落的是雨,到了山上落下来的雨一碰到地面就结成了冰。遇到这样的天气挖山是去不得了,牛队长就吩咐筑堰口。在夭竹冲里也有一皂田,依靠山脚下的一条涧水灌溉,要把涧水引到田里就要在涧里筑堰。夭竹冲里起先虽然已经筑了不少堰,但依然还有许多田存在着灌溉不够方便的问题,适当补充几座是有必要的。
天气的确冷得厉害,大家都瑟缩着身子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都不愿意下到刺骨的涧水里去砌石头。
最后,把目光就集中到阮有成身上,阮有成无话可说,一咬牙脱下了鞋子、担樱燮鹂愎芫拖氯チ恕�
到过年时,学军运动结束,阮有成在夭竹冲里挖山也挖到了许多好吃的东西,比如冬笋,茯苓,狗子薯,山百合……这些山珍,阮有成带了一大包回家过年。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7 章

学校放了寒假,小超领了通知书,大业在外头抓富业也回来了,他送了根葫芦棍给小超,简直把小超乐坏了。
大年三十这天,队里宰了过年猪,阮长发分肉回来。一路上,幸福的笑容写满了他的脸上,不错,他今天的手气真好,分到了一块肋条肉还有一块五花肉,有瘦有肥的,过年的肉有了,油也有了。
赵玉香操持着灶房里的事,她忙着乐着。宰了鸡退了毛又炖了全鱼、东坡肉。吃了响饭,她把弄好了的鸡、鱼、肉三牲放进了篮子里,然后,招乎阮长发领着孩子们去祖坟边辞年。
祖坟是在屋后不远的山坡上,阮长发领着孩子们提着三牲走到祖坟边,先把三牲放好,然后对着祖坟默默地祷告几句后,烧上一把纸钱,又放了一挂鞭炮。孩子们通常立在一旁,毕恭毕敬,都不出声乱说一句话,这样以示对祖宗的尊敬,求得祖宗保佑。
年夜饭吃得比往常要早很多,不等天黑。今年的年夜饭,桌子上比往年多了一份冬笋,还有一碗山百合汤,当然,这都是有成的功劳。
“妈,尝一口百合汤吧!爸爸,尝尝冬笋吧!别看这些东西呀,皇帝老子都难吃到的呢。”阮有成帮妈妈舀了一汤匙百合汤,帮爸爸又夹了一片冬笋,饶有兴致地说着。
“嗯,笋子有什么好吃的呀?”阮长发夹起一片冬笋放进口里嚼了嚼,不以为然地说。“嗨!爸爸,这些东西呀,在城里人眼里叫山珍,可值钱的呢。我在冲里呀,还听到有这样的一则故事,说起来真还好笑。”阮有成说着也夹了一片冬笋放到口里品了品。
“咦,什么故事?”小超一听说故事就来了劲,睁着好奇的眼睛看着阮有成。
“在夭竹,听他们冲里人说,民国时期,他们冲里有位姓夏的曾出外到汉口做生意,有一次,生意做亏了,那姓夏的连回家的盘缠都不够了。”阮有成一边吃着菜,一边慢慢的有滋有味地说了起来:
“那姓夏的上一家餐馆想吃点东西,当然啦,餐馆里东西很多,什么鱼呀肉的都有,可那姓夏的看着只管摇头,他嫌太贵了吃不起,他想挑最便宜的。结果呢?他挑来挑去,在柜台上面的一个盘子里发现了几个像猪蹄子一样的东西让他眼睛一亮,‘嗨!那不是冬笋吗?’他想:这山里人吃都不爱吃的东西一定最便宜。于是,那姓夏的为了省钱起见就只点了一盘冬笋。哪知吃了之后去柜台付帐,掌柜老板一算说出那个数字,竟让他目瞪口呆。
一盘冬笋怎么会有如此之贵呢?那姓夏的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时,他听到旁边有人笑谑说:‘咳!你看他那样子也想吃龙角肉。’
原来,在山里人看来不值一毛的冬笋到了大城市里,居然被尊为令有钱人都望而兴叹的‘龙角’了。”阮有成一字一板地说着。
“哈哈……”大家听着大笑了起来。
“后来呢?”小超追问了一句。
“后来,那姓夏的不得已,只好硬着头皮掏尽了身上所有的盘缠才付清了那顿饭钱,最后自己一路乞讨回家……”阮有成说到这里不禁摇了摇头,沉重的叹了一声。
“唉——,是呀!俗话说:‘物离乡贵,人离乡贱’嘛!”阮长发也感叹一声说。
“这是过去的老话了,‘物离乡贵’还有道理,‘人离乡贱’嘛?现在可不这么说了。”大业笑笑说。
“嗯,我只是说有这么一句老俗话而已。”阮长发知道自己说漏了嘴,伤了大业,赶紧转一句话说,“现在人嘛,就是要到外头吃得开,啊。”
“来、来、来,大家吃菜,大过年的,大家都开开心心才好。小超,听故事就不吃饭啦!”赵玉香看见小超还在想故事里的情形就笑笑说,跟着,夹了一条鸡腿给了小超。
“吃、吃吧!过年了,也热闹热闹一下。有成带回来的山货,不错、不错,好吃、好吃!”大业举着筷子说着,从碗里夹了一片冬笋放到口里津津有味地嚼着。
“是呀,这山百合炖的鸡汤好吃,还好补的呢。大家都吃点吧!”赵玉香给阮长发碗里舀了两汤匙,把汤匙一边递给大业说。“妈妈,你吃吧,你老人家多吃些。”大业把汤匙挡了回去。小超吃着鸡腿正眯眯的笑着。“怎么呀,吃哑巴酒呀?”大业想猜拳,他放下筷子对有成笑笑说。
“猜吧,来几下子。”有成也跟着放下了筷子,端起桌上的酒壶摇了摇说。“嘿……嘿嘿……”大业欢快地笑着到碗柜里拿来了小酒杯,放到与有成对坐的桌子角上,又筛满了酒。
“划吧,大过年的,我们家热闹热闹一下也好。”阮长发不会划拳,就跟小超、三丰坐在桌旁一边呷口小酒看着。
“四季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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