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斥着精密仪器尖声警示的重创伤患治疗室中,墨染闲依垂眸望着被绷带缠满的破碎灵体。
到达现场后,她用尽一切手段总算把朽木白哉满是疮痍的躯壳维持住,然而要恢复这种伤势,恐怕就连卯之花队长都没有办法。
“家主大人,所有人都准备好了。”
墨染闲依背对着铃木堇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没时间感到悲伤了。
绝对不能出动四番队上战斗前线,总队长是这么吩咐的,但这里有副队长勇音就够了,她只是个普通的小小席官,比起待在这里,她还有事情必须做。
偏过头看向床上的好友,墨染闲依朝他笑了笑:“小空与千风差些就要会喊白哉哥哥了,您肯定想见琉生气炸的表情吧?”
努力撑着、快点清醒,然后快些好起来活动筋骨,尸魂界还不能少了朽木白哉这名强大的队长。
“早乙女一族已经张开结界。”瞬步回宅的路上铃木堇尽责地报告。
“小三由希尤妮呢?”
“及川夫妇重伤转移中,目前没有生命危险。刚接到通知,三大人已经带着及川兄妹回宅,死神中央集体住宅的幼童也已被带到安全区域。”
“好。”
他们三个很久很久以前就说好了。
如果尸魂界真要发生什么事,拯救世界交给朽木白哉,而他们帮他担起贵族的责任。
提起红蝶的初衷很简单,为了保护,所以挥刃。
她的存在于尸魂界真是好渺小,所以她必须做好自己做得到的事。
为了让她的天空蔚蓝、千风舒畅,为了日后能够继续挺起胸膛。
“走吧,该去保护那些只有这种时候才会想起我们的人了。”
☆、第八十章、跟着心走
“圣帝颂歌”是流传于灭却师之间的歌谣,在两百多年前的死神与灭却师之战结束后,与灭却师相关的内容便自教科书中抹去。
被封印的灭却师之王经过九百年取回心跳、经过九十年取回意识、再经过九年取回力量──最后仅以九天取回世界。
如果真如他们的传说所言,那么为时九日的激烈战役目前也才过了一半,却已经有三千名死神阵亡,这数字甚至尚未计入居住于瀞灵廷中的贵族与死神眷属。
“家主大人回来了!”瞥见大门处的两团黑影,墨染宅中四处奔走的成员顿时停下脚步,除了手头尚有事情的人赶着继续动作,多数大宅成员迅速往门边涌去。
掀开漆黑的斗篷帽,墨染闲依甩甩头发接过总管递来的地图查看,一边让医疗官将移送回来的伤员带下安置。
瀞灵廷已经全面被无形帝国入侵,街景建筑面目全非。依涅队长所说,灭却师们隐于瀞灵廷的“影子”中创造自己的冰之宫殿,两个世界同时存在于同一个地方,却因某些原因未有接触。
空气中的微妙违和感原来是指这个。
早在两年前的空座町决战,为了应对那男人可能对尸魂界进行的无差别攻击,墨染闲依以自保为考量便让众人合力设置好这个空间转移术式──结果居然是用在这种时候,她自己都觉得很讽刺。
将墨染与早乙女大宅的存在暂时从尸魂界移进她事前设置好的防御空间,再藉早乙女一族的增幅结界把防护的性能强化到最大。
早乙女琉生并不擅长战斗,但早乙女毕竟也是由来已久的贵族,他们专精的是结界与封印,与墨染家相性特别好。
如果说无形帝国隐于瀞灵廷的影子中,那他们现在就是隐于无形帝国的影子底下,墨染闲依觉得很公平。
四番队受限于命令必须待命,救护班只能在确认安全无虞时出动。如今瀞灵廷被攻陷,四番队综合救护所估计已经失去作用,适才她穿梭于战场中便见着几名班长带着自己的队员席地进行治疗。
地形被改,为了让死神无法搜敌抑或确认同伴位置,灭却师还特地布下了高浓度的灵子。
尽管灵子浓度高对需要快速恢复灵压的墨染闲依来说是好事,但她可不想暴露己身的位置,毕竟让医疗官陷入战斗的处境是最要不得的。
带着帮手四处查看战况,把几名伤重危及性命的死神秘密移进他们的空间,她全程都心惊胆战,恨不得自己的灵压感应力能再强一些。
“呼……亏妳真能拿到这两件毫无美感的斗篷。”
听见身旁气喘吁吁、又略带点尖锐不满的言论,墨染闲依抬眼看向友人。
早乙女琉生拉开斗篷前襟,把一名娇小可爱的女孩小心翼翼交给前来支援的医护人员。女孩的前胸腹被敌人贯穿,尽管已经得到雏森副队长的基础治疗保住一命,受损的脏器仍未恢复。
为了避免移动过程造成她更大伤害,墨染闲依小心地在她的伤处设置一个精细的空间回道。
那女孩被抬着正要移送到特别病房,经过墨染闲依身边时猛然扯住她的斗篷,气若游丝道:“哥、哥哥……”
墨染闲依闻言低下头,手掌轻轻抚上她的面颊,眼笑玻Р'道:“大前田副队长……妳的大哥很强的,别为他担心。妳哥哥暂时把妳托付给我们,所以小希代就先待在这里休息,好好睡一觉,醒来后妳大哥就会过来接妳了。”
说着铃木堇似是想到什么,左手掩唇靠到家主身旁附耳细声说了什么。墨染闲依微微睁大眼睛,给了医护人员一个眼色后,又与小女孩笑道:“希代的家人也在这里,进手术房前先见见他们吧!”
见女孩缓缓露出笑靥被迅速送到里边,几名与她可爱长相大相径庭的“大前田式”男女喜极而泣凑了上去,墨染闲依在外连续奔波二十几个小时后,终于得以停下来稍稍喘口气。
偏过头看向依然气呼呼的男人,那头长长的墨发难得失了齐整、松松地绑成马尾垂在左胸前。他颊侧汗湿的发丝凌乱,而一向清洁华丽的服饰亦染上大量血渍脏污,话虽如此,他那宜男宜女美丽白皙的面庞仍然好看得令人移不开目光。
放眼宅中四处奔走、容光焕发的早乙女族人,墨染闲依差些都要觉得自己眼球被净化了。
“我想先确认一下,你是对自己的服仪不整感到愤怒,还是对拉着你四处跑、把你弄成这般的我生气?”墨染闲依语带讨好,小心观察他的表情。
见她穿梭战场,在一番风尘仆仆后还是笑得无辜漂亮,对比自己狼狈的模样,早乙女琉生终于爆发,扯下身上的斗篷低低地吼道:“我是对制造出这件没有美感的东西、又该死地在里边铺上一层绵羊毛的人生气!”
现在是夏天!夏天!就算外头被冰之宫殿覆盖,四处跑来跑去还是很热的好吗?
“有什么办法?我就这两套,而你偏偏要主动把夏季的让出来。更何况……”能够完全隐藏灵压的漆黑斗篷松垮垮地被扯到地上,墨染闲依笑玻Р'地把它捡起来交给铃木堇,“发明的是浦原先生,铺这层羊毛的是我男人,我不晓得你主要想对谁发火。”
她男人。
听起来有些刺耳,但早乙女琉生下意识不去想,反唇相讥道:“他倒贴心,知道妳畏寒还特地花功夫给妳整了两套。”
“贴心?”墨染闲依满脸冷漠地呵呵笑,“真贴心就该量身订做,而不只是在里头塞棉花。”
这是男人自己的尺寸。快一米九的身高穿在她一米六五身上,她在与早乙女渗入战场前还得赶工把斗篷改短,免得踩几步摔地上。
不久前整理衣柜才发现这两套斗篷,知道他根本不怎么怕冷,那么内衬铺了羊毛肯定是要给她的。
虽然是个坏男人,但墨染闲依不得不承认他真给自己留了些不错的东西。
“妳这是蹭鼻子上脸?”早乙女琉生见过蓝染几次,在知晓他的真面目后,怎么着也想象不出那人会愿意为了女人注意这种琐事。
“……真蹭得上我会很开心的。”她表情不以为意,随口说着便褪去自己的斗篷往更里边的院落走,“我先去看看孩子,你呢?”
早乙女打量自己身上的装束,摆手道:“我回自己那儿冲个澡再去找你们。”
墨染闲依想了想,笑道:“记得别再挑这么好看的衣裳,这几日都不知报废几套了,你不难过,我都帮你的服饰总管心疼。”
“当惯了孔雀谁愿意当乌鸦?”早乙女斜眼打量女人丑毙了的死霸装。
“……孔雀被自己的长尾巴绊倒,喜闻乐见。”墨染闲依微笑,语气恳切。
暂别好友,墨染闲依心系整整一日不见的儿子,脚步正轻盈地经过会客厅──现在贵重物品全被收起来改成临时收容所──便听见里面似是有人大声嚷嚷,隐约还有自家成员道歉的细碎语句。
墨染闲依皱起眉头拉开门,只见一群老家伙围着分家负责人吵嚷着什么。
见家主出现,收容所负责人似是见着救星赶紧突破包围快步走到她身边,在家主狐疑的目光下解释来龙去脉。
“两宅邸的房间多半都被改成手术室与救护观察病房,棉被床铺与剩余的房间则优先让儿童与老弱伤残者入住使用──死神集体住宅再加上瀞灵廷贵族,光孩子们少说就五百个,重伤病患也陆续被送进来,哪还有什么单人客房?”
墨染闲依一番话说得轻,尽管表情不带情绪,那清晰有力、甚至带点嘲讽的话语一字一句飘进屋里所有人耳中,莫名使他们心上一颤。
“妳来得正好啊墨染家主,原来这就是你们墨染一族的待客之道吗?”
墨染闲依安抚完负责人,再交待无论如何不准让任何人越过封锁线后正想离开,一道苍老略带鄙夷的嘲弄蓦地使她停下脚步。
扭过头看那人是谁,上下打量他身上的装束,原来是新上任的四十六室贤者。
“待客?”墨染闲依扬起一边眉毛,咀嚼这个用词觉得有趣。
正副队长级别的人物都伤痕累累,清净塔居林的警备怎可能是灭却师的对手?
墨染闲依不久前领着早乙女与几名家族成员,于四十六室沦陷后的第一时间赶到地下议事堂,不巧正面对上圣兵缠斗不休,还好有接受十二番队治疗、腹部开了个洞的吉良副队长帮助,成功营救出存活下来、剩余不到半数的四十六室成员。
其实墨染一族没有帮助他们的理由,但是朽木白哉有。
身为四大贵族之首,保护贵族成员是他的责任,所以墨染闲依与早乙女琉生秉持着与对方的约定,营救四十六室、转移瀞灵廷贵族到安全区域保护起来。
如今六成贵族都在他们的保护底下,无法接入大宅的也都分散在流魂街的安全领地。虽然没办法给他们吃好穿好,她自认已经没什么应尽的义务了──至于现在撒下的金钱,成功守护尸魂界后再从他们身上加倍搜刮回来。
听着其他贵族家主、家眷围上她你一言我一语指责。墨染闲依无意瞥见墙上的小镜子映出她的面庞,额际的瘀青是不久前移送伤员途中,碰上的一名自称纳纳纳。纳贾库普的灭却师在她身上留下的小纪念。
代号“U”的“无戒备”能力,计算敌人灵压分布,而后使用吗啡模式让灵压漏洞中的灵子溢出来瘫痪敌人的身体──她是为了帮早乙女挡下攻击被揍了一拳,但她敢说自己是瀞灵廷中身体灵压分布最平均严谨的死神,对方的能力在找不出漏洞下基本对她无效。
自第二次受重伤后,未雨绸缪可就成了她的座右铭了呢。
就不知道那个大意反被红蝶麻痹的灭却师先生之后怎么了?
思及至此墨染闲依不自觉勾起唇角笑了下,没想却使周围吼着要她开放封锁线后区域的贵族们更加不满。
“你们……要我开放私人院落?”努力把纷杂的思绪收回,她语带犹豫地环视屋里的“大人物”们,只当自己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
“怎么?我听说墨染一族土地大,就连宅邸都隔了好几个区域,”该名四十六室大贤者嗤笑,“纡尊降贵来到妳这小地方,难道不该为我们准备个适合身分的院落?封锁线后都是特别整理过的屋子吧?”
墨染闲依笑道:“短短几日把宅邸改造成临时救护暨收容所,这已经是我能为各位做到的极限了。再多的要求恕我拒绝。”
“就只是让妳开放几个区域──”
“抱歉,”墨染闲依笑盈盈道,“就像早乙女家主坚决不开放剧场,我也不愿意开放属于家人的私人空间。”
“为什么?”一名贵族子弟态度轻浮道,“谁不晓得妳父母都死透了,他们的院……”
墨染闲依快一步阻止铃木堇出手,仅一弹指就把那人关进狭小漆黑的方形空间。这番举动突然,使得屋里的人们面面相觑。
她面上不带怒气,平静着脸看着因那人的消失面色铁青的大贤者,长吁一口气后轻声道:“别担心,几个小时后就会自动解除了。”
“妳可知攻击四十六室的罪责有多重?”他问。
“咦?”墨染闲依惊讶地瞪大眼,“原来他也是四十六室成员啊?言行不符身分,一时没认出来。”
说着便要离开,却再次被阻挡。
感觉他们真不想放她耳根清净,墨染闲依叹口气,低眉敛目道:“奉劝各位打消进入私人院落的念头,我不希望儿子们的安宁被打扰。”
墨染闲依的儿子?说起来确实有这一桩。
屋里的贵族顿时窃窃私语,看着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