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伤势的确自己处理就行。”而他的细碎小伤口多,处理起来麻烦些。
确认胸口的伤连一点疤都没留下后,墨染闲依瞥了一眼空间鬼道的情况,起身到边上给两人倒点茶水。
这种深度的伤口不到五分钟就处理干净了。朽木白哉神色淡然地看着这名前下属动作利落地在自己面前摆上杯盏,接着拉开她的抽屉拿出缝纫包,着手处理他战斗时破损的队长羽织。
四番队有个专门拿来修复死霸装的缝纫间,话虽如此,也并不是所有四番队队士都具备缝纫技能,只是偏巧墨染闲依精于此道罢了。
“三条银白风花纱的价钱修改成的队长短外褂,眼也不眨地让它变得如此破烂,您的良心都不会痛么?”左侧衣领与前襟破损得较严重,但只是修补它对她来说还是很容易的,“就算您的心不痛,也麻烦您想想它的裁缝师……”
“……墨染。”听她一路念叨,朽木白哉只是愣愣地看她。
“嗯?”
随着空间鬼道消失,朽木白哉转转左臂,似乎较受伤前又利索些:“妳为人母后变唠叨了。”
“哇──”墨染闲依满脸冷漠地拉长音,“如果不想听我碎念,您就别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身为医疗官她不可能判断不出造成伤口的原因,胸前是被敌人砍伤、手臂则是千本樱的刀刃造成……
“斩魄刀都断成两截了,难为有人能让您陷入苦战。”还得自己抓住刀刃制造出其不意的攻击机会。
“妳有办法修复它吧。”见她淡定地把修补完毕的队长羽织递给自己,朽木白哉伸出手接过,语气肯定而非疑问。
墨染闲依双手撑着脸颊看他:“您该知道修复斩魄刀是十二番队的工作。”
而且涅茧利才是已知唯一可以修复与改造斩魄刀的死神。
朽木白哉闻言想了想:“那么,请妳治愈千本樱。”
“……您觉得换个说法我就会答应吗?”墨染闲依没好气道,本想继续装傻,见他表情认真只得着手准备,“请给我一点您的灵压。”
拿来断成两截的斩魄刀放到桌上,墨染闲依花了一点时间咏唱咒文重新组合鬼道,一边让朽木白哉在组成的小空间里输入灵压。
只见一个小小的球体卡住斩魄刀断面衔接处,随着里边的灵压流动以极缓的速度修补刀身。
“您可别告诉任何人哪,这方法除了小三与您就没人知道了,”墨染闲依撑着脸颊看着千本樱,“我还想低调地做个普通队员。”
许久之前墨染三被派驻到现世,与虚战斗时折损了他的斩魄刀。那会儿他苦着脸回尸魂界寻求技术开发局修复,结果队伍排得长没能排上,只得乖乖等自然回复。
本着研究的精神,墨染闲依便拎来那把断刃各种尝试,最后误打误撞试了出来。朽木白哉也只是正巧找上她才撞见那一幕。
揉合死神本身的灵压与她的回道,真能试成她自己也挺讶异的。
斩魄刀的修复比起死神的伤口难治许多,等待的时间墨染闲依摊开看到一半的杂志静静翻阅,夜晚轮值除了定点巡房就没什么事了,她多半时间会自己找点事来做。以前偶尔有人会来陪她说说话,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四番队时常需要加班……孩子怎么办?”看着她眼底的黑眼圈,朽木白哉很好奇。
“他们是特别调皮,但有祖父与总管帮忙照顾,我倒不怎么担心。”墨染闲依抬眼看他,“我只要趁休息时间瞬步回去,早晨在他们睁眼前出现,晚上哄他们睡着再回来就好。”
听起来似乎不太好。
朽木白哉尽管心里这么想,他并没有说出口。
“为什么不再休息一段时间?”死神也有所谓的育婴假,她大可等孩子大些再归队。
“再休息下去怕是连身手都要生疏了,”墨染闲依笑笑,“赶着回点手感。”
“为的什么?”
墨染闲依闻言微微皱眉:“您觉不觉得……瀞灵廷最近似是被什么给笼罩着?”
“嗯?”朽木白哉疑惑。
“我也说不清楚,”墨染闲依很轻地叹口气,“隐约觉得空气有种微妙的违和感。”
整个墨染一族都有所觉察,但是没有人明白这预兆代表什么。
趁着机会与朽木白哉提起她的顾虑,对方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在一番思索后表示会再注意些。
“您相信我的说法吗?”
“……随时做好准备没有坏处。”朽木白哉回答得保守。
墨染闲依点点头,手上的杂志又往后翻了一页,随即目光似是被什么吸引地黏在该页面,久久都未有其他动作。
朽木白哉随意地看过去,只见书页上清一色是各种婴幼儿用品,而她正在看的是──
“……墨染,妳应该知道你家两个都是小子?”
杂志上各种现世风的女孩蓬蓬裙、还有各式装饰着小花、小蝴蝶结的小皮鞋、靴子。
墨染闲依听他这么说,面上一红赶紧手忙脚乱地翻页:“我、我就是看看,没什么其他想法。”
“……嗯。”希望如此。
只要接触过她的死神都知道她怀了双胞胎,但就连她自己也不晓得肚子里的会是男孩或女孩。
一次邀请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到墨染宅作客,还听她打趣说已经提前帮可能的女儿拐好一个三好青年当丈夫──桧佐木副队长当时似乎被茶呛得痛苦──结果是两个儿子,她好像也不怎么失落来着,每天依然开开心心地采购男童用品。
“妳其实比较想要一个女儿吗?”朽木白哉没忍住问出口。
墨染闲依闻言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呵呵轻笑出声。她笑起来的声音轻柔悦耳,不是贵族小姐那种矜持的笑,而是舒舒缓缓能够感染他人的一种纯粹。
五十多年前她连笑都很安静,五十年后却是由一个恣意操弄真假虚实的男人让她学会笑得开怀。
虽然感觉依旧十分复杂,但是面对她的两个孩子,他发现自己做不到发自内心地讨厌。
“对我来说性别不是问题,能健健康康就好,”墨染闲依微笑,她好爱她的两个小宝贝,“如果是以继承人的身分为考量,我已经证明女人也可以做得很好。先河都开了,女孩或男孩真的无所谓。”
“确实,”朽木白哉同意她的说法,“但妳刚才……”
“我就喜欢那些可爱的小东西,”她颊上两团淡淡的红雾依稀还未消,朽木白哉愈是神色清明地看她,她底气愈是不足,音量不自觉小了许多,“只是看看又不犯法……”
朽木白哉面无波澜地望着她,无意瞥见无名指上的一抹金色,想到其实他们的生命也才过了两百多年。
每回独自凝视亡妻绯真的照片,那双澄澈温柔的大眼与唇边微微勾起的笑,一片静谧中他总能感受到仅属于自己的幸福平和。
属于他纤柔美好的生命已经逝去,但那个男人却在拥有无止尽生命的前提下与她相隔两万年。
只要还活着就会让人产生无望的希冀,这是朽木白哉最讨厌蓝染的一点。
他拒绝被控制,却束缚了如此多的生命。
“妳是为了什么才不接受早乙女的建议?”让孩子与对方缔结普通的义父子关系在贵族间非常普遍。
墨染闲依笑笑:“待他们再大些有独立思考能力后,真有意愿我会答应的。”
“只是为了尊重他们的想法?”
“我明白您的意思,”墨染闲依定定地看着他,长吁一口气后笑道,“若说没有私心一定是假的,我只是认为,或许该把唤出第一声父亲的决定权交由他们自己决定。”
“妳想让孩子与妳一起等那两万年吗?”朽木白哉不甚认同,这想法略有些痴人说梦。
“……说是等,其实我知道一辈子见不到面的机率更大一点,”墨染闲依浅笑道,“但我还是想给他一个机会。”
那个对爱情弃若敝屣的男人啊──
觉得她天真也好,发傻也罢,这毕竟是他为人父的权利。
空与千风长得不快,至今也就刚学会四处爬的程度。就长辈说法,同龄的孩子大部分都要扶着物品试着学走几步,他们还混在六团毛球中把自己伪装成小崽子。
说是生长迟缓,医者检查后偏偏都摇头说他们头好壮壮、健康无比,还直言连照养成这般都要说有问题,恐怕放眼尸魂界也没有真正健康的新生儿了。
于是墨染闲依很干脆地把这当成两个小家伙的奇怪主张之一,想什么时候进入下阶段他们自己决定。
初为人母那会儿的紧张失措已经减缓许多,清晨见他们张开眼对自己笑、夜阑人静时听着他们的心跳与细细的呼吸声,乃至听到他们奶声奶气首次喊出“妈妈”──这般感动无法言喻。
眼底下无法消褪的黑眼圈是她的勋章,不再是以那男人的小猫熊的身分,而是两个男孩的母亲。
就等到孩子长大,墨染闲依心想,届时她会为了他们做出选择。
“您适才问我是否比较想要个女儿……”墨染闲依撑着脸颊看即将修复完成的斩魄刀,“其实我跟他一直都有个女儿,只是随着他离开便一道被带走了。”
她已经没办法让小千寻长大,因为小千寻的探险历程其实从来都是他们的爱情故事。
这么说来,她隐晦地写给那男人的情书还挺厚的。
故事停在冬季,静止的银白天地与美丽却因阳光而转瞬消融的雪,正适合成为一切的批注。
而雪融后的春天,空与千风就是她全新的世界了。
墨染闲依兀自笑了笑,假装没看到朽木白哉疑惑的探询眼神:“来,您的千本樱治疗结束。”
“虽然我无法原谅他,也不赞成妳继续喜欢他,”朽木白哉探出手接过,上下打量她平静的面容,确实像个母亲了,温柔坚强,“但我希望妳能得到妳想要的。”
“您还是这么善良呢,朽木队长。”
朽木白哉闻言垂下眼眸,几不可察轻浅地扬起唇角,随即笑容又隐回他一贯的冷然面庞:“还是跟以前一样称呼我吧。”
“……嗯?”墨染闲依一怔。
“我不介意妳直呼我姓名,”他说着犹豫了一会儿,最终仍是轻声道,“或许我也可以像以前一样称呼妳……闲依?”
这一瞬好像承载了许多个时空,短短的几秒脑海里又似被塞满几千万个片段。
墨染闲依蓦地想起那片悲伤的樱花纷飞、还有日后的惊惶失措──事过境迁,当时那般忐忑失落,其实也就是想从对方嘴里听到一句简单、纯粹的问候。
“我私底下真能如此随意地称呼您吗?过去您其实有些抵触的。”她笑道。
“就像妳总是直呼早乙女的名字,”朽木白哉很轻地点了头,“我们是朋友。”
无关阶级身分,因为是朋友,他们平起平坐。
“白哉──”墨染闲依细声唤了几次,随即抬眼笑道,“听起来不赖。”
随后建议他对早乙女也换个称呼,墨染闲依听他不以为然地哼声,内心升起一股无以言喻的满足。
她一直都是幸福的,沐浴于所有人对她的温柔之中,她的生命得天独厚。
放下一段感情,而让自己的下一段感情变得更好;遗憾肯定有的,但那都是提供生命成长的养分。
他们彼此都拥有了最重要的人、最值得珍视的事物,为了保护这些人这些事,他在前线、她在后勤并肩作战。
然后在闲暇时,坐下喝茶聊天,尽管没有言语,亦是感觉得到温暖的陪伴。
更早之前,他们三个贵族家主就总一起行动了。
通常是早乙女一个人说,她偶尔帮腔,朽木白哉淡定地听两人胡言乱语。
这段情谊多么纯净美好,没有外在纷扰利益挂勾,只是很纯粹地以友情的羁绊牵扯在一起。
“小空很觊觎你们家的银白风花纱。”
得到直呼姓名允准的那晚之后,三人聚会时,墨染闲依怀里躺着睡得打呼噜的小儿子,一边瞅着挂在朽木白哉身上的小子如此说道。
“银白风花纱有什么?早乙女家更高级的绸缎多的是,后天给他找来当纸巾擦手。”早乙女琉生从鼻子哼出气。
朽木白哉于是想了一会儿:“……我可以送他牵星箝。”
银白风花纱只有继承人能配戴。
“我一直十分怀疑依朽木一族的审美观,是怎么坐到四大贵族这位置的。”某个被双胞胎无视的继续哼气。
之后便是三人对于牵星箝这种装饰美观与否的论辩。
听着他们毫无烟硝味的互怼,即将进入夏季的暖风吹得人全身都暖洋洋的,墨染闲依暗暗心想,如果尸魂界能持续平静下去就好了──
可惜没有如果。
隐于瀞灵廷之中的无形帝国无预警来袭,在灭却师大规模、几近是无差别的攻击下,造成千名护廷队普通队士死亡。
一番队正副队长殉职,总队长山本元柳斋重国尸身被毁无法寻回安葬。
多名副队长受到重创,而六番队朽木白哉、十一番队更木剑八尽管勉强保住性命,难以再度担任队长要职,甚至恐怕永远无法醒来。
更木队长只要能够醒来大概就没事了,但是朽木──
“说什么发自内心……感到羞愧呢……把尸魂界的未来交代给人类,不是您一贯作风啊……”
充斥着精密仪器尖声警示的重创伤患治疗室中,墨染闲依垂眸望着被绷带缠满的破碎灵体。
到达现场后,她用尽一切手段总算把朽木白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