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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算梁冷淡地嗯了一声,并未多加理睬,只往里走。七岁那年她娘亲带着她去古朔别院住过一年,当时照顾着她们起居的便是这个男人。这人眼中暗藏的情愫她小时候不懂事并不懂,现在可算是心明如镜了。不过,左家的男人,她一个也不喜欢。
苏算梁撩起珠帘进了里间,苏漫衿听到声响已然披了件外袍点上了灯。左钟晴知道她们母女俩是有事要说,带了门回了自己的屋子。
苏算梁见他走了,这才没什么好脸地道:“娘啊,你怎么拿这种事开玩笑。”
“做戏要做全套,我出了事儿你还在外面瞎混像样吗?还有,我要是不找人叫你,你是不是乐不思蜀根本不打算回来了?”
“唔。”好吧,她确实本来打算在上饶镇上多待段时间,婚期定的那么久,她得隔上多少时间才能见到他呀。苏算梁心知在这话题上她是占不了什么便宜的,眼珠一转,问起了府里的事。“娘,你打算把徐梓木怎么样?”两人都知道她并非主谋。
苏漫衿眼中冷光闪过,只道:“你明日就去问问他,是想下半生在狱中度过,还是安安分分地走。”
她把左钟晴叫来,以牙还牙是其一,其二却是想散得一干二净,免得伤了苏府的名声。左钟云当初两次想害他,这一次受了如此刺激,怎会不动手?本来,如今该关在柴房的应是左钟云,只是徐梓木中途察觉,而她,也到底想着给他留些颜面。
***
这事儿做得并不严密,左钟云第二天听到苏算梁的话后脑子一转也猜了个大概。他担心了她近一个月,谁想最后竟然是被算计了。不管心中多恨,可他向来吃穿精细惯了,再如何怎么可能忍受那阴暗的牢房。当天便带着他初嫁过来时陪嫁的那些下人和那两位左家的公子悄然离开。而徐梓木直到被刘管事放出来,才知道他人早已经走了,甚至都未曾提过她一句。
二十余年的纠缠,一朝散尽。苏漫衿站在佛堂内的长廊上,闻着那院子里阵阵桂花香,心里难免萧瑟。
身后轻缓的脚步声传来,没一会儿又静了下来。她等了好久,可身后的人却只是一直沉默地陪着她。苏漫衿暗叹了声,终是先开了口:“当年答应替你瞒着的,抱歉。”
左钟晴垂眸笑了笑:“夫人助钟晴良多,如今能帮上忙我已很高兴。”他以前总叫她嫂子,如今称呼换了,看似距离远了,他却欣喜万分。
苏漫衿点点头,那句抱歉只是解释食言罢了,可心里却没真觉得歉然。“你在古朔可还好?”
“府里管事都很照顾我,有吃有喝,自是好的。”
“嗯。”她看似漫不经心了应了一声,回头瞥了他一眼,转而却道:“只是,苏府如今与左家再无瓜葛,你又未嫁,我想,古朔那别院许是不合适你久住。”她声音极淡,最后那句言辞看似委婉,可语气却是不容置喙。
左钟晴猛地抬头看她,双眸中写满了不可置信。他在那间别院住了近二十年,早就把自己当成了苏家人。就算她不曾回头看过他一眼也罢,就算她心里从未有过他的位置也好,他没有不甘,他愿意就这么默默地在有她回忆的地方过上一辈子,却从未想过有一天还要离开。
“夫人,我——”
苏漫衿抬了抬袖,止下他未完的那句话:“缘起缘灭。钟晴,对我而言,你与他都要了结。”
***
左钟晴走后,苏府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忘离院里,那人留下的东西烧的烧,扔的扔,紧接着便开始重新归置起明年开春要用的新房。苏漫衿早就想让苏算梁接手生意了,如今各事已了,总算都能空出时间来。
苏算梁在算盘账册堆里忙得连死的心都有的时候,于箫则在上饶镇里悠悠闲闲地过着日子,除了整天总要想她老半日外,一切都很平静。
这一天,于箫正坐在络溪院里那张玉桌前,品着一盘桂花糕,对面是许久未见的柳淑淑。
其实他当初一回来就想去找他的,结果到了柳家却听说他去了云霄城。今天再见,他虽然还是那副招摇张扬的模样,却穿了一身淡蓝色的长袍,整个人看上去清雅了不少,不听他说话还真以为这人是转了性子呢。
柳淑淑撑着脑袋,目光暧昧地在他身上遛了一圈。“说说?”
于箫被他那了然的视线盯得脸早就红了,侧过脸别别扭扭地装着傻,小声嘟哝了一句:“说什么?”
他这副模样简直就是不打自招。柳淑淑挑了下眉,笑得一脸得意,“看来我给你的东西是用上了。”他话音刚落,果然见他双颊又烫红了几分。
于箫做贼心虚似地左右瞧了两眼,见没人听到,这才松了口气,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小声点。”
这么说来就是没否认了。柳淑淑啧啧两声,得到了答案倒也没再羞他。“对了,我要成亲了。”
于箫愣了愣,“谁,连浅悦?”
“那当然,除了她还能有谁。”
柳淑淑好像就是专程来跟他汇报一声似的,说完没多久又风风火火地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于溪还当笑话似地给他们讲,说柳家这小子总算有人要接手了,不过婚期倒是跟他定的时间就差了五天,这么算来他们于家是没空去参加柳淑淑的婚宴了。
于家人少,以前于箫他爹还在的时候,饭厅里一张四角方桌正好围了她们一家四口。如今陆红裳嫁了过来,倒是正好补足了那空着的位置。
于笙一边听着她娘说着柳家的事,一边给于箫和陆红裳各盛了一碗鱼汤。
那汤煲了一个半时辰,成色奶白,汤面上还飘着红橙橙的枣子。陆红裳朝她腼腆地笑笑,勺了一口,正想往嘴里送,可往常的鱼香今日不知怎的就觉得腥得很。胃里一阵难受,他赶紧拿起帕子捂着嘴,却还是忍不住泛起恶心。
于笙被他的反应给弄懵了,赶紧拍着他的背让人去请大夫。一错眼,却瞧见她娘亲惊喜的表情,这才有些反应过来,惊疑不定地道:“莫不是——”
陆红裳红着脸只顾低着脑袋。于溪点点头:“红裳嫁过来也有半年多了——”只可惜,她欣慰的话音未落,只听呕地一声,瞬间打破了这温馨的气氛。于溪脸色一僵,转头一看,只见于箫捂着嘴猛地站起身,疾走几步,扶着门就干呕起来。
“……”
“……”
“……”
作者有话要说: 苏漫衿的事终于结束了~
☆、双喜临门唯剩惊
“脉象往来流利,应指圆滑,如珠滚玉盘。都是……都是有孕之兆,且……且皆有两月的身孕了……”
于溪想起方才那大夫看着于箫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模样,那火气蹭蹭蹭地就往上窜。本来的一点惊喜这会喜是全没有了,就惊得差点心都跳了出来。于溪拍案而起,于箫身子就抖了抖。
“你!你!你!”她点着他的脑袋,一连说了三个你字。于箫方才一阵难受干呕,眼泪都逼出来了,睫毛上还沾着泪珠,眼睛红红的。又委委屈屈地低着头,怎么瞧着都是可怜兮兮的模样。她那些重话就哽在了喉咙口。
于溪叹了口气,一屁股坐下来,摇着头又无奈又心疼还自责得很:“娘当初就不该心软让你去京城,你爹要是知道我把你养成这样,非指着我鼻子骂不可。”
于箫听她提起他爹,心里有些不好受,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摇她的袖子:“娘啊,你别难过嘛,我知道错了。”
于溪却只顾着叹气,也不理他。她这表情像极了当年他爹走的那两三年光景时的模样。于箫有些不知所措,只好拿眼神像于笙求救。其实,刚才那大夫说的时候他自己都懵了,那女人随口一说没想到竟会这么准。可反应过来后,心里还挺欢喜的,一时之间有些期待她的反应。
于笙的视线在她小弟和自家娘亲俩之间游离了一番,到底还是开口劝道:“娘,箫儿这次是做得不对,可至少婚事定下来了,让苏家早点来娶也就是了。”她虽然觉得于箫这次有些胡闹,但孩子是他未来妻主的,这事儿也就不算糟糕。
她这话也不知触到于溪哪根神经,气不打出来,瞪着她就磨牙道:“娶什么娶!你去,现在就去,告诉那姓苏的管事,我们箫儿不嫁了,她爱娶谁娶谁,从此之后两不相干。”
她连两不相干都说出来了,于箫一听就急了。“娘,不嫁她我嫁谁啊!更何况,这事跟她没关系,是——”
他差点就要把下药那事儿给坦白了,于溪却没丝毫给他说话的机会,见到他这会儿还维护那混蛋,怒从中来:“怎么没关系?啊?!”她一边敲着桌子一边喝道,“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她的?这种事你一个能行吗?!”
于溪显然是气昏了头,有点口不择言。于笙咳了一声,她才反应过来。缓了缓,沉着脸对于箫道:“箫儿,娘这是为你好。大户人家最要脸面,你这样嫁过去会被人家背后说一辈子的,她要是真喜欢你,怎么可能会在成亲之前这么对你。”
于箫嘟着嘴不说话,可不赞成的表情太明显了。只是怕自己说太多他娘更生气。于溪怎么会看不出来,吸了两口气抖着声音道:“好,好,瞧我养的好儿子。”她站起身,“总而言之,这门亲事就这样了!你给我留在于家,我养不了你一辈子,还有你阿姐!”说完,一甩袖,头也不回地出了饭厅。
母子俩脾气是一样又臭又硬,于箫觉得他娘实在不讲理,一跺脚也气哼哼地也回了络溪院。只留下于笙夫妻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回不过神来。
“妻主……”
“哎,你放心。娘那是刀子嘴豆腐心,就是现在正在气头上。回头孩子一天天大了,她也不可能真拆散人家小两口。”
***
于笙是没去苏管事那里,但她第二天还是被于溪叫了过来,站在大堂里就被苏府这位未来亲事夹枪带棒地说了整整半个时辰,只道婚事是没戏了,让她哪儿来滚哪儿去。苏管事起先是还听得云里雾里,后来东拼西凑总算是猜了大概。
她当然不可能答应于溪退亲的,只说婚期可以提前,可话没说完,就被人家不客气地给轰了出去。苏管事在苏家干了一辈子,还从没像今天这样这么不受人待见,苦着脸就回了客栈,赶紧找人给苏府送信去。
三少哎,您就不能忍忍嘛,她这把老骨头可要被您给折腾散了哟。
***
九月十七日这一天,苏算梁从茶楼回来,就接到了两封信。一份是苏管事写来的,一份却是于箫寄来的。她只以为苏管事是跟她汇报亲事进程,根本没当回事,倒是急急拆了于箫这一封,一看之下,嘴角就僵住了。
她又飞快拆了另一封,一目十行,脸上表情一会儿欣喜一会儿担忧,最后烦躁地抓起了头发。要不要这么一波三折的,她怎么想成个亲还这么难呐。
苏漫衿最近一直很逍遥,生意全部推给了苏算梁,白天就寻着她那些老友下个棋品个茶风雅一番,晚上则去梨园瞧上一出戏,每天回到府里天也差不多黑了。她还是照旧住在佛堂,忘离院过了一年就要易主了,她也懒得再搬,更何况住了那么些年也习惯了。
这一天晚上,她哼着调子背着手进自己院子的时候,却见佛堂的灯亮着,里头烛火通明,狐疑地推门进去,就见她家女儿盘腿坐在矮桌前,耷拉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听到响声,猛地抬起头,一眼瞧见她,双眸一亮,朝着她讨好地笑。
苏漫衿养了她二十年,这人什么性子她还不知道,一瞧就知道是有事要求她。“你别给我这么笑,我告诉你,家里的生意日后就全交给你了,没商量的余地。”苏漫衿以为她这是要偷懒呢,一开口就先掐住了话头。
“娘,不是生意上的事,我最近一直跟着曲掌柜好好学呢。”
苏漫衿坐到她对面,给自己倒了杯茶,悠哉悠哉地品了口,斜眼看她:“那什么事儿?”
苏算梁摸摸鼻尖,这才把苏管事的信递了过去,小心翼翼地问道:“娘,我能不能……把婚期提前?”
苏漫衿一手拿着杯盏一手甩了甩信纸,漫不经心地瞥了眼。心里还以为她这是心不死,毕竟当初那婚期定下的时候,她就嫌太久。谁知这一看之下,她手一抖,整杯茶就撒了一半。
“娘。”
“……就上一次你没回来住?”
“嗯。”
苏漫衿将杯盏砰地一声往桌上一扔,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是要跪祠堂还是家法伺候,自己选一样。”
“……祠堂。”
“那现在就去,没我吩咐不许出来。”苏漫衿见她磨蹭着不动,气不打一处来:“怎么还罚错你了?不服气是不是?!
苏算梁睁大眼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