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滋滋地收了折扇,由这个摊位蹦跶到另一个摊位,手指哪买哪,华灯初上时,易南怀里的大包小包已堆至脸前。
我与小肉团一人拿两串糖葫芦晃悠着走在前面,我时不时转过身倒着走,边啃着糖葫芦边冲着易南做鬼脸傻笑。
这是除了娘亲与三哥外,第一次有人可以让我这样随心所欲傻笑,虽然,我承认,我这是典型的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本公主市侩的很啊。
估摸着这样的日子不会太多,我思量了好一阵,一本正经对小肉团说:“你昨日如何落的水,你想过没?”
小肉团歪头想了想,说:“阿凌听说公主来了府上,就想过去找公主玩,快到荷园时,见着一个漂亮姐姐沿着湖边走,瞅着眼生,想着应该是公主,阿凌就跑了过去,没想到,跑的太急,一下子跑进了湖里。”
我摇着头,很是严肃,“此事很是蹊跷怪异,你仔细想想,太师府这么大,以往有没有人掉进湖里过?”
小肉团努力想了想,把目光投向易南,易南缓缓摇了摇头,我一拍大腿,大声道:“问题就出在这里,为什么别人没有落水,偏偏就你落了水?这个问题很是深奥,你要好好参一参。”
小肉团看向我:“许是我跑的太急?公主又没有及时拦住我的缘故?”
我抖了抖脸皮,斜了他一眼,凑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他愣了片刻,哇一声跑到易南身旁,抱着他的腿不动弹。
我嘿嘿哂笑两声,故作神秘道:“这也不是没有化解的法子,水本为阴,柳树又通阴,你又太肉,最容易招惹不干不净的东西了,不过,你不用怕,有我在,藏在湖里的那只水鬼奈何不了你,但是,我单枪匹马徒手捉鬼又不是件易事。”
小肉团眨巴着眼睛瑟瑟地问:“那怎么办?”
我冥思了好一会儿,道:“我需要几样道具,今日约莫见着了,但走得太急,忘记是哪家店了,这样吧,明日你和我一起出来再逛逛,咱们把它买来,我好用来捉鬼,日后你想在湖边怎么跑,就怎么跑,谁也奈何不了你。”
小肉团头如捣蒜点个不停,我有些心虚的看了看易南,他一幅不置可否的咸淡神情,我猜不透他的心思。
后来,我问他,青天白日光天化日之下,我这样明目张胆丧心病狂的威胁小肉团,你当时做何感想?他看向我,轻描淡写道:我当时想,你高兴就好。
我颇为惊讶,我当时可是把小肉团吓个够呛,你这个哥哥很没有原则啊。他笑:我不认为阿凌信你,他不过也是想溜出府玩罢了。
想想当时的情况,还约莫是这回事儿,自从我那晚拿鬼吓唬小肉团之后,他和我总是时不时溜出府玩,因为我要买来捉鬼的道具一直也凑不齐,后来,竟忘了捉鬼这茬子事。
很快一个月过去,七月流火,一年中最热的时候,扇子自然离不了手,我在小肉团的强烈要求下,为折扇添了幅画。
折扇自然是出自易南之手,我觉得,好马配好鞍,好扇配好人,所以,我在上面偷偷画了幅易南的肖像。
拿给他时,他蹙眉看了下,“眉眼太过疏淡,嘴唇太过凉薄,脸部线条太过柔和。”
我抓过折扇仔细看了看,很是为难:“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他抽了抽嘴角,一把夺回折扇塞在袖笼里走了,我想,他约莫是生气了,琢磨着是不是送他个清晰的镜面,让他好好照照自个。
隔天,小肉团拿了把新做的折扇洋洋自得向我炫耀,扇面上赫然一组气势磅礴的长河落日圆景象,不论是扇面、扇柄,还是图案的意境,都比我前些时候在集市上相中的那把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我心虽有折服,却嘴硬道:“再怎么样,也是个赝品,没一点儿新意。”
小肉团嘟了嘟嘴,不满道:“怎么会没有心意呢?这可是哥哥熬夜赶制的。”
周国的男子都是如此擅长丹青吗?宫里有二哥,太师府里又有易南,我想,周国有这样的风气,大约是因为周国常年太平,男子不用上战场,一腔热血无处撒播,只能寄情与丹青这样平和宁静的事情上吧。
可是,娘亲在世时常说,表面越是宁静,内在越是汹涌。
娘亲这样说,自然有她的道理,所以我不敢完全懈怠。三哥把我送来太师府,并非是仅仅让我散心而已,不然,怎么可能一待就是一个多月,而且,照此情形,还有长待的趋势。
为什么非要我待在太师府,关于这个问题,我虽有疑虑,但不敢问三哥,他这样安排,定是有他的打算。他存心瞒着我,我再问,也是徒劳,扪心自问,在这世上,除了娘亲,还就三哥对我最好。
我想破头,也想不出三哥会害我的理由。
我只管自个想着这些杂七杂八的糟心事,全然忘了面前的小肉团,他见我直勾勾盯着扇面久久不说话,挠头说:“算了,看你这么喜欢这把折扇,我还是忍痛割爱送给你吧,我再让哥哥做把更好的来。”
我扁了扁嘴,第一次没有呛回去,仔细翻了翻扇子,没有看到易南字样的印章,想了想,向小肉团道:“这个,不是你哥哥做的吧,不然,怎么连个印章也没有?”
小肉团拿过折扇看了看,歪着头说:“哥哥刚刚做好,上面的墨迹还未干,阿凌就急急拿过来给公主看了,可能哥哥还未来得及盖章吧,这就去找他。”
不由分说拽着我的衣袖就往外走,我自个待着也没事可做,就随他去了。
并不是我多在乎易南的签章,我想的是,若是有一天我有难,拿着太师府世子的信物,会不会加大谈判的筹码。
按理说,我这个公主比太师府世子的身份大的多,但是难免别人不这么认为。
记得有一次,五姐趾高气扬指着我的鼻子说:“你还当真以为自个是多尊贵的公主啊,怕是整个周国的黎民都知道,你这个七公主是最不受宠的一个,说难听点儿,你还不如父皇身边的一个太监。”
我觉得五姐话糙理不糙,细想想,确实如此,父皇的贴身太监可是从小就跟在父皇左右的,现如今已服侍了父皇四十余载,是父皇最忠诚的心腹,在这方面,我还真的比不上他。
所以,日后我若真的有难,亮出周国七公主的身份,怕是不怎么管用,当朝太师世子的身份,应是可以暂时唬他们一唬。
出了宫,我才万般无奈的晓得,本公主惜命的很。
于是,惜命的我与小肉团手拖着手去找易南给折扇签章。
刚走进易南的院子,正好迎面碰上出门的三哥与易南,我们都是一愣,我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小肉团适时抢白道:“公主很喜欢哥哥做的这把折扇,但公主说上面缺一个哥哥的印章。”
我扶额直吹气,小肉团很会说话,本公主佩服。
不明就里的三哥看向易南,红了脸的易南从小肉团手里拿过折扇,低声道:“是在下疏忽了,印章在屋内,请公主稍等,在下这就去。”
在他去屋内取印章的间隙,小肉团已把来龙去脉碎碎念的如数告知了三哥,我正要辩驳,易南已拿了折扇返回,恭恭敬敬递给了我。
我看着扇面右下角的褐红色印章,心里很是踏实,想了想,又对三哥说:“三哥带印章了吗?要不,签在折扇的另一面?”
一把折扇,同时具有周国襄王与太师世子的印章,真真乃一把不可多得的宝物。
三哥似看透我心,道:“印章我是带了,不过,一把折扇上有两个人的签章,别人看了,也怕是以为伪造的赝品吧。”
我很是可惜的看了看折扇,满面愁容的合了起来,三哥却笑道:“易兄喜欢把玩折扇是众所周知的,七妹何时开始喜欢收集折扇了,三哥却是不知,说起来,方才易兄慌里慌张藏起来的那把折扇,必有蹊跷,七妹,老实说,是不是又强人所难夺人所爱了?不要太贪心了,易兄做一把折扇也是挺费时费力的。”
话是说给我听的,三哥却似有所指的拍了拍易南的肩膀,易南红着耳根支支吾吾个不清,怎么看,怎么觉得易南与本公主有什么奸。情。
我没有解释,戏本上说,遇上这种事情,不能解释,越解释越说不清,就如同画画,在同一个地方重复画来画去,只会越描越黑。
于是我默了默,问三哥:“你们今日有事要忙?”
三哥这才收了笑,一脸正色道:“确实有要紧事,这样一打岔,差点儿忘了。”
我望着他俩离去的背影,忖着,是跟上去呢?还是跟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收藏评论,你们都好坏好坏哒,伐开心
☆、第四章
小肉团扯了我一把,“公主看什么呢?”
跟踪两个熟人,最忌讳的就是再有个拖后腿的更为熟的人,显然,小肉团就是这个拖后腿的熟透了的人。
待我想尽一切办法甩开小肉团,追出府去时,三哥与易南已不知所踪。
我一个人在街上胡乱晃悠,忖着知道的越少或许对我越好,索性不去想这些日子三哥到底在忙些什么。
走的有些口渴,我进了一家茶肆,捡了个角落的位置,要了一壶茶。
喝下去有小半壶时,一人突地坐在我对面,瓮声瓮气问:“姑娘对方才的故事有何看法?”
我这才抬眼看他,因我挑的这个位置较为偏僻,日光照不进来,衬得他脸更为阴郁,我心突的一下,下意识的往后撤了撤。
他露出一口白牙,“姑娘莫怕,只是方才见姑娘一个人坐着听书有些入神,恰巧李某也颇喜欢这个故事,就想与姑娘探讨一下,没别的意思。”
陌生男女之间竟可以这么随便借一段说书的故事进而展开话题,本公主很为周国开放的民风高兴,只是,我方才在想别的事情,压根没有注意到茶肆有说书这回事儿。
对于此,我很是抱歉,“我方才没有听,没听懂。”
本来想直截了当实事求是告诉他,我根本就没有听什么书,但,看他如此着迷这个故事,应是常来这个茶肆听书的,进而,应是很敬重这位说书先生的。倘若我如实说,岂不是驳了他的面子,顺便拆了说书先生的台?
存了这个心思,我干脆说没听懂,一来挽留了他的颜面,二来可以就此结束与他的对话。
本公主万万没想到,他哦了一声后,竟向我详细解说这个故事来。
我很想很想说,本公主与你很熟吗?
啜了口茶,我打算找借口溜走,却很没出息的被这个故事吸引住了。不得不承认,这个李某还蛮会讲故事的,我深深怀疑他就是方才的那位说书先生。
概述起来,这个故事挺简单,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两个势不两立有深仇大恨的庞大家族,一个寻常的日子,其中一个家族的儿子与另一个家族的女儿偶遇了。避免不了世俗,他们相爱了,后来,他们瞒着家人成了亲,生了娃,但那个儿子每日活在家族谴责的愧疚中。终于有一日,他想明白男儿当自强,不应牵绊与儿女情长,于是,果断斩断情丝,毒死了妻子。
问,如果我是这个娃,该怎么办?
迎着李某闪闪发亮的眼睛,本公主设身处地认认真真的想了一番,竖起一根手指,说:“一个字,跑。”
李某怔了下,“此话怎讲?”
我手指敲着桌子,煞有介事推理道:“你想啊,父亲是杀母仇人,往前再一推,祖父外祖父又都是杀来杀去的仇家,这个娃麻烦大了,继续留在父亲这里,指不定哪天又被杀红眼的父亲给咔嚓了,跑到外祖父那里,说不定他老人家一时气急,觉得这个娃身上留着仇家的血,又间接害死了他的女儿,再红了眼把这个娃给杀了。”
说到这里,我又喝了口茶,润润嗓子,接着道:“国大家大仇大,自己的命最大,我若是这个娃,两家谁都不挨,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李某默了下,认同我观点般点了点头,又问:“姑娘不觉得他母亲死的冤吗?就没想着为母报仇?”
我讪讪道:“我想,这个娃的母亲就算再怨恨他父亲,也不希望这个娃为了报仇而早早死去吧,再者说了,他母亲还不一定怨恨他父亲呢,不然,当初也不会和他成亲。”
说到这里,我有点儿想去世不久的娘亲了,便有些伤感,没有心思再和这个李某探讨故事,收了茶杯准备离去。
这个李某很没有眼力劲,提高了声调,问:“若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骗局,他父亲从来就没有爱过他母亲,一切都是为了掌控他母亲这个家族才和她成的亲,后来阴谋被他母亲知晓,他父亲见事情败露,遂起了杀意,毒害了他母亲,姑娘还会如此吗?”
我这时已经起身,听李某这样说,凑近他,辨了会儿他脸上的神情,大胆问:“莫非,你就是那个长大后的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