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风尘- 第2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白玉堂和罗鹊相继下车,和才下马的展昭一起看向柴心农指的地方。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年老妇人拄着拐杖站在村口,向着他们。但她好像没有看见他们,因为她的眼神空洞而茫然。月光将她的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惨白,仿佛她马上就要消逝在这山里的夜色中。
“你说,她是不是看不见?”白玉堂轻声道,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展昭没有答话,而是稍稍走近了一些。罗鹊没动脚步,反手将马车门关上了。
就在展昭离那老妇还有十几步远的时候,她突然说话了:“你回来了?”
展昭立刻停下,不是很确定地看着她。白玉堂慢慢走上前来,站到他身边。
那老妇侧耳听了听,道:“莲儿怎么不过来?你旁边的是谁?又是城里的朋友吗?”
罗鹊示意柴心农呆在原地,随后悄没声地掩到近前,五指在老妇眼前一划。老妇丝毫未觉异样,冲展昭道:“既然回来了,就快回家休息吧。上次伤还没全好吧?”
展昭依旧没说话。白玉堂却开口道:“婆婆,我是个过路的,请问——”
他话还是没能说完,但这次是主动停下的。不用他提醒,展昭几乎在同一时间看到了老妇拄着拐杖的那只手臂上停着的一只蝎子。那蝎子巴掌大小,浑身暗黑,毫无疑问和当初叮死白玉堂坐骑的是同一种。
“陈婆婆?”展昭用气声道。白玉堂眨了眨眼,也用气声道:“看样子他们两个还没回来啊。”罗鹊顺着他们的眼光看去,也看见了那只蝎子,眼中忽然光芒一闪。
陈婆婆歪头听了听,好像听出来他们并不是于蒲和叶秋莲,甚是失望,道:“原来不是我儿。对不住二位了。”她慢慢地转过身,向旁边走了一步,重新把空空的眼神投向他们来的方向。
“陈婆婆!唉,我就知道你又来了。”不远处传来一个女声,夹杂着小跑的脚步声,“别着急,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出去,不会有事的。”
那女声随着接近而渐渐变得舒缓,包含着安慰和安定的力量。陈婆婆叹了口气,道:“这都好几天了。”那女声道:“或许是在武昌置办些什么耽搁了。——哎?是你们……”
展昭和白玉堂都冲她微笑了笑,除此以外他们不知道该做什么。是尹语枝,显然于蒲夫妇走后,她便一直在帮着照顾陈婆婆。
“二位公子是和我儿一道走的,可知他们在武昌耽搁些什么?”听了尹语枝的简单介绍,陈婆婆无神的眼睛里仿佛一下子燃起希望。展昭有些尴尬,道:“我们到了黄鹤矶就离了船,不知令郎如何了。”白玉堂道:“我想他常走长江,分别之后也就没再多……”
他们对视一眼,有点说不下去。毕竟是他们带走于蒲和叶秋莲的,尽管于蒲夫妇不需要人照顾,可是在陈婆婆眼里,他俩始终是孩子。
正在这时,尹语枝身后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妈妈我怕,我们回去好不好?”尹语枝赶忙蹲下身搂住儿子,柔声道:“我们很快就回去。”
她拉开点距离,抚摸着儿子。月光变得更明亮了些,若儿那张极似花冲的脸完完全全地看在了罗鹊眼里。罗鹊眼中光芒又闪,不过很快就消失了。
尽管尹语枝一再挽留,罗鹊还是没有答应借宿。但她离开之前袖子在陈婆婆手臂上拂了一下,将那只蝎子卷了进来。旁人都没看见,只有展昭注意到了,却没说话。陈婆婆自己还在揪心儿子和儿媳的安全,什么也没感觉到。
马车缓缓启动,已陷入熟睡的苏虹轻轻哼了一声。白玉堂随手拍着她的手背,另一只手伸入怀里,摸出那张写有“长平苏”的纸条。捻了两下,想了想,又放回去,转头看外面的展昭。
展昭感到白玉堂的目光,便也看回去。无需言语,无需动作,仅仅几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所要讲的一切。展昭甚至觉得奇怪:为何他们认识还不到两年,便已然如此契合。他简直想象不到会有什么能打断他们的这种心有灵犀。
月渐西沉,东方的光亮越来越耀眼,不知不觉已是一夜过去。襄阳城门在望,疲倦的几人都打起了精神。
马车直奔城中,道上行人纷纷避让。罗鹊靠在车门旁指路,柴心农依言而行。苏虹挣扎着坐起身,看向窗外,脸上神情十分复杂。白玉堂在边上看着她,生怕她因颠簸而摔倒。庞煜也坐起来看外面,但由于背对着其他人,没人见到他脸上的一抹诡笑。
展昭跟在马车旁边,心中慢慢升起疑虑。这条路他当然不熟,但是曾经走过——再拐几个弯,就到了殷鉴远府里了,而殷府附近并没有其他人家。那日苏虹带伤闯入,阎正诚随后追去,种种迹象表明苏虹与殷鉴远至少不可能熟识。难道罗鹊要带她去殷府治伤?
但马车没有拐入去殷府的路,而是去了相反的方向。又绕了一程,上了一条相当平坦的路。这条路初看并无特别之处,然而走得越久越觉出怪异来。路上行人不少,可是极为安静,仿佛所有的人都是哑子。若仅仅不说话也就罢了,奇怪的是,他们连走路都没有声音。马车轮子的吱呀声以及马蹄声于是显得尤为刺耳。展昭想放慢速度仔细看看,但罗鹊催得厉害,他也只好赶紧跟着。
待到行人渐渐变少,马车也慢了下来。罗鹊拍拍车壁,示意停车。白玉堂扶着苏虹下了车,庞煜随后跳下,伸了个懒腰,大摇大摆地往前面墙上的门洞走去。
“庞公子请留步。”展昭一个拧身,已拦在了他面前。他还没有交旨,岂能让庞煜在眼皮底下走开。庞煜下意识地软了一下,虽没继续走,却竟也没回过头来,只是站着不动。展昭也不理会,只牢牢盯着他。
正在他们忙乱时,门洞那里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是什么人?”
展昭立时留上了神。他听得清楚,这声音就是当时在开封城外截走莫然那群人中领头人的。白玉堂虽不认识,但见了展昭神情,难免也多留了三分心。庞煜朝那人走近两步,又停下了。
罗鹊一言不发地接过苏虹,挽着她向门洞走去。那人显然觉得受到了侮辱,挺身挡在门洞前,道:“我在问你话。”罗鹊看也不看他,随手挥出袖子。
“手下留情!”展昭急忙叫道,同时奔向前去。有许多问题要着落在这人身上,怎能让他就这样被罗鹊杀了。那人却以为这话是对他说的,冷笑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如今后悔却晚了。”
话音未落,罗鹊的袖子已经击到那人胸口。那人反手劈下,另一手搭上刀柄。但刀没抽到一半,便觉胸口一阵发闷,接着什么也不知道了。
“他没死。”罗鹊淡淡扔下一句,挽着苏虹继续走。白玉堂道:“你这儿看着他们,我跟进去。”不等展昭答话就疾步追罗鹊去了。展昭无奈,只好招呼柴心农道:“柴捕头,劳烦搭把手。”
他们把那人抬到马车座上。庞煜冷眼看着,瞅准了他们都注意着那人,慢慢向旁边挪去。眼看着就要挪到门洞,忽然破空声响,庞煜只觉膝弯一痛,不由自主跪倒在地。他吃过苦头,自然知道是被袖箭给钉了,不由想破口大骂。可是抬头看看门洞,又闭上了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本来只是要追捕苏虹的柴心农,如今被拖入了一连串莫名其妙的事情中,甚至沦为车夫,当然心下不爽。展昭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他看着那人,觉得又能捕捉到什么模糊的影子,可是毕竟理不清头绪。
那人容貌毫无奇特之处,身上也没有腰牌或其他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展昭翻检再三,依旧一无所获,不禁有些失望。
柴心农纵然满腹怨气,已走到这一步,想脱身也是不能,只得尽力相助。见展昭搜那人的身,也懒得问缘故,上前帮忙。
将那人翻过身时,那人的衣服被自己身体压住,掀了一角起来。柴心农一愣,道:“他怎么也会有这个标记?我还以为只有长平盐行的人才有。”
展昭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只见在那人腰间,靠近脊柱尾端的地方,刺着一朵红色的紫薇花。

第28章 第28章

罗鹊对这所宅子似乎很熟,左弯右拐全不费力。白玉堂跟着都有点眼花了。这宅子虽然算不上如何富丽堂皇,布局却是极为精巧。每一棵树,每一块砖,甚至每一粒尘土,好像都经过精密的计算,使得它们都处在最令人舒适的位置。然而也正是因为人为痕迹太重,宅子里总有一股压抑的气氛。
苏虹不时瞥眼看白玉堂,见他一直随在身边,脸上神色不停变幻,最终定格成一种欣喜、担忧和害怕交织的复杂。罗鹊低声安慰着她,脚步放得更轻柔了。
不久他们来到一间小院子,院门虚掩,里面传出嬉笑声。罗鹊推开院门,嬉笑声几乎是立刻就停止了,四五个女孩子齐齐讶异地看向这边。其中一个看似年纪长些的最先回过神来,奔向苏虹:“侄小姐!你怎么了侄小姐!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
其余的女孩子也纷纷跑过来,叽叽喳喳地扶过苏虹,又在罗鹊凌厉的眼神下一个个闭了嘴。那个年长一些的女孩百忙中抬头瞥了一眼,看见白玉堂,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指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白玉堂本来正在想这户人家听起来是苏虹的叔伯家里,却不知是什么身份,被那女孩这么一指,才省起自己完全是个外人来着,再怎么也得保持礼节。他咳了两声,还没说话,罗鹊已经在那边道:“熊公子,劳驾。雁儿,把侄小姐扶进房去,暂且不要和别人说。”
那个年长一点的女孩应了,指挥着其余的女孩扶好苏虹,一边走还一边不忘好奇地打量白玉堂。看样子她已经从最初的惊吓中缓过神,并且很快就接受了一个陌生男人出现在自己家里的事实了。罗鹊没好气地拍了她一下,道:“快点儿,待会去抓药。”
这随意的一拍已让雁儿痛入骨髓,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她不敢再向后看,一溜烟儿跑进房里准备去了。
白玉堂依言陪在苏虹身边,打量着房间。这房间装饰简洁,干净整齐,并不像是长久没人住的。床是上好的紫檀木,雕花极少,多顺自然纹理,看起来舒适大方;纱帐轻柔,简直摸了就舍不得放手。还有柜子上的瓷器、玉器,虽不是样样极品,至少都选料上乘、做工精细。白玉堂越打量越是奇怪——这布置,这讲究,绝非一般富户就能做出的。何况东西名贵,却并不露俗气,可见其主人品位不低,决不仅仅是有钱而已。
苏虹的父亲只是个盐行掌柜,却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兄弟?
白玉堂百思不得其解,瞥眼间见到罗鹊还在指挥雁儿她们做这做那,忽然想起那店里罗鹊初见苏虹时问候她父亲来着——莫非是苏虹的义父或养父?
“苏虹,你感觉怎样?”罗鹊得了点空,过来问道。苏虹微微笑道:“还好,鹊姨不用担心。”罗鹊道:“你少给我逞强,好好歇着。我找那个伤你的混蛋算账去。”
“你知道是谁?”白玉堂忍不住插口问。罗鹊看了他一眼,道:“不知道。但就那么几十个人,总有一个是的。”
听意思,她对那群黑衣人所知不少。白玉堂道:“我和你一起去。”罗鹊道:“不必。你在这里陪她。”说罢转身出门。
苏虹眨了眨眼睛,翻身面向床里。白玉堂看看她,又看看门,悄步走了出去。
罗鹊还没有走远。白玉堂跟在后面,也不管会不会被发现。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院子,沿着回廊不知转了多少个弯,来到一处既偏僻又阴森的地方,让白玉堂一下子想起东湖边那地窖上面的小院子,一样的没有围墙只有栅栏。所不同的是罗鹊并没有去找什么青石板,而是走到栅栏旁边的假山前,伸手在山体上敲了四下,停一停,又敲一下。
白玉堂闪身到假山后面,耳朵贴上山体。只听吱呀连声,似乎是山体上开了一道门。一阵脚步声由下及上地传出,随后是一个沉闷的男声:“谁?”
没有罗鹊的答话声,只有一丝一瞬即逝的风声,一声轻微的咔嚓声,一声被迅速掐断的惨呼,和沉重物体倒地的声音。然后又是四下敲击,停一停,另一下。
这次上来的人声音粗哑,而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老四是怎么回事,喝多了不成?哎你是谁——”
“谁”字没有发全,方才的一连串动静又上演了一次。这回白玉堂看到了假山前倒下的人,一身黑衣,蒙着脸,露出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珠暴起,布满血丝。白玉堂有些作呕,深呼吸了几下。
第三次敲击的时候,底下的人终于觉得不对劲,一次上来四五个。但那山体上的门实在不大,容不得他们一涌而出,被罗鹊完全不费力气地解决了。
“若是猫儿,肯定要冲出去阻止的。”白玉堂撑着下巴,“但他们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呆在这样诡秘的地方……”
他有点不太确定自己的想法到底是否正确了。走神间,罗鹊终于被陆续上来的人逼得离假山远了几步。白玉堂看出至少七八个人围着她。
“你这臭婊子到底是什么人!”其中�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