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毅专指男朋友,然而工作四五年,许连雅连一个固定的男朋友也没有。
许连雅上前叫了他一声。
雷毅回首,“怎么脸色那么差?”
许连雅掏出钥匙开门,“最近是忙了一点,不过比起你来还不算太差。”
雷毅自嘲一笑,“女孩子怎么能跟大老爷们比。”
女孩子这个称呼让许连雅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掩饰过去,她提着菜进厨房,“你先歇会,我去做饭。”
雷毅习惯性到阳台抽了一根烟,才到厨房门口。
“小雅,”雷毅从背后叫她,“小周的事我都听说了。”
淘米的背影顿了一下,许连雅回了一下头,说:“嗯,挺伤脑筋的。”
“你那天打电话给我,是不是因为这事?”
许连雅回想起那通电话的时间,开始擦锅底,尽量不与他目光相触,“不是,我给你打电话时候还不知道,是晚上警察来找我才晓得。”
“是这样吗……”雷毅狐疑。
许连雅也不知躲不躲得过他职业性的眼光,“我要是早知道我肯定会找你帮忙,这件事……让别人知道也挺讽刺的。不过盗窃案不归你管吧……”
“盗窃案另说,我担心他在外面惹了什么人,或者欠别人钱什么的。这人一碰上那东西就不能再称作人,都是毒瘤,自身有毒,还有传染性,惹出一大堆问题。”
“应该不会吧。我只是他老板,又不是他亲戚或者担保人,找我追债也没用。”
在雷毅眼里周启军只是再普通的瘾君子,对之评价毫无顾虑。对许连雅而言,曾经的员工犯下这样的事,雷毅的每句话都敲着她脑袋,让她反思自己识人不明。雷毅的话又自然折射到与周启军有共通点的姜扬身上,许连雅心口发堵。
也许看出许连雅心思,雷毅又补充,“你也别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扛,跟你没关系。我相信一开始他来你店里时候还是个不错的小伙,但是啊——走偏了。你只是他的老板,又不是他父母或老师,没有教育和引导他的义务。”
许连雅默默把电饭锅插上电,说:“我现在是不是还不能去看他?”
“他还在看守所,等判了吧。”又说,“你还有事去找他?”
“也没什么大事,他上个月的工资我还没跟他结清……”
雷毅不以为意闷哼一笑,“这点小事让他律师帮忙传达一下就好了,监狱那地方你一个女孩子不要去。”
许连雅开始择菜,说:“也行吧。”
雷毅满意地说:“回头我帮你找一下联系方式,有其他消息也会跟你说。”
“嗯。”
“店里现在就剩你和小夏两个女孩子了,凡事多小心点。”
“会的。”
在女儿还是小女孩时,他就无法给予一个父亲应有的庇护,如今长大了,他没权利干涉她的生活,更帮不上忙。只能以过来人的身份,偶尔提醒她一两句,剩下的只有给她精神支持。
雷毅瞧着话题差不多了,顺口问道:“交男朋友了么?”
提起这事许连雅就头疼,嘀咕道:“每次来都问这个。”
雷毅嘿嘿笑,“你妈不催你啊?”
许连雅说:“山高皇帝远。”
“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许连雅反将一军,“你也该给我找个新妈了。”
雷毅又想去掏烟了,说:“我都一大把年纪了,急不来,再说我一个人十几年都习惯了,多一个人还多牵挂。”
“你还真不想找个伴了?”
雷毅思忖片刻,忽然认真地说:“等你结婚了再说吧。”
许连雅从砧板上回头,说:“等我结婚那天你就自己一个人来,看着前妻儿子都上初中了啊?”
雷毅听到“儿子”这词愣了一下,许连雅也暗悔嘴快。
她父母曾决定,女儿跟妈姓,儿子跟爸姓,只是她还没盼来一个小弟弟,他们便离婚了。
好在长辈不会跟小辈计较,雷毅笑说:“我跟她比啊——早就输在起跑线上了!”
她妈妈先提的离婚,这么多年雷毅从来不会对前妻恶言相向,这也是他们父女关系一向融洽的原因之一。
“我觉得邹阿姨还不错。”许连雅说。
雷毅立马否认,“那只是同事,你别瞎说,她前夫还在我上头呢。”
“……是吗。”许连雅说,“我还不知道几时能稳定下来,你要等到那天头发都白了。”
“我也只是随口一说,你别有压力,别当成是我在逼婚。过日子还是要找个互相喜欢的,不能凑合。”
许连雅在被放养的自由里,终于忍不住莞尔。
*
许连雅几天后拿到律师电话。
律师态度有些冷淡,许连雅也尽量少说,只问工资该如何处理,是否打回原来的卡。
律师匆匆应了过来。
给到回复又过了一段时间,只有一句话:打原来的卡。
许连雅谢过律师,准备挂电话,那边又啊一声——
“差点忘了,我当事人还有一句话留给你。”律师说。
许连雅稍感意外,“说了什么?”
“他说‘你朋友也不是什么好人,一般人哪会好奇从哪来’。”
“……”
许连雅琢磨出后半句漏掉的词是“那东西”,配上律师冷静的嗓音,这句警告格外恕�
姜扬一直是她心头的隐秘存在,感情的冲动让人放大对方的有点,没有人对他评头论足,他便是情人眼里的西施,趋于完美。
如今周启军先撕开了这层皮,姜扬成了她**的伤口,嘲讽便像找到突破口的细菌,肆意侵入肌肤——倘若一种猜测成了现实,被告知和自我认知相比,前者无疑更具冲击性。
律师说:“你还在听吗?”
“还有其他吗?”
“没了,就这句。”
“麻烦你替我谢谢他。”
——上卷·居无定所的痞子·完——
【中】背负黑暗的男人
第26章 第一章
这座南方滨海城市的秋天任性得脱离本质,别的地方中秋过后已见凉意,这里十月下旬还只需要在夜晚根据体质差别适当添一件薄衫。许连雅就没有加,只穿一条白色露肩连衣短裙,剪裁很显身段。
冯一茹约她在一个美食城吃烧烤,见到她几乎吓得跳起来,“我的天——你怎么瘦了那么多!”
许连雅笑了笑,“不是应该夸漂亮吗?”
“漂亮是一直很漂亮,还用得着夸吗。”又往她身后看了看,没人从红色雪佛兰里下来,冯一茹说:“就你一个人?”
“嗯。”
“你家那位呢?”
“嗯?”
“哎——”冯一茹当她装傻,“就是上次我在你店里碰见的那个,你男朋友!”
“……早分了。”
冯一茹睁大眼,“我还没正式见过呢!”
“走吧。”许连雅挽上她的胳膊,向美食城里走。
这座城市外来人口多,也造就天南地北的饮食口味,这片食肆集中的园区大多单层店面,环型而建,中间大片露天停车场,不少人骑着脚踏车晃荡,胸口别一枚LED屏标签,亮着两个字:代驾。天刚擦黑,便有人醉倒在路边,由同伴搀扶着。
冯一茹推荐的烧烤店在进大门不远,酒吧式的装修灯影迷幻,木质桌椅,大帐篷一般的天花板,悬着一排又一排各国家国旗,中央舞台是一个船头,歌手刚开始唱歌。
许连雅第一次来,点单便都由冯一茹来。
冯一茹说:“我们也来点啤酒?”
这里和许连雅的住处隔了一个区,她想起门口随处可见的代驾,说:“好。”
冯一茹痛快地点了一炮扎啤,又另外七七八八勾了一些,许连雅看着差不多了,说:“够了吧。”
冯一茹便让服务员拿走点单。
冯一茹细细盯着许连雅的脸,直到许连雅抬了抬下巴,“看什么呢。”
冯一茹诚实地说:“你看上去有点累啊,挺憔悴的。”
“……化了妆也能看出来?”
“眼神出的。”
许连雅也不掩饰地揉了揉太阳穴,“前段时间太忙了。”
“失恋吧。”
果然还是不肯轻易绕过这个话题。
许连雅提了提小周的事,她不习惯吐苦水,前段时间没打理完,便一直没有与她说,也是怕她干着急。
“怎么现在才告诉我!”冯一茹果然提高声调,“这两个月都是你们两个女人在忙啊!”
“你不也是女人。”
“那不一样,我给别人打工,不用自负盈亏,按时上下班就能拿工资。你可辛苦多了——”冯一茹又问,“那现在呢,招到男的了吗?”
许连雅摇头,见她又要嚷嚷,按上她的手,说:“别大惊小怪,刚开始开店不也是只有我一个人在忙么。来了几个都不合适,还不如我自己来。”
“你也别太逞能,适当歇歇。”
服务员先上了扎啤,冯一茹接了两杯,和许连雅默默干杯,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口感有点刺。
“等过了这段时间吧,”许连雅放下杯子,“过年回来应该会有不少人换工作,到时再看看。”
“现在才十月,起码还有小半年呢。”冯一茹话有隐忧。
许连雅笑了,“少一个人我还多赚一份工资,不也挺好的。”
冯一茹瘪嘴,“就你会这么安慰自己了。对了——”
她的“对了”简直希望之光,话题终于更换,许连雅松了一口气。
“我明年毕业了可能回家工作。”
许连雅那口气又提起来,“决定了?”
“百分之七八十。”烤生蚝端了上来,冯一茹小心翼翼拈了一只到自己盘里,“这里房价那么贵,我以后不一定买得起房子。”
;
“还没工作呢,就想那么远。”许连雅继续一口酒,“……我工作四年了,也买不起呢。”
冯一茹吸了吸筷子头,“说实话,你一点也不愁这个吗?”
许连雅又要端起杯子,被冯一茹拦住,斥道:“别光喝酒,先吃点东西垫肚子。”
“哦——”又上了几串梅肉,许连雅拿过一串象征性吃了一块,“一个人的时候没想过,两个人的时候……没空想。”
冯一茹险些噎住,白眼翻起来,“你还真是有情饮水饱啊。”
“没——”许连雅把玩杯子,“房子当然是有最好,没有也无所谓,也不是没地方住。”
“你还没到为柴米油盐发愁的年纪啦——”
许连雅不知还没正式步入社会的冯一茹何来的感概,说:“你回来家也挺好,你妈有人脉资源,可以指引你少走弯路。住在家里房子不用愁。等工作稳定了,给你介绍一个门当户对的男人,谈个一年半载,结婚,三年抱俩,两家老人乐开花。”
“……”冯一茹皱鼻子,“被你这么一说好像听没意思的。”
许连雅杯子又碰上嘴唇,戏谑地说:“那就留下来陪我一起啊。”
“我也想,”冯一茹说,“可是你起码有你爸爸在这边,我家人都在那头。”
提到雷毅,许连雅心境柔和下来,“嗯。”
“到时再看吧!”冯一茹愉快地抛开烦恼。
船头舞台那换上一位女歌手,她以磁感的嗓音告诉大家,将要献上一首孟庭苇的老歌。
许连雅愣了一下,在她唱出的第一句歌词里垂下眼。
风中有朵雨做的云,一朵雨做的云。
许连雅耳边响起的似乎是一条男声,像海的呢喃,又似风的低诉。
可惜再接下去的歌词便无法成形了,又变成真真实实的女声,仿佛一根根无形的钢线,一圈又一圈缠绕着她。
人总会不自觉美化回忆,剔除最难堪的部分。许连雅无趣地想,如果再有机会,一定好好听他把歌唱完。
偏生冯一茹哪壶不开提哪壶,说:“哎——你跟你,呃,前男友,到底怎么回事?”
“不太合适。”
“经典台词。”
许连雅又解释一下,“遇到了一些事,他的处理方法我无法认同。”
话到这份上,再深入便是刺探隐私。
冯一茹叹气。
“你唉声叹气做什么。”
冯一茹默默啃掉一只鸡中翅,才参悟似的说:“你有没有觉得,如果前后交往的男友不是同一类型,那说明其中必有一款不适合你。”
“是吗。”许连雅想了想,说:“也有可能两款都不适合。”
冯一茹:“……”
许连雅找借口跳过这茬,冯一茹看出她不想提及,也不勉强。
叨叨絮絮,觥筹交错,许连雅和冯一茹喝红了脸,才准备打道回府。
许连雅酒量遗传了雷毅的,此时还能稳打稳走直线,冯一茹也不差,说话舌头没打结,只是兴奋了点。
许连雅和冯一茹手挽着手出了烧烤店。
许连雅问她:“明天不上班吧。”
冯一茹手一摆,打醉拳似的说:“喝成这样,不能上班!”
许连雅被她的样子逗笑,说:“你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