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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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女人-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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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人都不知道柳娘是女儿身,自从柳娘和县衙打交道之后,穿的都是男装,平白无故的,谁有和谁说呢。因此保持着知道的知道,不知道的不知道,成了“众人皆知的秘密”。
  柳娘与胥吏笑谈几句,牵着毛驴往市场上去,把毛驴卖了,买了早就看好的骏马。柳娘又去了一趟钱庄,拿信物取出了当初押在这里的百两黄金。取到黄金柳娘松了一大口气,她时刻防备着县令变卦,早就把这些年赚到的钱兑成了金叶子,缝在里衣上,随时穿着,以防万一。而今这笔钱不丢,柳娘对刘县令又添了一层好感。
  柳娘把黄金包了几层,装进包袱,犹如平常衣物那般随意挂在马鞍上。一个跃身跳上马背,催马哒哒往城门方向跑去。
  柳娘前脚取走钱,钱庄掌柜后脚就到了县衙求见。县令大人早有嘱咐,若是柳娘来取钱,一定要来通知。
  可惜今日中元节,县令大人太忙,下面人通报耽搁了,等到县令见着钱庄掌柜的时候,柳娘已经走远了。县令得知消息匆忙而来,大惊之下以为柳娘是骗钱的,正要点齐人马往村里拿她的家人,师爷赶紧拉住,说刚整理门贴,发现有柳娘送上的信件。
  县令忙不迭的拆开,发现上面只有一行字,“幼主紫微,十四年。”且不知上面的是用什么颜料写的,打开接触空气没多久,字迹就开始黯淡。县令不敢怠慢,赶紧派人去查柳娘到哪里了,可有和什么人接触,并派人往西北方向追。忙慌慌一阵忙乱之后,县令再看紧紧拽在手上的信件,已经是一张白纸了。若不是手中的汗湿提醒着自己,县令几乎以为这原本就是一张白纸。
  县令派出的人马着急忙慌追出来的时候,直接打马向北而行。殊不知两个时辰前,柳娘快马从此经过,出的是北门,却绕行南下,往高淳而去。
  在高淳,柳娘到自己的院子换好男装,又把院子卖给了牙行,她的金叶子就是在此地兑换的,和相熟商人说了要外出走商,不要惦记。态度如常,仿佛三五天就要回来。柳娘不慌不忙在县城酒楼吃了晚饭,在最好的客栈休息一晚,才施施然打马,继续往南而去。
  等到了晚上,赵家人才发现柳娘没有回来,刚开始还不以为意,以为她搬就兵去了,赵二郎狠狠道:“看她最后能请来谁!”等到第二天早上都不见人影,家里人才慌张起来,派赵大牛、赵二牛去找。赵二婶带着几个媳妇儿去翻她的屋子,发现东西都在,什么也没少,赵二婶松了口气,拍着胸脯安慰自己,肯定是临时有事儿耽搁了,若是早有预谋,怎么会不收拾东西呢。
  赵大牛两兄弟自然是找不到人的,赵二牛回来禀告爹娘,“王家看门的老翁说柳娘昨天早上骑着一头毛驴去了镇上。”
  “她哪儿来的毛驴!”赵二婶惊叫道。
  “有没有其他人看见?”赵二郎掐了赵二婶一下,让她别添乱。
  “有,邻居是看见她出门的,说出门的时候还和大嫂、我家里的打过招呼,一路都有人看见,就挎了个浅底的竹篮子。去镇上的时候,也两手空空,连个包袱都没有。”赵二牛说的很清楚,他也相信柳娘只是有事耽搁了。别说她一个女孩子没有那么大胆子离家出走,就是要走,难道不需要收拾细软吗?
  赵二牛给自己打气,可心里总是惴惴不安,他明白自己这个妹妹,最不能以常理推断,若是这两天找不回来,那就真的一辈子找不回来了。
  赵二郎却没有这样的觉悟,想了想,愤恨道:“肯定是找县令老爷做主了,不行,不能让她在青天大老爷面前胡说,我要去一趟县里!”
  一家子为了去不去、谁去,还吵了一架,最后成行已经是第三天,赵二郎带着两个儿子一块儿去了。
  县令自然不可能为了赵二郎父子找人,更是一推二五六,说根本没见过柳娘。心中却为柳娘赞叹,为了完成先生遗愿,连家人都隐瞒了,颇有古仁人君子之风,不愧是大才王先生调/教出来的弟子。相比之下,这仨农家父子就太不不识趣了,刘县令当初着急柳娘为什么还不动身北上就去查过,这家人把他给柳娘的银子全贪了。刘县令面色不好的呵斥他们几句,看在柳娘的面子上没有拿他们下狱,但也毫不客气让衙役推了出去。
  赵二郎父子面面相觑站在衙门口的大街上,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赵二郎父子有何打算,柳娘全不关心,她到高淳取了备用身份户籍,做男子装扮,取道溧阳、宜兴,往苏州而去。柳娘打算在此走水路南下,谁说她要北上的?
  苏州自古就是鱼米之乡,又有大运河贯穿,为南北交通枢纽,人杰地灵,走到这里,街上穿长衫带儒巾的人多了起来,就是平常人走在大街上,衣裳、风貌都比溧水要好些。
  柳娘此时化名王柳,身份也没大改,乃是溧水县和爷爷相依为命的可怜人,如今爷爷死了,往贵阳投奔亲友。
  柳娘在码头不远处赁了间客房住着,又让小二帮忙打听着可有南下的船只或商队,能到贵阳最好,就是不能,江西、湖南也成。
  柳娘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当起了小公子,每日在苏州游玩。
  有一日她逛到码头,却发现有人拉着一队奴仆下船,其中有个小奴婢倒在地上,监工押人的去打,又有人去拉,还有奴婢护着那个晕倒的。码头上顿时乱臣一团,引起众人围观。
  码头维护秩序的人赶紧过来,大声呵斥,那监工的小头目不敢乱说、乱动,恶狠狠扯着身子把人拉走了。
  柳娘好奇向旁边人打听,“老哥知道那是什么人吗?恕小弟眼拙,那些该不是奴才吧,细皮嫩肉的,说是哪家小公子都有人信。”
  “小兄弟有见识!可不就是公子小姐沦落成奴才吗?”旁边任由解惑道。
  柳娘缩着脖子,小声道:“官奴啊?”可官奴为什么拉到苏州来?
  “嗤——官奴都在京城或南京变卖了,哪儿会拉到苏州来,那些是罢鸟案牵连的!”
  “小弟愚昧,还未听说过罢鸟案,老哥哥与我细说。来来来,咱们去楼上细说。”柳娘热情的拉着人往旁边茶楼而去,这种完全不忌讳与男子有身体接触,甚至比常人热情的举动,你说谁会怀疑她是个女人?
  “唉,这不是先帝去了吗?太后,哦,现在是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一向厌恶先帝玩物丧志,更恨那些进宫玩物的官员、商人,下令‘罢去玩好之物’,咱们苏州产蟋蟀,多少人为‘罢虫案’丢了性命,刚才那些是为先帝进宫鹦鹉、画眉等等鸟雀的,听说景德镇御窑厂还杀了一批督窑太监和窑工呢!”那老大哥也不故弄玄虚,直接说了事情。
  柳娘感叹,宣德皇帝爱好还真多,除了在皇家园林扮农夫,还喜欢抖蟋蟀、玩儿鹦鹉,宣德炉之类的器物也是心头好。喜欢就喜欢了,反正帝王之尊谁还能拦着,可惜他这喜好死后也给他添罪孽,罢虫案、罢鸟案、罢瓷案……一国之中玩乐这些的有多少人为此丧命,怕是现在都不敢玩儿了。
  柳娘感叹过后也未把此时放在心上,这不是她能插手的,没想到几天之后在集市上,却有看见了这天在码头上见过的奴隶。


第18章 不种田
  那些奴隶比先前刚下船的境遇更惨些,身上的衣料从原来依稀可见故有华贵,变成现在一袭粗布,跪在人市,任人买卖。毕竟是抄家充作奴婢的人呢,有忌讳,买的人也少。
  柳娘不是那等好心人,看见个奴隶受罪就要上前打抱不平,静静了看了一阵,并未多言。倒是那些奴隶的存在提醒着柳娘,还是要买些下人才行。
  柳娘找了牙行推荐,她找的都是官牙,没有那些逼良为贱的事情,甚至为了自己的口碑,少有以次充好的,奴隶都事先□□过。柳娘跟着牙人细细看过,此时被卖的奴才要么出自贫寒之家,要么来自被抄灭的官家、商家,此次先帝驾崩,跟着倒下不少人家。柳娘却没发现合适的,她孤身一人,又是女子,这些人大多一家一家的卖,六七口人若是起了什么歹心,柳娘如何抵抗。
  在官牙没买到合适的,却在牙行门口碰见中意的。
  “唉,小公子,您想买他们夫妻啊,这倒没问题。这男人是个重情义的,他婆娘病了,这男人要带着她婆娘卖身呢。只我这是官牙,可不做这等卖良为贱的买卖,小公子倒不妨买了他们。看病吃药这点儿银钱,对您来说就是拔根寒毛罢了。他还是个猎户呢,能走山林老路打猎不说,至少有把子力气不是?”牙人也有良心,想方设法帮忙呢。
  柳娘走到角落,伸手检查那个女人,却被卖身的男人挡住,柳娘轻声道:“我会点儿医术。”
  估计看柳娘没多大年纪,那男人也不阻拦,柳娘才看到了女人的面容。病痛折磨得她脸色蜡黄,干枯瘦弱,眼睛无神,身上没有伤口,却是是久病所致,应该不是什么急症,不然等不到柳娘这个只做了三五年药材买卖的人来看。
  “你家娘子这是怎么了?”柳娘问道。
  “心疾,富贵病,大夫说只能养着,往年还能抓些山里蟋蟀、鸟雀换钱,今年不成了,我去山里猎野猪,不知哪个黑心肝的说我死了,她一吓就成了这样。”男人沉声道。
  “我买人自然是要能干的,你我瞧着还好,可你婆娘……要不这样吧,你让她吃顿好的,把她寄在牙行吧,我瞧人家是心善的,这么久了,你也算仁至义尽了。”这年头老婆病了能坚持这么久不离不弃,真是世所罕见,多少人把老婆当财产,不能保值,自然要丢弃。
  柳娘本以为他会生气,却不想男人只是哀求他:“小人身子好,一人能做两人的活,我婆娘也只求片瓦栖身,求口饭吃,求小公子收留。”生活已经压垮了这个男人的脊梁,这么多天少有人问他,今天难得遇上个有意向的,男人做不出破口大骂的事情。
  “烦请您找两个伙计把人抬去医馆吧。”柳娘取除几个铜板放在牙人手中,施施然上马。
  那男人还愣在原地,牙人一跺脚,“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跟上,小公子要买你们啦!快快,来两个人帮忙!”
  “不,不用了,小人自己能行。”男人俯身去抱他婆娘。
  “行了,小公子铜子都给了,某不是收钱不办事的人。快着些!”后一句话是对两个伙计说的,他们正抬着担架出来。牙人叮嘱道:“好好听小公子的话,回头到我这儿来我给你们办身契,绝不会坑你。”
  把人抬到医馆,老大夫细细把脉,让人端了碗白米粥来喂下。说是富贵病,柳娘还以为要人参掉命、鹿茸做药呢,结果只虚饱饭吃,那女人不过吃不好、穿不暖,又受了惊吓罢了。
  “小公子仁心,这妇人一身病,做不得重活,只能白米白面的精细粮食养着。农家妇倒得了一身富贵病,难啊!”老大夫叹息,对农人而言,□□细粮,不能挑担背柴,就是富贵病,只能等死,生活何其残忍。
  男人闻言又无措的看着柳娘,生怕她只是一时好心,如今听了大夫的话,又不要他们了。
  柳娘付钱谢过大夫,看着愣住的男人问道:“叫什么名字?”
  “小人李虎……”突然又想起好心牙人教他的规矩,道:“请小公子赐名。”
  “我可没给人乱改祖宗姓氏的毛病,还愣着干什么,走吧。”柳娘翻白眼,和名字也太大众化了,街上叫一声儿,肯定三五个人回头。
  “那……这……我婆娘……”
  老大夫捋着胡子道:“你只管去,你婆娘就留在医馆吧,咱们这儿有专门的病榻予人休息。”
  柳娘带着李虎出门,却不想一出门就是一个踉跄。
  “怎么回事儿,别是让门槛给绊了吧。”
  “小公子……小人这是饿极了。”
  柳娘翻白眼,道:“叫少爷,走吧,先去吃饭!”
  “是!少爷!”李虎响亮应道。
  柳娘在心里跺脚他,她就知道!若是没点儿心眼儿,李虎也不能活到现在。
  在街边小店狼吞虎咽两碗面之后,柳娘按住不让他吃了,“你说已经饿了几天了,一时不能多吃,免得撑坏了肚子。”
  “是,听少爷的。”李虎那模样好似十分理解柳娘嫌弃他吃得多,暗下决心日后可以少吃点儿,不过吃了两碗白面也不亏。
  柳娘不理会他的小心思,刚刚柳娘已经和牙行边上的人打听了,这对夫妻的确在此自卖多天,若不是牙人心好施舍些吃食,这两人早就饿死了。
  柳娘先带着李虎去成衣铺淘换了几套粗布衣裳,李虎却着那对来源不明的旧衣服道:“太浪费了,少爷,我和婆娘穿这些旧衣服就行,我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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