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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地百里行感觉到被人使劲摇晃,一睁眼便是春秋倾城容颜,正关切地望住她。原来是噩梦一场,惊出百里行一身的冷汗。她虚软着手脚推开春秋,伏到鹿儿身上,埋首在她的颈处,其间喃喃之语不断,但春秋却是一句听不清。
此时的百里行哪还有素日的狂妄飞扬,虚弱得像一只刚失了母兽的幼崽,嗷嗷低鸣。
“你还是休息一下吧,肯定是太过疲惫才会做噩梦的。”春秋见她可怜,细声安慰。
百里行并不应答他,将鹿儿拥得更紧。春秋想劝,无从说起,可百里行一直这样压着鹿儿也不是办法,于是低声说:“你这样压着她不好,不如挪一挪吧。”
没想到说到这百里行还是没有反应,春秋觉得奇怪,手指轻推了百里行一下,一动不动。春秋以为是自己的碰触太轻百里行感觉不到,遂又想推她一把,却被人轻轻抓住了手,吓了好大一跳。
“你……”春秋对上鹿儿乌溜大眼,竟一时失语。
鹿儿放开了春秋的手,竖起食指置于唇上,做出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春秋呆怔着点头。鹿儿这才笑起来,弯弯的眼中有暗光闪闪。她将手轻柔地搭在百里行的背上,一下下地轻捋着,嘴开合做着说话的动作。春秋仔细辨认,才明白她说的是“侯爷睡了”四个字。
春秋心中有疑问,张口还未来得及出声,便见鹿儿摇头,只好闭了嘴。春秋默默拖了张圆凳坐于床边,低眉沉思,不知时光流逝。
大概是见百里行睡得够沉了,鹿儿才低低地说:“鹿儿有一事相求。”
“我能帮你什么?”春秋愕然。
“希望春秋公子不要将鹿儿好了这事告知侯爷。”鹿儿恳求地望着春秋。
“你好了?”春秋骇道。
鹿儿虚弱一笑,“好了。”
“怪不得脉象平稳,原来你竟是第三种情况,原来你已经接受事实了。”春秋妙目圆睁,一脸的惊奇。
“都已经是十来年前的事了,鹿儿不是当年的稚儿,没什么不能接受得了的。”鹿儿言笑晏晏,清秀的样子瞧起来也添了几分温雅之色。
听鹿儿此言春秋便不解了,“既然这样,为什么要瞒着东方侯爷?”
鹿儿温柔一笑。
百里行在她怀里说的话,春秋听不见,可声声切切都入了鹿儿的耳,牵扯出她心底最柔软的情愫。鹿儿将脸贴着百里行的鬓角轻蹭了一下,细声说道:“鹿儿已经走出来了,可侯爷还没能走出来,他心中有鬼,还不如就保持以前的样子,让侯爷开心就是了。”
心中有鬼?愧?
春秋安静地看着鹿儿,想着她们互为对方着想的做法,只觉得那时候替百里行挡的一刀果然值得。当时他只是觉得百里行如此爱护鹿儿,不想要这样的感情被刀砍断,想保住一份难得的真情,一念动容便舍身相护。
他笑,美目灿灿。
“好,我替你瞒。”
“谢谢。”
作者有话要说: 公示:最近病了好,好了病,总觉得不舒坦,加上下周事多,所以可能停更三五天不等。。。2013。8。16留。
☆、迥廊深处有郎候
黑睫轻颤,百里行幽幽转醒,睁开凤眸便望进了一双墨玉似的眼瞳里,惊诧一霎。
“侯爷。”
入耳是脆生生的叫唤,这声音熟悉得让百里行轻颤,她知道她的鹿儿已然醒过来了。
“鹿儿。”百里行伸手将鹿儿勾进怀里,嗓音因为紧张而绷得细弱。
“侯爷是不是很累,睡了很久了。”鹿儿的脸从百里行臂弯处挣脱出来,担忧地说。
发现鹿儿还是以前那个鹿儿,百里行暗舒口气,蹭着她的脸庞,宠溺地说:“之前是累了,现在看到鹿儿这般精神也跟着精神多了。”
鹿儿被百里行的鼻尖瘙得发痒,伸出素手在脸上轻挠两下,娇笑个不停。
“你可是睡了足有一个时辰。”
春秋平淡的嗓音突兀地响起,百里行这才发现房中还有第三个人存在。
她右手揽过鹿儿的腰,左手撑起上半身,低声在她耳边说:“本侯与春秋公子有话要说,鹿儿先去找猫儿玩,可好?”
鹿儿爽快地答应,即刻从百里行怀中爬起。百里行看着鹿儿急不可待的样子,心下一宽,嘴角不自觉便向上弯了起来。
不过百里行只见得到鹿儿雀跃的背影,哪里可见她乌溜大眼望向春秋时的恳求神色。
鹿儿的步伐是欢快的,像讨到糖吃的孩子,没两下便转到迥廊深处,身后有随从跟上。
百里行收回视线,面朝春秋笑容可掬地说:“这一回真是有劳春秋公子了,本侯心怀感激,他日春秋公子有什么需求,只需一句话,本侯当倾所有以报。”
春秋看着百里行心满意足,重获至宝的样子,难免心中愧疚,微有惴惴地说:“我并没有做过什么,鹿儿姑娘醒来就如此。”
“意思是鹿儿自己恢复到以前那样?”百里行瞬间颓唐如玉山将崩,声喃喃如蚊过,“她终是害怕,不过这样也好,我就这样爱她护她一生也是好。”
春秋见她难过也不知如何安慰,最后只能劝她好生休息。
“连日劳累,兼精神紧绷,你还是好生歇息将养身子为好。”
“我倒是想要好生休息,只是似乎陷入了阴诡权谋之中,一丝松懈皆不可。”百里行还在为着鹿儿的事情伤怀,一时掌控不住情绪,连平日不会轻易与人说的话都说出来了。
“这里已经是晋城,天子脚下,怎么会有事。”春秋生于深谷长于深谷,世间人情都不通,更何况是秘而不宣的雾里看花的权谋之事。
百里行似被春秋此话逗乐,笑得睫上镶了泪珠。
“你怎么笑成这样了?”春秋一脸茫然地说。
百里行好不容易缓了笑,拭掉笑出的泪花,说:“春秋公子如此品性实在让本侯欣赏。”
“不管怎样说,你还是再睡一会吧,半天一宿的不会有什么事的。”百里行的话,春秋听了却不全懂,也就不理她,只继续劝其休养。
“好,我便躺着就是了,是该细细理清究竟有什么在暗潮涌动。”百里行抚着额躺下,又不安心地急忙说,“鹿儿刚醒过来,还有赖春秋公子费心。”
见百里行处处不忘照料鹿儿,春秋愈加愧疚,只敢低低应道:“我会的。”
百里行这才稍安,闭目休养起来。
春秋离开,在九曲通廊里转拐了几下,竟见申丰头一点一点地倚在廊柱上打盹,心头顿生暖意,放轻了脚步接近。申丰虽是练武之人,但心性爽朗对人少有警觉之心,故春秋在他打盹的时候接近也没有引起他的注意,继续半梦半醒地睡着。
春秋瞧着申丰眼底有青影,想他定是赶路那几日没睡好,便不忍心将他吵醒,安静地站立在他旁边。他细细打量申丰刚毅的脸,浓眉直又长,鼻梁高且挺,嘴唇略厚却有上挑的弧度,看起来就是爽朗耿直的人。春秋愈看愈觉得申丰长得英伟过人,心儿怦怦直跳,臊得他最后只能低了头看脚尖。
寒冬腊月未尽,通廊处又是冷风呼呼,毕竟不是个安眠的好地方,申丰在又一次点头的时候打了个寒颤转醒。他低头睁眼时看到个乌发白衣的人,正窝在廊柱与画栏之间浅睡。申丰笑起来,乌发结髻而不簪笄不戴冠又爱穿素白衣衫的,在这里除了春秋还能有谁?只是嘴角还没完全笑开就拧起了眉头,恼春秋不知爱惜自己身体,伤刚好便坐在外面吹冷风。
申丰悄悄蹲下,将瘦削的春秋一把抱了起来,动作放得极轻,就怕将人惊醒。可春秋才刚入了梦,本就容易醒来,加之心底还是记挂着打盹的申丰,更是稍有丝风吹草动就能够惊醒过来。所以申丰一将人抱起,春秋便惊呼出声,只是一张眼看到的是申丰温和带笑的脸,瞬间就安下心来,垂目低首轻说:“我自己走。”
既然春秋已经醒过来,再抱着他确实不好,于是申丰从善如流地将他轻轻地放下。
“明明是个医者却老不知道珍惜自己的身体,伤才刚好怎么可以坐在这里睡觉,真不怕受寒啊?”申丰略嫌严肃地教训道。
“其实也没多冷。”春秋小声辩解。
“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真是冷热不知。”申丰没好气地说,大手包住春秋细长的手,皱起眉头说,“看,手都是冰的。”
被申丰如此爱护,春秋是又惊又喜,手轻轻地反握住申丰的手,“其实也没多冷,就是我体寒,手在夏天也是凉的。”
申丰一听,没好气地叹说:“又想欺负我不会医术了?体寒还敢在这里吹冷风。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
春秋乖巧地点头,唇边是抑不住的笑意。
申丰面对这样的春秋实在是无可奈何,苦笑着摇头,牵着他的手往客舍走。走没两步突然想起一事,问道:“是了,你怎么坐在那里睡过去了?”
“我见你睡着了,不忍心打扰,站着站着自己也累了就坐下,没想到就睡过去了。”说到这里,春秋也觉得丢人,低着头羞红了脸。
申丰心中一暖,执着春秋的手也更紧了一紧,低声说:“下次不要再这样,叫醒我就是了,本来就是我等的你。”
春秋细声低应,满心的喜悦。
高大的申丰牵着瘦削的春秋,一前一后,曲槛迥廊中步履相从,两人若小些虎头虎脑便是兄弟的亲近,两人若长些老态龙钟便是亲朋的扶持,观如今年岁相貌,却像是情人的亲昵。
作者有话要说: 偷更一个过渡章节。最近非常忙。
好久没写春秋与申丰的事了,久到我都快忘掉春秋这个主角了。
☆、窗前红梅幽思来
百里行这一休息就是一宿,直到次晨才醒过来。
猫儿早在外面侯着,待百里行一唤就提着洗漱用品进去了。
百里行一边被猫儿伺候着一边轻拢眉头地说:“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就不要过来伺候了。”
“你压根不愿意其它人伺候,我不来你就得自己动手了。”猫儿偷偷瞄了百里行一眼,不以为然地说。
“自己动手便自己动手了,本侯又不是没做过。”百里行微垂着头,轻描淡写地笑着。
猫儿正在替百里行抖开锦袍,低眉垂目像个安静的孩子,细声轻语地说:“那时候我还没在你身边。”
百里行看着他无意中透露的深情,心也情不自禁地跳快了两拍,语气跟着便软下来,说:“不就是让你少伺候一次半次吗?怎么样本侯也不会忘了你的好。”
闻言,猫儿脸上的神情颇有丝激动,他较百里行高些,正低着头与她对视,漆黑的眼瞳里有珠玉般的莹光。
“你也伤着,我怎么能让你自己动手。”猫儿的嗓音一旦放轻了就有一种醇厚的感觉,像酒,醉人。
百里行将头靠在猫儿的肩头上,手无意识地玩着他腰间挂玉,尽显女儿姿态。
她耳边听着猫儿有力的心跳,手中把玩着玉蝉,低低地说:“你将本侯照顾得如此周到,本侯会舍不得的,这般用心比什么手段都狠毒,腐蚀人心。”
猫儿微微侧头,嘴角轻柔地蹭着百里行的发鬓,说:“那我就要做得更好,让你永远舍不得我才好。”
百里行抖着肩轻笑,不再讨论这个问题。她不说,猫儿更不会揪着不放,怕讨喜不成反成找不自在了。
猫儿正要替百里行披上锦袍时候,百里行出声阻止道:“不要家居服,替本侯着朝服吧。”
“朝服?你要进宫?”
“废话。”百里行笑骂一句。
“你的伤还没好全。”猫儿细声驳道。
“都是皮肉伤,结了痂就行了,难道还得躺床上十天半月?更何况本侯到了晋城却不马上面圣是什么礼仪?”百里行好笑。
“王不是待你挺好的嘛。”猫儿还是不乐意。
“这是因为吾王仁爱,但无论如何天子即是天子,他是君,我是臣,再亲近也不能忘记规矩,试图越过君臣的距离。”
猫儿心中固然不愿意,可也没办法,只能替百里行去翻找朝服,弄得柜子发出好大声响。百里行瞧着他稍嫌幼稚的行为,只觉得哭笑不得。
待得猫儿帮她着了朝服,戴了冠冕,百里行才开口说道:“你去替春秋公子准备一身衣裳,让他换了过来。”
猫儿怔了一下,说:“你是要带他一起去面圣?”
“嗯。”百里行随便应了一声,回眸见猫儿面色暗沉,竟解释道,“本侯想看看春秋公子对王的身体有没有办法。”
“嗯,我陪你们到宫门。”猫儿这又笑起来,一颦一笑像被丝线牵着系在百里行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