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怔愣了一下,眼神闪烁不停。
林炎城转了转眼珠子,笑着道,“说实话,这姑娘已经成这样了,我不希望我儿子跟她还有什么瓜葛。所以我这次来,是想以她的名义写封分手信。”
老头想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你做得也没错。”他补充一句,“这姑娘在这边挺好的。但是她跟你儿子恐怕没指望了。”
一个是坏份子,一个是工人,肯定不配。林炎城误会他话里的意思,“那也成。知道她活得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林炎城把自己写好的信拿出来。为了模仿罗奚珍的字迹,他可是偷偷开了小五的箱子,才拿到罗奚珍以前写给小五的信。
老头接过林炎城递过来的信,上面已经贴好了邮票,“下周三,邮递员会过来。到时候我交给他。”
林炎城立刻道谢,他四下望了望,从书包里掏出一沓票塞到老头手里,“同志,我还有件事麻烦你。”
老头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布票,不慌不忙地接过来揣到自己兜里,“什么事?犯法的事,我不做。”
林炎城笑着摆摆手,“犯法的事,我也不做。”他指着那封信上的名字,“如果有写给我儿子的信,能不能麻烦你把信拦下来?”
老头诧异地看了林炎城一眼,“为了让你儿子死心,你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想了想,老头到底还是答应了。左右那个姑娘跟他儿子已经不可能了。何不成全了人家。
林炎城无奈地摊了摊手,“我儿子等了这姑娘好几年。感情很深。我也是怕他会受伤害。”
老头理解地点头,“都是为人父母,我懂。”
办完这事,林炎城告辞离开。
一眨眼,半个月过去了。林炎城估摸着信应该寄到了,担心林建军会像书里那样黑化。利用这次休假时间,林炎城便往县城跑。
林建军住的是大宿舍。他的性子不像以前那么孤僻,倒也交了几个朋友。
听到林炎城来看林建军,林建军的舍友带他回宿舍。
路上舍友一脸担忧,“今早,他收到一封信,整个人都懵了。请了半天假,回来就躺在床上,连饭也不吃。问他出了什么事,他一声也不吭。”
到了门口,舍友要回去继续上班,林炎城向他道谢。
等人走了,林炎城进了屋,找到蒙着被子躺在床上的林建军。
他坐到床沿,隔着被子拍了一下,“小五?”
林建军拉开被子,露出那张红肿的眼,声音哽咽,“爹?”
林炎城把自己带来的东西放到床头柜上,担忧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爹,奚珍出事了。”林建军抹了把泪,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她已经没了。”
林炎城诧异地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到声音,“她怎么会没了呢?她不是在劳改农场好好的吗?”
“她之前就得了肺癌。医生说治不好了。”说完这话,林建军把头埋在被子里痛哭流涕。
林炎城轻抚了下他的背,重重叹了口气,“小五,人死不能复生。你一定要好好挺过难关。”
林建军把揉成一团的信铺开,无奈地笑,“她向我道歉,说不该利用我。她说她一直拿我当朋友。她想要嫁给一个有本事的男人。”
林炎城气愤地站起身,“她怎么能这样?”
“爹,一直都是我自作多情。你说可不可笑?”林建军扯了扯嘴角。自己为她死心塌地,她却一直欺骗自己。
林炎城仔细观察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道,“小五,你没事吧?”
“为什么她要告诉我。我宁愿她一直骗我。”林建军捂着心口,一副受了打击的模样,“她救过我,给我馒头吃。我记了一辈子。她为什么说对我没有喜欢,只有利用?”
林炎城掐了掐手指,心里暗自吐槽,该不会是实话太伤人,把这孩子给逼疯了吧?
其实家里几个孩子都能看得出来罗奚珍对小五不是真心的。也不止一次当着小五的面说罗奚珍这人太装。当初罗奚珍给小五馒头吃,估计也是心存利用。并不是她真就善良。
可是小五不信。他一直相信罗奚珍的谎言。
但是罗奚珍写信承认了,他又受不了了。
林炎城搂着他的肩膀,不停地安慰他,“小五,虽然她欺骗了你。但是你确实接受她馒头了。我年轻的时候,可是遇到比这还恐怖的欺骗。”
林建军没有说话。
林炎城继续道,“我年轻时遇到的一个真事。我朋友的对象在大户人家当丫环,为了过上好日子,她故意喝醉酒跟那家的少爷发生关系。还故意让少奶奶看见。少奶奶一气之下回了娘家。这姑娘为了能有个名份,第二天又跟好几个男人发生了关系。终于怀了孕。那家老太太让她把孩子生下。后来,她又挑拨少爷和少奶奶的关系,少奶奶小产之后,一辈子都不能生了。她的儿子反而成了这家的唯一继承人。”
林建军听呆了,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女人?”
林炎城紧接着又道,“少奶奶因为娘家失势,跳湖死了。没几年,老太太也走了。这个姑娘当了家。但是她儿子究竟是谁的种,谁也不知道。”
林建军迫不及待地追问,“后来呢?”
林炎城叹了口气,“后来,临死前,这姑娘才告诉这家少爷,把少爷活活气死。她成了名副其实的女主人。”
林建军沉默地捶了下床板,“不公平。这种人就该下地狱。”
林炎城见他还没明白自己话里的意思,继续道,“这少爷笨吗?他不笨,他是家里的顶梁柱。在外面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为什么他会被一个丫环耍得团团转呢?”
林建军低下头,作思考状。
林炎城给他答案,“因为丫环低眉顺眼,从来没有忤逆过他。甚至在他心里,丫环只是个丫环,他当个玩意。他错就错在,明明是人,他却把她当低贱的物品。这是错误的。人是有思想的。表现得再温顺,也不代表她就是只猫。所有人都说罗奚珍不简单,可你不信。你就跟那瞎了眼的少爷没什么两样。”
林建军张了张嘴,“爹?”难道他真的这么眼瞎吗?
“是!你受骗很痛苦。可我觉得你是自找的。你大哥,你二哥,你三姐,你四姐甚至连小六都提醒过你,罗奚珍不是好姑娘。不适合结婚。可你听吗?你不听,你刚愎自用。因为人家给了你一个馒头,你就相信她是个好人。也许她只是想要只听话的狗呢。给你一个馒头,对她而言,一点也不难。而你却要用一生来偿还。可怜你现在还自怨自艾。当真是可笑。”
林建军被训得面红耳赤。他张了张嘴,想替自己辩解。却发现他爹说得都是实情。
是他一直不相信罗奚珍是个坏人。是他眼瞎。他遭受这一切,都是活该!
林炎城言词越来越犀利,“她死之前,发了善心,告诉你真相。你还在这边替她哭泣,为她伤心。我看你活该被她骗。你就是个傻子。”
林建军涨红着脸,好半天没找到合适的词来反驳他。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第127章
也许是那封信真的起了作用。林建军受此打击后; 竟恢复了正常。
他原本就对女人不假辞色,被罗奚珍刺激后,更加不喜欢搭理女人了。
林炎城让他找对象,他也不愿意,甚至还说,“爹; 我发现女人太能说谎了。我以后不结婚了。”
林炎城黑了脸; “你不能因噎废食吧?你大嫂; 你三姐,你四妹不都挺好的吗?她们哪一个是谎话精了?”
林建军无话反驳; 但是他还是坚持; “再等等吧。我现在还不想找对象。”
林炎城也不忍心逼他。想着等再过段日子再帮着他张罗。
就在林炎城忙着给小儿子准备置办结婚需要的东西时; 一封信打破了平静。
“爹; 我今天又收到罗奚珍寄过来的一封信。”林建军百思不得其解。
林炎城心里一紧; 他明明给了那看门老头好处费,对方居然这么不上道,只拿钱不办事。
林炎城伸手,“把信拿来我瞧瞧。”
林建军从书包里翻出那封信,交到林炎城手里。
信封上的确写的是林建军的名字。
但是有些意外的是这信封上面并没有公章。而是私人写的信件。
但凡是从劳改农场寄出的信件都要反复核查。
当然上面还会有劳改农场的公章。
“这信好像不是劳改农场的呀?”林炎城挠头装作回忆的模样; “我记得你之前给我看的那封信; 上面好像有劳改农场盖的章吧。这封信好像是私人写给你的。”
如果是私人寄的信; 那就没有劳改农场的公章。可是怎么可能呢?
罗奚珍正在劳改农场服役,她又出不来,她的信应该从劳改农场寄出才对啊。
林建军也纳闷; 但是他很快就给罗奚珍找到理由,“兴许她是请人帮着寄呢。”
林炎城却不看好。罗家亲戚在罗家出事后跑得比兔子还快。甚至还登报断绝关系。
绝不可能会有人去劳改农场看他们的。
而且罗奚珍是坏份子,谁愿意招惹这么个麻烦。
林炎城压下心里的疑惑,打开信,一目十行看了下去。
信里的内容跟林炎城上回写的还算有共同点。信中所写,罗奚珍是被一个叫许莉蓉的姑娘陷害的。紧接着又描写了,罗奚珍早就得了肺癌,死状非常凄惨。甚至还说她有多么想林建军。最后还做出忏悔,她一定早点嫁给林建军。
这封信的口吻是罗奚珍的一个女性朋友在罗奚珍死之前去看望她后,为了满足她生前遗憾才寄了这封信。
林建军神色相当复杂,“爹,你说她到底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啊?”
上一封信说骗了他,这封信又说爱他。他该信谁?
林炎城凉凉地看了他一眼,“这么明显的挑拨离间,你都没看出来?”
林建军傻了眼,“什么意思?”
“这封信是罗奚珍的朋友寄来的。可是罗家出事后,有谁去看过她?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林炎城嗤笑一声,他点了点信封上的地址,“瞧见没?上面是长风公社。你认识罗奚珍这么久,你知道她有长风公社的朋友吗?”
长风公社?林建军想了半天都没能想出来,罗家在乡下有什么亲戚。
罗家一直都住在城里,罗奚珍也自诩是城里姑娘。她哪会认识什么乡下姑娘呢?
如果是初中同学,那根本不可能。罗奚珍的初中同学都是城里人。
如果是中专同学,他和罗奚珍就是同学,没有理由不认识此人。而写信人的名字,听着十分陌生,他根本就不认识,所以她是谁?
读完这封信,他说不定会找这个叫许莉蓉的姑娘报仇。林建军恶意揣测起来,“难不成成写信人跟许莉蓉有仇?”想借他的手报仇。这完全就是利用。
林炎城敲击桌面,突然道,“你去打听一下,许莉蓉的对象是谁?她和罗奚珍到底有什么纠葛。”
林建军点头答应。
没过几天,林建军就打听好了。他脸色苍白,好像一只厉鬼。
在林炎城的一再逼视下,林建军才咬牙把打听到的事情说了出来,“罗奚珍和许莉容是同事,许莉容的对象是北京来的大学生,是劳动局的。听说家境非常不错。许莉容说她不止一次看过罗奚珍想要勾引她对象。”
林炎城淡淡地问,“然后呢?”
林建军扯了扯嘴角,“我找那对象确认过,他对罗奚珍没有感情。而且听他的意思罗家出事跟许莉容脱不了关系。”
罗奚珍出了事,只要不是傻子都不会承认跟她有瓜葛。林炎城掀了掀眼皮,看着一脸挫败的林建军一眼,“他说的话,你信吗?”
之前就受了打击的林建军内里是已经千疮百孔。
以前在他心里,罗奚珍就是天仙下凡,接触后是个娇公主,处对象时是白莲花心机婊,接到上封信时,她是欺骗他感情的骗子。
现在么,已经成了脚踩两条船,不知羞耻的女人。
当你以为这就是她的真面目时,她又会刷新下限,林建军已经是恶心透顶了。
以前他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好,她才会对别的男人青睐。可是一而再再而三被对方欺骗,哪怕他性子再好,心眼再大,也受不了这个打击。
林建军抚了抚额,“他在说谎。他对罗奚珍有情。”
有没有情,他一眼就能看出来。那男人不用他威胁,向竹筒倒豆子似的,什么都说了。甚至还说罗奚珍勾引他,把什么罪名都推到罗奚珍身上,当真是无耻。
移情别恋的对象就是这么个怂货,林建军失望透顶。甚至在他心里,还隐约有被看扁的意思。就算她要换对象,起码也要换个比他好的呀。换个比自己差这么多的。是想恶心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