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
「他一直很正常,有没有我都没有关系。」季之书淡然道。
「笑话!狗屁才跟你没关系!」韩尚祺反驳,忿忿不平含泪指控,「季王八,别说你忘了我一直受你这衰星的牵连,不说以前那些糟事,就前不久你还害得我在书楼前举水盆面壁思过,一干下人都瞧著!我的颜面自尊几乎都被你毁了!」
兀自抱怨一番,半晌後才发觉对方似根木头呆杵在那,似沉思又似放空,对他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全盘的漠视。
韩尚祺怔了怔,见他难得反常脸色几分疲然,遂收起了捉弄的心思,欲言又止挣扎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别扭地安慰几句,「你……反正应该也不是多严重的事儿,我哥他很在乎你,如果是你错在先,就放下面子好好去道个……」
「他有没有我都无所谓。」
「什麽?」听见他低头呢喃,似乎在自言自语,韩尚祺一时没听得明白,「不对,你那次突然离开,我哥他整个人变得不似他自己,每日每夜都埋於公事,累了也只是回房待了一下又马上……」
「你哥可以过得很好!就算没有我也可以!」
突然一声大吼打断他的话,震耳欲聋的怒吼吓得韩尚祺往後连退了几步,目瞪口呆盯著他。
「才相处多久就爱得刻骨铭心?哈!你忘了自己说过你哥多情也无情吗?我也只是其中之一,就是特别、玩新鲜而已!给我听好,感情不就那麽一回事,热头一过,没有谁离了谁就活不下去!tamade日子照样可以过得好!」
嗓子似被沙子磨过般乾涩粗劣,大声咆啸的怒火嘶哑地吼出,季之书双眼赤红,压抑不住的情绪喷薄而出,胸口的大石骤然崩裂成大小不一的碎石,猛力朝著韩尚祺狠狠砸了过去。
看得韩尚昱依然过得有滋有味,心绪毫无受到影响,他该感到欣慰才是,表示先前担忧和心疼都只是庸人自扰,是他太过自以为是,以为对方会因为他而郁闷忧烦。
今天那张由衷愉悦的笑脸……
不管自己承不承认,心底直叫嚣的苦涩沸腾成了怒火,炙热燃烧的火焰从胸口炸开,奔腾之势一瞬焚烧了五脏六腑,吞噬了理智,浑身剧痛难耐,已然不能思考,只觉脑海中那抹笑极度刺眼。
这段时间只有他感到痛苦吗?只有他自己?!
一直克制不要去想,不准去想,毕竟现今这局面是他一手造成的,是他这懦夫孬种不敢面对解决,连句真诚的歉意也无法说出,凭什麽去怪罪对方活得好,凭什麽?!
季之书nitama的凭什麽!
总是嘻笑轻浮的他突然情绪失控,韩尚祺无措地张著嘴巴,惊愣地瞪著胸口剧烈起伏的季之书。见他紧抿著唇,双眼怒睁,放在身侧的拳头紧紧握起,手背上青筋突起,指头关节喀喀响动,连带著肌肉绷紧的两条胳膊也微微颤抖,似乎在强忍住冲天的怒火。
後门幽静的小巷上两道身影拉得老长,周遭只闻蝉鸣刺耳欢烈,和勃然大怒的那人极力克制的重重粗喘。
两种交杂的声音让人备感惶恐不安,过了一会儿,还没有被人这般凶过的韩尚祺才找回语言,嗫嚅开口,「对不起……我不明情况不该说这些……」
「该死!别再说了!」
季之书怒吼,烦躁地又爆了几句粗鄙的脏话。似乎发泄够了,他顿了顿,狠狠猛吸几口气後,这时理智终於稍稍回神,明白自己迁怒他人,疲倦又粗暴地抬手抹了抹脸,再抬起,对著一脸尴尬不安的韩尚祺露出抹勉强的苦笑。
「不是的……我的意思是,你不必对我道歉,是我才该说声对不起,对不起,朝无辜的你发脾气,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先走了。」摆摆手,越过他疾驶往後门走去。
「喂!」望著那道略显孤寂悲凉的背影,韩尚祺连忙叫住他,「我是不知道你们闹了什麽误会,有些事只有处在其中的当事者才会深刻明白,但有句话叫做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这局外人比你这当局者看得更清楚,我哥他就是会装,不习惯直接把情绪表现出来,他对你确实是……」
「小三,谢谢你,」季之书头也不回道,「但真不ganni哥的事,是我自己的问题。」
韩尚祺讷讷张口又闭上,再三缠著人追问也只会更加惹人厌烦,他本就不是多热心的人,只是他不希望……想了想,还是不知该怎麽开口好当和事佬帮忙,只好烦躁地踱了几步跟上季之书。
「你要是哪天跟我哥处得不好……季之书,你给我听著!总之,之後不管你跟我二哥处得怎样,你到时别不说一声就离开,好歹好好道个别,别让在乎你的人放不下心。」
虽然平常互看不顺眼,总是一言不和大打出手,虽然总是没分寸爱咒著他会失宠然後被二哥抛弃赶出府,但他其实很喜欢与他相处,季之书很特别,思想行为与他的友人不同,具体来说也说不清楚,只知道作为朋友确实很吸引他,他压根不希望季之书离开韩府,也不想跟他日後失去联系。
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动了那人,那一刻,季之书停下脚步猛地回头瞪著他的眼神,骇住了韩尚祺。
天边夕阳斜挂,金光弱弱铺洒大地,映著那双泛起血丝的眼眸流溢著水光,隐隐透著几丝无助和痛楚,韩尚祺愣愣地闭上了嘴,他想不明白,也猜不透那道眸色藏著抑或想诉说什麽。
只是莫名地,就被那回眸一眼钉在原地。
过了片刻,等他回过神时季之书已经不在,但似乎在人离去前,恍惚听见他轻轻淡淡地应了一声。
进入初秋,繁花尚未凋落,绿叶依旧鲜翠,江岸两旁的桂花香气越发浓厚馥郁,丝丝缕缕飘荡在空中,随风蔓延至城里每条巷陌角落。
清风吹豔阳媚,桌上烛火已灭,暖煦陈光一缕缕洒进驱散黑幕照亮了室内,从昨天回房後,季之书一直呆坐在床上,两眼无神整整发了一夜的呆,连天未亮便听见同僚起床打杂走动的轻微声响也置若罔闻。
床上那尊石像动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因姿势维持太久而僵硬酸胀的颈脖,环顾了摆设简单的房内一圈,最後目光落在墙一角的檀木衣柜上,又呆了一会儿,终於有了较大的动静。
起身下床时,发麻的双腿微微一软,连适应恢复知觉的时间都不愿等待,忍著如被针扎般密密麻麻的刺痛,拖著腿,寸步艰难地一步步蹒跚走向衣柜,弯身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拿出里头的包袱。
那里装了几件布衫,和他初来此地时所穿的衣服,还有最重要的宝物──几张呕心沥血依然得不到好评的绘画。
季之书慢慢蹲下,僵硬未舒展开来的背脊发出嘎嘎细微响动,他皱了皱眉,乾脆坐在地上。
打开结,拿出放在衣服上头那些整齐摺好的画纸,上面笔墨描画著奇形怪状的人物,幸好他也颇有自知之明,无法认同自己的艺术天分而特地落下了字解,每张都注解出他画过的人物名字,还有一些奇妙的景物。
画纸一张一张翻过,歪七扭八的字体,看不出名目的山水人物,瞧著瞧著季之书笑出声。
这些奇丑的图画记录著不容自己日後遗忘的回忆,满满厚重的情感寄托於轻薄易撕的脆弱纸张,那是他与这新奇的世界的证明,在这不长不短的时光里,接触过的人事物,还有那人的喜怒之颜。
天凉好个秋,风带著微凉沿著窗缝滑进屋内,轻柔地抚过坐在地上那人略带苦涩的恬静淡笑。
一张张掀过没多久便全部看完,季之书失笑地重新收好,再低下头发现衣服微微突起,几幅卷轴放在里头,不记得自己有放过这个东西,随手拿起一卷,纳闷地解开上头的金丝绳结,把画卷摊开来。
只那麽瞥了一眼却如瞧见惊骇之物,双手抖了一下险些拿不稳。
上一秒还笑意满面下一瞬却脸色苍白,季之书心慌意乱地把眼撇开,愣了一会儿,突然急切地拿起其他画卷全部摊开来看,如证实他的猜想,双眼不敢置信地渐渐睁大,黑眼子牢牢瞪著纸上的画像,颤抖著手,张嘴怔怔愣在地上。
想了整夜做好的决定才方得一丝平静的心再度狂躁起来。
纸上一袭素雅锦衣男子,眉目温雅,俊逸英拔,精致的画工,人物栩栩如生,跃然纸上。
「哈、哈啊……自恋又自大,哪有人把自己画那麽帅……」
只有一幅翩翩俊雅的个人自画像,其他几幅则是多了景物陪衬,纸上主角帅气或坐或站,姿势优閒文雅,有几幅还比出YA的手势,而景物的陪衬其实就是後头多了个小小人物,布衣仆役打扮,五官简单勾勒,动作莫名滑稽,拎著扫把撑著墙壁窝角落躲花丛等等令人摸不著头绪的古怪行为,基本上就是不起眼的小人物,就像是拍照不小心把後头的路人甲拍了进去,而那位路人甲却十足地抢镜头,比占据画纸大篇幅的俊俏美人主角还要惹人注意。
不用想也知道那个路人甲就是他自己。
「我操!把我画得像个白痴似的……真够无耻,仗著技术好就恶意丑化我来凸显自己的帅……」
季之书骂骂咧咧,然後大笑出来。粗哑的笑声从微颤的唇瓣破碎溢出,笑得他弓著的背抖得不停,一夜未阖泛著疲惫血丝的眼眶渐渐涌上水雾,接下来,他无法再开口调侃。
胸口闷痛大作,季之书紧紧地拧起眉头大口大口喘气,似乎无法承受这股似要爆裂心脏般喘不过气的剧痛,他紧闭著眼,额头抵靠在双膝上,修长的身子蜷缩成一小团,屋里回盪著一阵阵急促的喘息,如头欲破笼而出不得的野兽般暴躁不已,。
「该死……该死!去你妈韩尚昱!」
作家的话:
下一章就是尾章了
三个桥段,希望万字内可以解决
说好月底完结,如果未做到,要怎样原谅开空头支票的我?
剩下的正文就不V,行吗?@_@
(17鲜币)尾章 狐狸玩大了
风和日丽,天晴凉爽。
一大早出门串门子的串门子、办正经事的办正经事,韩氏一家子忙完自个儿上午的行程安排後,閒著无聊,不约而同地陆陆续续踏入书楼,齐聚窝在里头聊天打屁。
「对了,昱儿,娘有件事跟你说说。」拎起杯盖轻划著杯缘,韩夫人悠悠品茶,状似随意提起,眼神却凌厉地紧盯著书案後正低首看帐的二儿子,「现在时节都已入秋,离春节也过去几个月了,媳妇回娘家……」
「唔呜!」
随著韩夫人突然转移话题,众人好奇的目光顿时放在当事主韩尚昱身上,唯有正咧嘴大声欢笑的韩尚祺冷不防一抖,咬伤了舌头,眼眶红了又不敢喊疼,立刻当没啥事发生似的端起杯盏饮了一大口,大赞,「好茶!赵氏茶鼎楼出的高山老茶果然清香但能托出这茶的润喉回甘还是得由精通茶道娴熟泡茶的人爹厉害您沏得茶果然好喝!」
一气呵成地大力吹捧,突然被拍马屁一番,韩老爷虽觉莫名其妙,但心情大好乐呵呵不断。
一旁被打岔了话的韩夫人不满地恶瞪了小儿子一眼,不免带了点疑惑审问之意,暗想这孩子抽哪根筋,随即又把目光转回二儿子身上,眉一挑,轻咳一声,现场保持肃静,重新掌握发言权。
「远嫁离乡,想念亲人在所难免,可回娘家住也该有个限度,毕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在娘家待了几个月之久,这成何体统!而且还容易引来那些好閒事的街坊邻居关注,背著议论,她难道还不打算回来吗?!」
闭口乖顺喝著茶的韩尚祺暗暗松了一口气,幸好精明的娘亲没有瞧出一丝端倪,他悄悄地觑著不远处的二哥。
「你娘说得不错!」一听话题终於转到正经事上,韩老爷一改方才享天伦之乐的慈和笑容,眉头倏地重重拧起,扳起张严肃的脸来,似乎嫌气势不够,还刻意压著嗓子,饱含威严地道:「虽然不屑跟姓杨的那老贼货做亲家,但既然都把女儿嫁过来了,哪有在娘家久待的道理在!你近日就去把她带回来……不、不对!得了便宜还卖乖!这麽做,还以为是咱们韩家对不起他们!你就随便派个人过去就好,呸!那不要脸的杨老贼还真敢对咱们端起架子来!」
「老爷,有事好好说,别动不动就发火大怒,当心气坏了身子。」韩夫人搁下杯盏,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就说不定是媳妇觉得咱们这婆家亏待了她,想想之前也确实被冷落了好些时日,女人家啊,心思敏感娇嫩,心头难免会有疙瘩不舒心,就等著人去哄回来呢。」顿了顿,凤目瞥向二儿子,话锋锐利无比,「但总归是明媒正娶进门的,拜堂那日还多人瞧著呢,她就是咱们家的二媳妇,回去那麽多日连归期都不告知,她现在是存啥心态?!要是无心回来,那也要走得乾脆!」
就听著爹娘一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