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玄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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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玄录- 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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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蚰蜒此时已是双目死灰,长达四丈的躯体进而一分为二轰然倒毙,那两侧的千足兀自抽搐抖动不已,当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此刻,“白素衣”的一张脸始终带笑,对于她体内的重虞来说斩杀一只山精野怪实在是最最微不足道又稀松平常的事情。

    这重虞顺着蚰蜒遗留的大滩血迹,来到蚰蜒分裂的头部处停了下来。

    她定眼瞧了瞧,神色旋即显出了一丝讶色,跟着迅速出手从中摘出一枚满是污秽腥臭的珠子来。随后就地在雪中擦了擦,一颗明亮无暇形似碧珠的蚰蜒内丹便呈现出原本应有的色泽。

    重虞本想立刻将它吞下,可拿捏着内丹的右手骤然一僵并未继续将内丹送入口中。

    那重虞见着忽然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瞧了不远处莫仲卿一眼,道:“好吧,你既然求我,我就帮上一帮,但你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这话未完,她已一步闪至莫仲卿身旁,右手并指在自己左臂上轻轻一割,大片鲜血便顺着皓腕滴在了蚰蜒内丹上,转眼,那丹身寸寸龟裂,鲜血便由着缝隙缓缓涌入其间。

    片刻之后,那丹色已由碧转粉。粉丹在鲜血浸润中逐渐转变着色泽,而当周身鲜血悉数吸尽时,整颗丹身已染得嫣红无比煞是好看。

    重虞随手就将内丹摁入莫仲卿胸前巨大的伤口中,血肉模糊的伤口也立马就不再淌血。而更为神奇的是,那红惨惨黑黢黢的伤口中竟奇迹般地生出无数鲜红的肉芽,肉芽快速交叠,融合在一块儿,转眼便形成了一张红色嫩膜盖住了原先的伤口。

    莫仲卿呻吟了一声,却仍是拧紧了眉头不曾睁开眼,显见他虽仍处于昏迷之中,但这蚰蜒内丹经重虞一番炮制已成了救命的灵丹,他这条小命看来是捡回来了。

    可重虞知道这还不够,她更是那种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底的人,只瞧她看着面色惨白的莫仲卿眉头皱了皱,愣了一会儿,眉头一挑,竟带着丝丝戏谑之色就此俯下身段对着莫仲卿亲了下去。

    若是细心人便不难瞧见二人这纹丝合缝的双唇之间,隐隐有一缕红芒从重虞的唇中送出又缓缓注入莫仲卿的口中。

    就这样也不知过了多久,当大雪在重虞那背上堆起一层白色绒毯之际,这才见她微微直起僵硬的上身,脸上虽尽显倦意,却仍是笑意十足地道:“好了,我重虞从不欠人恩情,这下算是将你俩的恩情彻底还清了,这小子有了我渡进去的元阴便有了我龙族的气息,以后就算进了妖界也多半能横着走。”

    说着,这重虞也不理会躺在雪地中的莫仲卿打算就此踏空离去,却不料这脚步刚刚提起忽然收住,霍然扭头望向西南方向颦起了眉头。

    她已感到一股既强大又熟悉的气息快速朝这里赶来,心中略略一想已知道来人是谁。

    “祁彦之,哼!”

    重虞虽在冷哼,眉宇间更是充斥着一股杀意,但她知道这副身体终究是白素衣的,虽经自己炮制已是半妖之体,但也绝不会比原来已应劫成功的本体强横,方才渡了几口元气洒了些精血就已让她有些力不从心了,更何况在遇到那等强大的对手?

    生死存亡间,重虞眸中精光连闪飞快的思索对策,转眼她眸中一亮,跟着索性两眼一闭,就此倒地不起晕了过去。

    怒嚎的风雪依然未止,片刻便将蚰蜒巨尸掩盖,在它近旁躺着的两人也早就蒙上了“雪被”与天地为之一色。

    而就在此时,一名身披月白鹤氅,神色淡漠的男子出现在西南角远方尽头。

    不到一会儿,他就从远方来到了近处,又在眨眼进到了跟前。若仔细看,他的每一步似乎都只在白雪上留下一丝浅浅的足迹,轻得仿佛未有人走过一般。

    他来到二人被雪埋之处看了看四周,这才蹲下身来抹开积雪,探了探二人鼻息,又看了看那莫仲卿逐渐愈合的伤口,这般顿了顿便夹着二人转身离去。

    然而刚走至一半却又顿住了身形,眉宇一凝之下忽又松缓开来再次从容而去。他这一顿之间显然察觉到了什么,但似乎并不打算理会。

    随着男子离去,东北角小巷中赤着脚丫瑟瑟发抖的瘦小身影,这才敢将拼命捂住小嘴的双手缓缓落下,而那惊骇之色却未曾消褪半分,仿佛那份惧意已深深映入了心底。

    而这个小小人影便是失踪已久的叮当。

    雪后初晴、梅花正艳。

    一夜微风吹拂,梅朵轻摇之下、一抹粉雪簌落,万点嫣红乍开。这银装素裹、遍染冬红的盛景乃是云踪山梅林小筑中最美的一刻。

    有道是美景需人赏,美酒待人尝。面对如此绝丽景致,祁彦之也不免来了些兴致取下挂在墙头的玉笛只身步出门外,将挽着长发的断梳拆下端端正正摆放在石桌积雪上,也不理那脱去束缚的发丝就地吹奏了起来。

    笛声悠扬浅进,婉转徐昂,这不是首欢快的曲调,然而经过梅林间冬鸟声声啼和,一下子就明朗了许多。

    鸟声相伴,笛声轻扬,一首笛曲已毕,一只斑鸠却立在笛端依然不住地鸣叫。

    祁彦之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微笑,右手向前微探,那斑鸠就一下跳到了指背上唧唧喳喳个不停仿佛甚是喜悦,而下一刻随着身后竹门被人“吱呀”一声推开,那斑鸠也惊得离手而去。

    “醒了?”

    这声音平淡温和自然是出自祁彦之之口。

    而推门出来之人则是之前昏迷在雪地上的莫仲卿。

    此刻他面色红润丝毫不见原本青黑之色,可醒来之后并不曾见到白素衣,所以面带隐隐焦急,声音更是有些生硬道:“先生有礼了,不知道素衣现下何处?”

    祁彦之注意到了他虽仍在喊自己先生,但比起以往的“祁先生”来多了几分严肃,少了几分亲近,显见在他的心中已经有了不小的成见。

    不过祁彦之似乎也并不着急回答而是先行缓缓坐了下来,这才对着莫仲卿温和道:“坐,我知你现下的疑问绝不止这一件,不如你我二人坐下来慢慢的说。放心,白姑娘一切安好,不过此处没有女眷难免照料不周,所以我将她托给你的师娘和婉溪一同照顾。”

    莫仲卿暗暗松了口气,他的确有很多事要问,但是看着这半师半友的祁彦之,心里那些本已想好的质问之词临到头来却又有些难以启齿了。

    只得依言坐在祁彦之对面石凳之上一言不发。

    祁彦之笑了起来:“你可是觉得我骗了你?”

    莫仲卿一愣,迟疑一阵,仍是生硬:“是!”

    祁彦之点了点头,忽然伸出一指在圆桌的积雪上画了一个太极,转而指着它道:“万物阴阳相合,缺一不可,你以往认识的我只是这阴阳之中的一面,想问什么就问吧。”

    莫仲卿没想到祁彦之竟能如此坦然,心头种种疑问更想一股脑儿地抛出来,然而再一想所问之事当真犹如一团乱麻,只得循序渐进地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四日。”

    “那是先生救了我和素衣了?”

    祁彦之摇了摇头,道:“倒也不算。先前我在山中感到东北方向有一股冲天的妖力,遂起身前往探看,但当我到时,那股沛然妖力又隐伏其间,我寻着那一丝蛰伏的妖力拨开积雪却发现你与白姑娘正躺在一起,而那股妖力就是从白姑娘身上隐隐透出,至于旁边那只蚰蜒精怪早在我到前已是死去多时。”

    顿了顿,他又道:“我很奇怪,白素衣虽有妖族血统可却是地地道道的人身,按理说不可能拥有这等纯正的妖力,那白发那眉间朱砂更让我想起了那日的重虞,你可否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何事?”

    莫仲卿听完并未急着回答,反是站起身来郑重一揖道:“先生方才所问学生都可一一作答,但在这之前,请先行回答仲卿几个问题!”
………………………………

第一百三十九章 险中险难言(三)

    祁彦之闻言微微挺直了身子,面上竟也显出了几缕郑重之色,仿佛接下来的话题不自觉地使人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甚至还从他的嘴角旁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

    坐在对面的莫仲卿不由微微一顿,仿佛很是诧异,这些细微的表情他从未在祁彦之身上见到过,仿佛另有苦衷。

    莫仲卿也同样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不会好听,甚至会有咄咄逼人的味道,但既然来了便不能不亲口问个明白,不论是为了他们之间这个半个师徒的情分,还是为了接下来白素衣的安危。

    只见他郑重一礼,随后面色再度肃然道:“不知先生是从何时开始就已知晓素衣的身份了?”

    祁彦之坦言道:“从初次见到白姑娘额间有一缕白发开始。《鉴玄录》上曾提及妖帝离吻的样貌,虽只言片语一笔带过,但那白发印记却令我记忆犹新,然而当时我也只是怀疑,所以……”

    祁彦之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意思莫仲卿又怎会不明白。他也不止一次有过这种推测,然而直到这种推测被这个廿年来亦师亦友的祁彦之友亲口印证后,胸中那颗心除了淡淡地失望外更有几许说不清道不明,闷在心头却又不能畅之于口的愤慨。

    莫仲卿抓起一把积雪紧紧握住,看着面前这个有如亲人般陪伴自己长大的祁彦之没有说话,小半晌直到手中积雪化成了冰水,才沉声追问道:“所以那天先生是假意要我俩护送,暗中好观察素衣的一举一动。”

    祁彦之道:“是。”

    莫仲卿道:“所以即便山谷面对强敌金彪五,花谷遇花妖芷涟,几次遭逢险境你都隐忍下来无动于衷?”

    祁彦之点头。

    莫仲卿道:“所以先生在明知素衣有可能是妖的情况下,仍教以雷咒灭敌险些枉送了自己的性命!”

    祁彦之沉默。

    莫仲卿一连问了三个所以,脸上神情激动万分终于愤然而立,手中冰水‘咯吱’作响。

    他将憋在心口的疑问全数吐露,满以为问出之后祁彦之要么会带着愧疚诚恳道歉,要么冷眼相向矢口否认。

    然而他根本没有这样去做,而是静静看着情绪有些失控的莫仲卿反问道:“你可认为我手段通天?”

    莫仲卿没有回答,然而那副神色已是大为肯定。他知道这个祁彦之的修为只怕比重虞还要高明。

    祁彦之一笑,又问道:“那你也一定会认为我无所不能?”

    莫仲卿想都不想便应道:“难道不是?”

    祁彦之听罢不置可否,转而指着桌面上的太极图,淡淡地道:“世间万物就像我画的‘阴阳’,若有我这等存在,那必然会有另一个截然相反的存在,如此才能造就世间平衡,相对制约。我之前一直隐忍不出手一来便是囿于‘门规’,二来也不想搅动这天下运势的发展,破坏这隐隐之中的平衡,”

    这句话若是旁人说来莫仲卿就算嘴上不说,心中多半也会嗤之以鼻,寻思着哪有人敢如此大言不惭,净往自己脸上贴金。

    但他知道祁彦之根本不屑这么去说,以他这种修为别说是搅动天下运势,便是执掌万物生死恐怕都不为过。

    可他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些,而更关键的是这句话仍有一个极大的破绽。

    莫仲卿也已问道:“可你最后还是出手杀了重虞,这又是为什么?”

    祁彦之苦笑了起来:“当然是为了私心。”

    “嗯?”

    莫仲卿本以为他会再编造一段故事企图说服自己,却不曾想竟这种最浅显不过的道理。

    私心谁没有,他祁彦之为何就不能有,他从来也未说过自己是一个好人。

    莫仲卿突然觉得一直以来都想错了,也从未真正认识过祁彦之,而一个像他这种修为通天,荣华富贵唾手可得的人,他的私心又是什么?

    祁彦之道:“我要救醒一个人。”

    莫仲卿诧异道:“这就是你的私心?”

    祁彦之接着道:“不错,因为这份私心我每年悬壶济世游走世间,因为这份私心我广结善缘朋友遍天下,因为这份私心……”

    莫仲卿在认真地听着,从祁彦之的话语中,他已感受到了这个人在他心目中至关重要的位置,那么这个人到底是谁?

    莫仲卿带有询问的目光已望向了祁彦之,可后者却偏偏移开了眼神,站起来身来,缓缓道:“我还不能告诉你她是谁。”

    莫仲卿点了点头,又道:“那你至少得告诉我,这和素衣又有什么关系。”

    祁彦之再次沉默。

    这份沉默让莫仲卿有些不安,眉角也深深皱了起来,若换作别人这般言语闪烁,含糊其辞,莫仲卿必然已经不想再说下去,可若祁彦之直说“没有”,他也决不会相信,但此时此地这份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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