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父太客气了,你身体有伤,快请上面坐下休息。”吴远明知道鳌拜与穆里玛兄弟感情不错,讨好穆里玛就等于是讨好鳌拜,忙亲自搀着穆里玛往楼上走,客套道:“叔父身体不好还来这里,真是小侄之罪,不知叔父路上可曾辛苦?要不要叫几个郎中侍侯着?”
“郎中就不必了,不过在来得路上,倒真有点辛苦。”提起来东兴楼路上发生的事,穆里玛就火冒三丈,破口大骂道:“他娘的,真不知道这北京城有多少穷鬼?刚开春就象蝗虫一样冒出来,到处乱摆摊卖东西,把路堵得严严实实的,我大哥的亲兵赶都赶不完,如果不是拔了刀子吓他们,我们的轿子和马车还真他娘难到这里。”
“呵呵,叔父怎么不叫城管赶开他们?那些小贩见到城管包准跑得比兔子……。”吴远明发现自己失口感觉住嘴时,穆里玛已经莫名其妙的问道:“城管?大侄子,什么是城管?我们大清国有这样的衙门吗?”鳌拜也听到了吴远明的这个新名词,也是将狐疑的目光投象吴远明。
“什么是城管?”吴远明一阵头疼,结结巴巴的解释道:“城管就……就是是专门……专门维持和治理城市秩序的公差,有点象军队,又象顺天府的衙役,驻扎在城里,专门管理城市里的大街小巷,比如环境卫生,占道占路摆摊设点,盖房子时乱堆乱放的沙石木料,城市的水井啊,乱揽生意的马车轿夫啊,都归他们管。总之这么说吧,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在街上驱赶那些摆摊卖货的小贩,让街道干净,让我们官员出行方便,不再出现堵车……堵马车和堵轿子的情况。”
“那得多少人啊?北京城里几百条街道,小巷子更是数不胜数,顺天府那一百来号衙役够吗?”穆里玛觉得吴远明说的十分荒唐,这时,鳌拜带来的一个官员也赔笑道:“穆里玛将军说的是,小府的一百多名差役是管不了这么多事情,就算硬要管,小府每年抽那些火耗银子也养不了那么多人。”原来说话这名官员正是新任顺天府尹马永成,对北京城的执法现状自然比吴远明清楚。
“城管还需要官府掏银子养?”当交警时经常和城管打交道的吴远明笑了起来,刚想转移话题时,鳌拜忽然开口道:“贤侄,你说城管不需要官府掏银子供养,这是怎么回事?详细说来给老夫听听。”
快一个月了,鳌拜终于又叫吴远明‘贤侄’,吴远明欣喜之余,忙谦卑的解释道:“回禀伯父,这是小侄从一本古书上看来的,那书上记载说,维持城市秩序的城管不管再多都不需要掏一分银子供养,他们要管理街道,就要驱逐那些乱摆摊的小贩,用什么办法驱逐小贩最有效呢?那当然就是没收那些小贩卖的东西了,小贩们只要被抢上一两次,还敢在街上乱摆摊吗?至于没收的那些东西,一变卖成银子,不就是城管们的俸禄了吗?特别是那些乱赶马车和乱抬轿子招揽客人的,没收一匹马或者一顶轿子卖出的银子,可就够支付十几二十个城管一个月的俸禄了。”
“除了没收东西外,城管们还可以向店铺收取执法费,店面的老板也乐意支付,为什么呢?”见鳌拜听得十分入神,吴远明更是唾沫横飞的说道:“因为街道上那些乱摆摊卖杂货的小贩被清理干净了,百姓要买东西就得进店铺,店铺的生意也水涨船高,多赚了银子,还舍不得交那点执法费?除此之外,城管挣银子的办法还多的是,比如这店铺招牌吧,向来就是各家自己定制,不统一不规范,有些大的招牌和幌子还会对道路交通造成影响,如果让城管统一制作合适招牌卖给店铺,就可以避免这些影响,还可以从中间赚到一点银子。还有打扫街道上的垃圾,可以向周围的住户和店铺收取垃圾清理费;打扫河道的垃圾,保护水质不受污染,可以向沿河的百姓收取河道清理费;还有……。”
“这确实是个办法,这样一来,一条普通些的街道养活十几个城管根本不成问题,如果是繁华的街道,那就更多了。”鳌拜若有所思,黑黢黢的脸上已经带了些喜色,班布尔善则满面狂喜的凑到鳌拜耳边嘀咕起来。其实乐的人不光是鳌拜和班布尔善,就连姚启圣和遏必隆两人都面露微笑,竟都用钦佩的目光看着吴远明,让吴远明很是莫名其妙了一通。
好不容易等班布尔善向鳌拜嘀咕完了,鳌拜点点头,微笑着向吴远明摆手道:“贤侄你去招呼其他客人吧,伯父在这里休息一会,呆会再和你好好喝几杯老遏吹嘘的寒潭春。”
“是,伯父稍座,小侄这就叫人给你上茶。”吴远明忙答应一声出去,经过遏必隆身边时,遏必隆忍不住偷偷的又向吴远明竖起大拇指,低声道:“妙!”
“妙什么?什么妙?”吴远明越来越糊涂,但是吴远明刚出雅间门时,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姚启圣忍不住也抓住吴远明的胳膊称赞道:“不愧是我老叫花子的干儿子,竟然能想出这么妙的主意!这样一来,又有好戏可看了。”
“义父,有什么好戏可看?”吴远明纳闷的问道。姚启圣先是一楞,可是看吴远明那副惊疑不定的模样不象伪装,便奇怪的低声道:“怎么?城管这个主意,难道你不是故意告诉鳌拜的?鳌拜想在北京城城里安插一支自己的军队已经想疯了,为了做到这点不惜冒险向九门提督吴六一下手,你告诉城管的主意,不是等于给他送去一个安插军队的办法吗?”
“轰隆!”这个声音不是吴远明脑袋里恍然大悟的巨响——而是真正的天上雷响,仿佛是上天实在看不过吴远明想出如此断子绝孙的办法,想要用春雷劈死吴远明一样。张大了嘴哭笑不得的吴远明也没想到,他无意中提出的城管队伍还真被另有企图的鳌拜鼓捣了出来,因为城管的存在实在太方便达官权贵的出行,很快便向瘟疫一般在大清朝的大中城市里蔓延开去,几乎每一个稍微有规模的城市都有了城管这个队伍,不仅让老百姓们叫苦连天,还成功的让大清国百姓最痛恨的人由西选官变成了城管队,无意中替西选官摆脱了不少骂名。但有利就有弊,在后来的三藩之乱中,饱受百姓痛恨的城管队成员被有心人组织成军,变成了一支战斗力强悍得可怕的军队,成为吴远明的王牌军天熊军最头疼的对手。
第一卷 庙堂
→第八十七章 … 见招拆招←
“来来来,各位大人请举杯。”吴远明举起酒杯,向坐满酒楼的上百名大小官员和王公贝勒虚晃一圈,冠冕堂皇的大声客套道:“今天应熊将各位王爷、贝勒和大人请到这里,不为了别的,就是为了感谢各位大人在上次军饷一事上给予应熊的鼎力帮助,应熊无以为报,淡酒薄席,请各位大人满饮此杯。”说罢,吴远明将满满一杯酒一饮而尽,博得满堂喝采,众官员与权贵也纷纷将杯中美酒饮下,可谓是满门尽欢。
众官员与王爷贝勒嘴里说得好听,脸上的微笑也十分亲切,心里却纷纷在破口大骂,“操!你们吴家讹到一千多万两内努银,用一桌烂酒菜就象打发我们了?今天你吴应熊要是不好好孝敬老子,看老子怎么找你吴家的麻烦。也怪了,这吴应熊怎么会在这酒楼里请客?送银子不方便啊?难道吴应熊准备送珠宝?”
这时,吴远明又将家人吴禄叫来,将他拉到众官员面前说道:“诸位大人,应熊今天请客,除了感谢诸位之外,还一件事要请诸位大人帮忙。”吴远明指着吴禄说道:“这个人叫吴禄,是我吴家的家生奴才,很是得力,这几天应熊让他自立门户去干自己的事业,谁知这小子竟然鼓捣出一个花旗银号——也就是今天开张那家银号,看在往日的情面上,应熊把他介绍给各位大人,今后各位大人还请对他多多关照。”
“应该的,应该的,一定关照。”众官员和王公贝勒纷纷客套道。清朝商人地位十分地下,官员直接经商虽然没有法律明文禁止,却也是一件惹人耻笑的事情,所以吴远明才拉出吴禄做挡箭牌,借他的手间接经营银号,这点众官员自然心知肚明,只是没人当面点破而已。同时这些官员也心中暗暗欢喜,这些天北京城银号信用崩溃,银票随时可能贬值变成废纸一张,下级官员向上级行贿只能送些扎眼又占地方的现银和黄金珠宝之类,十分之不便,还容易惹祸上身,如今有了一家平西王做后台的钱庄印发银票,不仅贿赂和洗钱方便,信用也可靠了许多。
“诸位大人,小号名叫花旗银号,今后诸位大人如果需要银子周转,尽可到小号借贷;或者有一时半会不需要花用的现银,也可以放到小号的库房里,保证各位的安全。”吴禄从小在吴府长大,锻炼出了一套与各级官员打交道的经验,礼节也十分得当。吴禄拿出厚厚一沓叠好的庄票,赔笑道:“诸位大人见谅,小人冒昧,已经在花旗银号为各位大人每人开了一个户头,以方便各位大人存取银钱,还望各位大人千万不要推辞。”说着,吴禄叫来自己的两个兄弟,与他们一起按庄票上的名字向各个官员分发。
“鳌中堂,这是你的,你老可千万要给小人赏光。”吴禄双手将开给鳌拜那份庄票递上,鳌拜接过展开一看,见庄票的抬头写道:‘康熙八年二月十二,中堂鳌拜存现银四十万两,凭票支兑’,下面则是花旗银号的朱红印章和密记花押,数目不多不少,正好是吴远明承诺给鳌拜回扣的一半。鳌拜暗赞吴应熊的手段巧妙之余,忙将庄票塞进鞋筒子里,大笑道:“吴掌柜的好手段,看来老夫想不光顾你的钱庄都不行了。”
“是啊,吴掌柜真是太细心了,把银子放在你的银号里,一定十分安全方便。”穆里玛得到的也是一张四十万两的庄票,顿时笑得嘴都合不拢,遏必隆和班布尔善则是只看了一眼就飞快把庄票收好,再抬起头来时,脸上已经是笑容满面。在场的官员和王公贝勒也全都得到了一张类似的庄票,庄票上的预存银数目根据官职大小各有不同,这些人当然明白这是吴远明不露痕迹的变相贿赂,欣喜之余,忙向吴远明谀词连天,连祝吴禄生意兴隆,财源广进,得了五千两银子的康亲王杰书还率先举杯道:“来,让我们为吴掌柜的生意兴隆干一杯。”
“干!”众人纷纷举杯,又是一饮而尽。吴禄三兄弟完成了差事,忙躬身准备退下,鳌拜眼尖,发现吴禄手中竟然还有一张没有发出去的庄票,便叫住吴禄问道:“吴掌柜,你手里怎么还有一张庄票?难道说今天世子请客,还有什么人不肯赏光吗?告诉老夫他的名字,老夫倒要看谁比老夫的架子还要大。”
“伯父,那是小侄的一个远房亲戚,并非官场中人,他大概是突然遇上了什么急事,所以没能来赴宴。”吴远明知道那张庄票是给假朱三太子杨起隆的,忙向鳌拜解释道。同时吴远明心中也有些奇怪,以杨起隆的行事做风,应该不至于害怕与朝廷官员接触啊?以他的情报网络,更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在这东兴楼设宴,难道说,他遇到什么意外所以不能来了?
能当上朝廷首辅,没点机心是不行的,鳌拜自然不相信吴远明的鬼话,刚想再问时,楼梯口却猛然传来康熙那故作从容不迫的声音,“好热闹啊,额附在这东兴楼宴请百官,为什么不请朕一起来喝一杯呢?”全文字小说阅读,吴远明斜眼看去,见康熙穿着一件外罩酱色绸马褂的青色长袍,脚蹬千层底缎面软鞋,面带微笑的立于席间。在康熙身后,是魏东亭、曹寅、穆子煦、孙殿臣四个身穿便衣、腰挎宝刀的侍卫,此外还有两名面戴黑纱的侍女,一个看身形应该是苏麻喇姑,另一个则前凸后翘身材姣好,却是那个神秘的面具女子了。
“万岁!”康熙突然现身,在场诸人无不骇然失色,争先恐后的离座下拜,吴远明已经吃过亏也不敢再耍花样了,跟着众官员一起磕头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平身吧,朕今天便衣出行,就不要太讲究虚礼了。”康熙仿佛很通情达理的挥手让大家起来,待众人起来后,康熙忽然又指着吴禄手中那份来不及收好的庄票,向吴远明徉做好奇的问道:“吴卿,如果朕没有记错的话,他应该是你的家奴吧?他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可以拿给朕看看吗?”
“这个……?”吴远明毕竟还嫩了点,没练成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本事,额头‘刷’的就流了下来,心说糟糕,那张庄票是自己给杨起隆的五万两活动经费!一旦被康熙看到,就是康熙不知道杨起隆这个人,自己就是长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毕竟送给的康亲王杰书也不过五千两,还有谁会相信自己会白送给一个陌生人五万两银子呢?其实不光是吴远明一个人流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