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应事物发展,不人为干涉,”陆景行将书中解释原模原样照搬出来送给老爷子,听得老爷子抬眸望了眼他,挺拔的背脊坐在餐椅上,深邃老练的眸光落在陆景行身上;“可惜了,你若是个平凡人家的孩子这话我听得,但你生在天家,顺其自然这四个字便不得用在你身上,天家子女素来要力争上游,见贤思齐,不甘后人。”
言罢,他不忘将眼眸落在对面沈清身上,而这一眼恰好被沈清捕捉在眼里,她未急着开口言语,反倒是唇角下压,轻笑了声。
餐桌上的暗潮汹涌她收进眼里,但不急着参与其中,反倒是听闻深沉老辣的老爷子与陆景行之间你来我往。
餐桌上的男人们在用语言追逐对方,而餐桌上的女人均是低头用餐,最为不操心的,只怕是沈清了,往日,她食欲不佳,饭食吃不了多少,但今日,她胃口极佳,将苏幕送到她碗里的菜品悉数吃了个够。
直至老爷子将眸光落在沈清身上,陆槿言在桌子底下碰了她一脚,她才浅缓抬头。
“沈清与景行二人要一道回首都了,毕竟根基在首都,”这话,他说的温软,可在沈清看来,不过是语气温软而已,话语?不不不,还是一如往昔的强势霸道。
众人只见沈清伸手抽了张纸巾缓缓擦拭唇角,轻轻一笑,回应道;“我的根基在江城。”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老爷子道。
“恩、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可没人说嫁了陆景行要随陆景行,我不拿自己当自家人,您也别拿我当自家人,您没生我没养我,没资格教育我,您该说说,但别说我,我会不高兴的。”
沈清一番话语下来,餐室静的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反倒是陆先生忍笑半天才得以没破功。
沈清狂吗?狂。
有教养吗?没有。
尊老爱幼吗?貌似也没有。
这天底下敢这么跟人老总统说话的只怕也只有个沈清了。
瞧瞧她都说了什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可没人说我嫁了陆景行要随陆景行啊!这话路现身个听着有气吗?没有,他反而很高兴自家媳妇儿能这么强词夺理怼老人家,她说的是实话,没人说她嫁了自己要随自己。
我不拿自己当自家人,您也别那我当自家人,多欠抽啊!这话。
但陆先生高兴,见老爷子跟吃了瘪似的,他很高兴。
最后一句,我会不高兴的,她说的异常娇羞,娇嗔撒娇的语气让一屋子人屏息不言,直愣愣的眸子落在她身上带着诡异。
反倒是当事人毫不在意,低头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说累了?
陆先生想,应该是的,推了推身侧陆槿言,将杯子递过去,示意她传给沈清。
而陆槿言,照做了。
“你父母就是如此教你尊老爱幼处事之道的?”老爷子明显被气着了,握着筷子的手都在发抖。
“我母亲没来的教我就死了,我父亲娶了后妈不管我,您说的那些还真没人教我,只知道我嫁到陆家,长辈健在,也没人教我,”这句话中若是会抠字眼的,定然会将注意力留在最后几个字上,长辈健在,也没人教我。
陆槿言心里暗想,沈清是怎么了?
今日似乎不再频道上。
这屋子里,尚未有人胆敢反驳老爷子的话语,但沈清今日跟吃了熊心豹子胆似的,她敢。
不仅敢,还将老爷子气的直哆嗦。
老爷子年轻时位高权重总览大权,全国领头人物,现如今即便是退下来了众人见到他也得恭恭敬敬喊声老总统,而今日,沈清不仅不尊重他,还指桑骂槐。
试问这世间,谁有着本事?
陆槿言活了临近三十年,头一次见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当着全家人的面怼老爷子的。
一屋子人,说好听点是不敢喘息,说不好听点,是心里暗笑,笑什么?笑老爷子被气的脸红脖子粗的道不出半句话。
“伶牙俐齿,强词夺理,”啪嗒一声,老爷子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阴沉的眸子落在沈清身上。见此,陆槿言与苏幕狠提了口气,想言语,却被沈清抢了先;“您过奖。”
简单的三个字,气的老爷子哆哆嗦嗦半天言语不出一句话,陆景行见此,装腔作势眉目紧蹙喊了声;“阿幽。”
闻言,她识相的很,“我生来没教养,您别介意。”
沈清心狠吗?狠。
明知老爷子被气的不行了,还不忘上去踩一脚才舒坦。
真真是心狠手辣。
曾几何时,她时常听到傅冉颜说如此一句话;人不要脸才能走天下。
什么人要脸树要批电线杠子要水泥,都是假的。
不要脸这东西说白了就是心理素质好。
许久之前,沈清摸清了门道,气陆景行你得邋遢,与他逆向而行,不动神色便能将人气的脸红脖子粗的偏生他还不能将你如此。
昨夜与陆槿言交谈一番后,她得出结论,若想反击陆家人你也如此好了,这些老古董天天将教养挂在嘴边,你若与他逆向而行,自然也能将他们气的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教养?她没有。
今日这番话,不过是见惯了傅冉颜的说话方式照搬出来的。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就是要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反正我嫁进你陆家是被碾压的一方,总得有种方式让我回本不是?
碾压什么的都是后话,能爽一时是一时。
原以为这场午餐他与自家爱人会是输家,充其量最好的也是打个平手而已,却不想自己爱人开了挂,三言两语将老爷子气的吹胡子瞪眼脸红脖子粗的,这模样尤为壮观,老爷子兴许是没想到沈清回如此,一时没有准备别气着了。
可若是待他平静下来便会想,他这一生经历过那么多大风大浪浮浮沉沉怎会轻易被一个黄毛丫头给气死了?
他似是怎也么想到沈清今日会不按常规出牌。
这场午餐,在老爷子阴狠的眸光中告一段落。
众人得以逃脱老爷子虎口。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与老爷子争锋相对
原本好好的一顿午餐,最终只得不欢而散,而全部功劳只在沈清身上,许是她最近心情不好,陆槿言压榨过她之后再来个老爷子,是可忍孰不可忍,陆家之人,并不见得人人都能骑到自己头上拉屎撒尿。
总统书房内,苏幕敲门进去,见陆琛正在低头收拾桌面,迈步过去接过他手中工作浅笑道;“清清这丫头今日估摸着是心情不好。”
不然何以至于将老爷子气的吹鼻子蹬脸的。
“只怕不是心情不好,”陆琛说着端起桌面上茶杯浅喝了口,话语深谙。
“什么意思?”苏幕停下手中动作略微诧异看着他问道。
“兔子急了会咬人,想想你们在江城那番多管闲事,沈清这人,看似不言不语,但及其能忍,倘若有朝一日她跳起来反击……。,”苏幕等了许久都未等到陆琛后面的言语,前者也未有说出来的打算,反倒是端着一副高深莫测的面孔在书房里来回渡步,气定神闲?不不不,理解他的人都知晓,他这又是在算计什么。
四楼起居室,沈清才将将带上门,身后门被推开,进来一人,不由分说将她搂进怀里,缓缓磨蹭她的肩甲;“傻、气着老爷子有你受的。”
“怎?素来是被碾压的一方,能赢一局是一局,”往后的事情往后再说。
“恩、能赢一局是一局,及时行乐,”陆先生中肯的话语从她耳边响起,带着闷笑。
虽知晓自家爱人伶牙俐齿能说会道,可从未见过她今日如此不要脸的一面。
这若是以后气自己,只怕他可没老爷子那么好心态,真真是要被气死的。
“这些都是跟谁学的?”婚后一年,他尚且摸得透沈清的性子,自认她不是如此不要脸之人。
“同事,”她答。
闻言,陆先生不好了。
同事,成日在一起耳濡目染的,他怕的很,日后这丫头若是用这招来气自己,不得气的他心肝脾肺肾都疼乎着?
她那几个同事,前几日还见过,确实是有彪悍型的。
下午时分,陆景行前往办公楼,徒留沈清在总统府,陆景行不再期间,极大部分时间她在四楼,若非苏幕招呼,一楼与她而言不过是个用餐地点而已。
但显然,今日老爷子没这么容易放过她。
而沈清早已做好了独自披巾斩麻的准备。
下午三点,首都天微微昏暗,似是马上要变天,此时,老爷子站在主宅后院玻璃房内,窗户打开,感受着昏暗天空刮起的风。
进去,尚且不急着言语,反倒是站在一侧看着这风雨欲来之势。
良久之后,老爷子开口;“迄今为止,你是唯一一个敢公然挑衅我的人。”
人生八十余载,沈清是唯一一个敢公然大肆挑衅她的人,而且还是一个黄毛丫头,不知该说她初出牛渎不怕虎还是说她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很庆幸,我成了第一人,”沈清闻言,浅笑应允。
视线尚且未从这风雨欲来的天空中收回来,反倒是觉得不能感受这气氛,便伸手,哗哗哗的推开窗子。
人这辈子如若什么事情都在掌控之中,该有多可悲?
“初见时,我还在想,你这丫头回了国性子应该收收了,不料是变本加厉越来越狂妄。”老爷子的话语不带丝毫感情。
许是这狂风吹进来有些阴寒,她伸手关了窗子,而后靠在窗边看向他,神色淡淡道;“您是过来人,应当知晓人的野心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减少,反而是越增越多,从前,我孤身一人尚且都能如此狂妄,如今我身后靠着你们陆家这颗大树,不得变本加厉才行?您说呢?”
陆家,m国顶尖家族,她身后靠着这颗大树,不变本加厉岂不是对不住陆景行将她坑进这场婚姻里?
“你倒是看到透彻。”
“这场婚姻里我想独善其身但总有妖魔鬼怪想将我拉下水,我若不自保,岂能在你们陆家这个大染缸里遨游?”沈清这人,聪明,通透,看的分外明朗。
面前这人,在国际政坛混迹几十年,什么妖魔鬼怪光怪陆离的事情没见过?
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在他面前耍花腔?
道行浅了些,此时二人身处总统府玻璃房交谈,该如何才能让这场交谈继续下去?
与其藏着掖着不如敞开天窗说亮话。
还有什么事情时他们陆家不知晓的?
她何必自讨没趣藏着掖着?
“呵、”老爷子冷笑一声,双手负在身后,深谙的眸子扫了眼沈清道;“初见你这丫头时,
就不觉得你是什么好人,陆家是个大染缸,你也不是什么白净之人。”
讥嘲的话语,不屑的语气足以让沈清心里不舒坦,可能怎么办?人家说的可都是实话,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我虽不是什么白净之人,但比起你们陆家,差太多,你们陆家个个都是万年妖怪,而我在你们眼里不过是个百年妖而已,翻不起什么大风大浪才是。”
越是豪门世家越是乌烟瘴气。
豪门贵族中,厅堂厨房里,政治名流场,那些但凡是看起来高贵无比的场合哪一处没有夹杂着肮脏的交易以及不为人知的攀比?这么多年她来来往往无数高级场合,见惯世间百态人情冷暖、以及人性肮,脏早已习惯豪门世家中带给她的种种不堪以及种种不为人知的内幕。
豪门世家中最为肮脏。
江城尚且如此,首都又能好到哪里去?权利中心的漩涡有几处是干净的?
权利之巅的人谁的受伤没有沾染那么一两条人命?
老爷子说她不是什么好人,她承认自己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但比起陆家这个光怪陆离的家族,她算得上是好人,而且好太多。
权力中心的斗争要多昏暗有多昏暗,要多不堪有多不堪。
“你倒是敢说,”老爷子轻嘲道。
闻言,她笑了,明媚的笑容与这天气恰好相反,“没有什么不敢说的,在嫁给陆景行之前,你们早已将我的前程过往莫得透彻,在你们这里我完全成透明状态,与其在您跟前自讨没趣,不如任何事情都摊开来说。”
她有自知之明,知晓自己没这个本事跟权利中心的这群老东西作斗争,便也不作苦苦挣扎。
原以为今日这场交谈老爷子定然不会放过她,但事实上,二人除了言语上的交锋之外,似乎
并未有什么大动作。
“嫁给陆景行成为他的妻子是我的悲哀,但即便如此,我也绝不放弃我自己的生活,倘若有朝一日你们拿我去与权利作斗争,大不了鱼死网破,您知晓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我干过。”
一个小时之后,这场你来我往的交谈结束之后,沈清才意识到问题所在,来叶子闭口不提中午时分在餐桌上的事情,必然晚上他们谁也跑不掉。
事实证明确实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