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之人的死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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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之人的死亡史-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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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随流坐在长廊上抽烟,烟雾氤氲朦胧,紫玉烟杆修长,颜色沉郁不张扬。
  “你想我帮你报仇?”楼随流的声音像那团腾升而起的烟雾,从舌尖划过,缭绕不散。
  小森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一口烟缓缓地喷在小森脸上。小森的眼睛微微颤动了下,但像是料定他不会伤害自己,所以只是站在他身侧,没有躲闪。
  又是一口烟。
  但这次略有不同。
  无形的烟雾甫一出口,楼随流就骤然出手。
  一切只在眨眼间,宛若电闪雷鸣,冰冷的光芒划过眼睛。
  那光芒太过耀眼,以至小森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然后就消失不见。
  什么都没有,让人误以为一切只是幻觉,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那口烟,淡青色如千万丝线绕作一团的烟,消失不见了。
  楼随流拳心紧握,伸到小森面前。
  “打开。”楼随流叼着烟斗,笑得有些邪气。
  枯枝一样的小手伸向拳头。
  触觉冰凉,却让人安心。
  小森一点点掰开他的拳头,然后发现在他的掌心,竟然躺着一个由烟灰构成的楼字。
  小森瞳孔猛缩,不敢置信地瞪着他的掌心。
  这个人,居然能将虚无缥缈的烟雾抓在手心做成一个字。
  这是何等高深的武功!
  “有些东西,不能强求。”楼随流将手掌凑到嘴前,轻吹一口气,“不然就会烟消云散。”
  小森看着他,眼睛里迸发出野兽遇见食物时的兴奋。
  楼随流摸了摸他的脑袋,叹了口气:“你现在还不懂,但也许以后会懂。”他又吸了一口烟,“不过老实说,我希望你一辈子都不懂。”
  小森死死盯着他,只说了两个字:“教我。”
  楼随流望着小孩,笑得意味深长:“你付不起代价的。”
  小森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话:“你的确不是好人。”
  楼随流眯起眼睛笑了:“我从没说过自己是好人。”
  “但你也不是坏人。”
  楼随流顿时兴趣大起:“那我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你很怪。”小森实话实说,他是个诚实的好孩子,从小就没说过半句谎话。
  楼随流笑了起来。
  只是嘴巴笑了。
  眼神还是淡淡。
  “她哭了。”小森忽然说。
  楼随流放下烟杆,放在脚边敲了敲,震下一些烟灰,然后拢手入袖。
  看了眼里屋,眼珠子一转,楼随流弯下腰,凑着小森的耳朵说了几句话,然后朝相反方向离去。
  小森留在原地目送楼随流远去,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空气里,才转身走回屋子。
  房间里没有一丝声音,死寂中,孩子的脚步声乍起。
  “他走了。”
  梅吹雪将脸侧向里面,乌墨长发散落开来,像一朵盛开的水莲。
  “他让我对你说,他会先把新年礼物给你之后再回去。”
  梅吹雪的头猛地转了过来,眼中满是惊喜。
  “这次赚的钱,一半用来买城郊的那栋房子,就是屋门上刻了老虎的那间。”
  梅吹雪已经坐了起来,面上恢复了平静。动作迅速地整理好着装后,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小森又说了一句:“另一半不要吝啬,给我把最好的西席都请过来。”
  梅吹雪闻言诧异地看着他,不明所以。
  小森退后了几步,他不习惯女人身上的胭脂味。
  “然后呢?”
  “我不会把他带到谷里的。”
  小森不知道话中的他指的就是自己,只是梅吹雪却破天荒地对他露出一个可谓和善的笑容。
  “随流……”梅吹雪微笑着将头扭向窗外,然后一脸狰狞恨恨道,“你要真敢背着我们带人回去,我咒你一辈子睡不安稳。”
  这时已经到城门口的楼随流忽然打了个喷嚏。阿嚏,谁骂我!
  抬头望了望望天空,希望今晚能找到落脚的地方吧,看样子要下雨了。
  伸手将戴在头上的斗笠拉低了些,他可不想别人看到他这张还没来得及换掉的脸。萧熊一,再过几天,你就可以永远被我抛到脑后去咯。
作者有话要说:  注意,这是耽美文,不是bg文。虽然梅吹雪现在戏份多了点,但女人在耽美文里通常都是炮灰,俺们可以华丽丽ws她。只是不知道有没有人喜欢这种“坦率”的女孩,其实我还蛮喜欢的。下一章里,一个很重要的男猪要出现,然后再加两个,就可以围在一起砌长城咯=U=

  ☆、【第六章】席蔓华

  楼随流站在小土坡上,借着树木的遮挡,明目张胆地监视脚下。
  弥水村,这是个小到连地图上也找不到的地方。原先只是个贯通南北的小驿站,后来陆续聚集了一些流浪汉,才渐渐有了今天的规模……当然了,这规模二字是带着引号的。
  村头,一间破旧得连招牌都掉下来的客栈,门可罗雀。四五个小二打扮的人翘着二郎腿,边嗑瓜子,边闲聊。
  一个头戴灰白毛巾的汉子“呸”地一声吐出嘴里的瓜子壳,放下翘在左脚上的腿,一股脑儿把手里的瓜子儿全倒到旁边人的兜儿里,然后站起来伸了下懒腰。
  旁边的人打趣:“又去找你媳妇儿?”
  那汉子摇头晃脑地炫耀:“那是,俺家媳妇儿可贤惠了,锅里煮着好菜等我回去吃呢。”
  想来他不是第一次这么说了,围着坐的其他几个人顿时哄笑起来。
  “你们就羡慕去吧。”戴灰白毛巾的汉子也不理睬他们,晃晃悠悠地朝外走。
  刚开始脚步很慢,但一离开那些人的视线,他的速度逐渐加快,到后面甚至小跑起来。
  一块半人高的岩石旁时,他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环视一周,发现没有人跟踪后,不知在石头上按了什么,石头便缓缓挪开,露出下面掩盖着的一个四方形的门。
  汉子又回头看了看,确保没人,然后拉开门环,跳了下去。
  尾随其后的楼随流眯起狭长的眼,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有趣,有趣。想不到这小小的阑珊教竟然想到这么有意思的方法关人,果真不虚此行啊。等过几天回到谷里,也要弄这么一个藏东西的地儿,省得熏好的腊肉,新酿的美酒,糯软香甜的糕点,总是被那帮猴儿吃掉。
  但一想到那些猴儿已经被自己赶出山谷,楼随流的脸色渐渐又沉了下来。
  仰头看了看天空,不由感慨。云啊云,为什么有两朵云?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脚啊脚,为什么有两只脚?
  世事成双成对,为什么却始终只有一个楼随流?
  楼随流叹了口气,对自己心尖儿浮上来的抑郁之情难过了一会,然后坐在地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很好,我果然还是个有情有义,会哭会笑的血肉汉子,手脚依旧温暖,头脑依旧灵活,感情依旧充沛,还没有变成不老不死的冷血怪物。
  其实最难的不是死,而是怎样好好地活下去。但这一点,古往今来,很少有人能真正明白。
  “吱呀”一声,汉子从地牢爬出,抖落衣上的灰尘,嘟囔道:“妈的,那帮没人性的家伙,上哪给他们找酒去。”
  回头啐了一口唾沫,头戴灰白毛巾的汉子低声骂道:“我呸,要不是看在你们给的钱多的份儿上,我还不会把这么宝贝的地方给你们。真是的,这都是些什么人啊。看守的人像木头,被关着的人也像木头,整一木头窝。唯一有点表情的又是个酒鬼,倒霉倒霉。”声音还不敢太大,如果给里头那些人听到……一想起那个人的眼神,汉子不由打了个寒颤。
  “但那个犯人长得还真是嫩皮细肉,比娘儿们还娘们,难怪上头的人抓了他不放。”
  楼随流跟着汉子,看着他骂骂咧咧地买了一壶酒,走在半路上喝了一半,然后贼眉鼠眼地倒了半壶清水进去,心里不由感慨,怎么现在的人个个看上去憨厚实则小肚鸡肠呢?
  地牢入口处静悄悄,零星长着几棵歪脖子树,地上杂草倒是旺盛茂密,藏个把人应该没问题。
  头戴灰白毛巾的汉子拎着酒醉醺醺地走到岩石旁,刚摁开机关,就脑后一疼,然后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手中的酒壶眼看就要砸落在地,一只手蓦地出现在,稳稳地握住酒壶。瞅了瞅汉子,楼随流叹了口气,拖着他的脚,把他拉到草丛中。虽然心里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拔下他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
  汉子没有留胡子,只是下巴冒出几点胡尖。
  楼随流盯着他的脸看了看,然后伸手扯下自己下巴那一大圈络腮胡。
  说来也神奇,看上去牢牢长在脸上的胡子随着他的动作,竟然掉了下来。
  楼随流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然后从汉子脸上硬生生拔下那几根短胡子,用半透明的乳胶状物体粘在脸上,然后在稍微修改下鼻子的高度,额头弄出几条皱纹,再捣鼓一下,就大功告成。
  易容难吗?如果你连续几十年重复同样的动作还说难的话,恐怕对你来说,这世上没什么是容易的了。
  过膝草丛动了动,然后一个人从里头冒了出来。头上缠着那条灰白毛巾,笑容憨厚,和那戴灰白毛巾的汉子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他咳嗽两声,嗯嗯啊啊地调整一下音高,然后晃着手上的酒,笑道:“你们要的酒。”声音愕然跟刚才那人完全一样,就算孪生子弟也没这么像。恐怕除了两个当事人,这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三个人能分辨出出他们来。
  地牢的门已经被打开,从上往下看,漆黑一片,森森寒意从脚底透上来。
  楼随流一手撑地,一手拿酒,跳了下去。
  落脚之处离地面不过半人高,用脚试探了下,感觉脚下是一些台阶,朝更深处延伸开去。
  看来这只是个入口。楼随流踩着一级一级的台阶,小心翼翼地向下走去。地下温度明显低了许多,楼随流摸着一侧的石壁,沁凉寒冷。并不是寂静无声,耳边隐约能听到水滴答落地,只是由于眼前的黑暗让人把握不好远近。
  不一会儿就到了平地,其实离地面的距离不是很远,大概是因为过黑而显得格外的长吧。
  “谁?”
  楼随流整理下呼吸,然后谄笑道:“给你们捎酒来了。”
  “进来吧。”
  楼随流摸索着石壁缓慢前行,走了几步便感觉有一扇门,拉开后,眼前豁然一亮。
  由于长时间处在黑暗中,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眼睛不由闭上。
  楼随流伸手想挡住光,但手还没举起来,另一只冰冷的手就阻止了他的动作。虽然闭着眼,但楼随流还是感到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在身上停留,整个人好似全都暴露在那道灼热视线下。
  “怎么了?”最开始的那个声音问。
  放松,放松。楼随流强迫自己紧绷起来的神经放松下来,以免露出破绽。
  过了很久,那只手才松开楼随流,冷冷道:“没什么。”声音冷硬好似金属兵器。
  “阿虎,辛苦你了,把酒给我吧。”见没什么异常,最开始说话的那人也放松下来,笑嘻嘻地把酒抢了过去,只喝了一口又立马喷了出来,“呸,这什么酒,味道这么淡。”
  楼随流揉揉眼睛,又过了一会儿,才睁开眼。
  一个猴子模样的人蹲在椅子上,端详着自己拿进来的那壶酒,面露犹豫,似乎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在没酒喝的情况下接受劣质酒。想必,这就是最先说话的那人。
  在他身后站着四个面无表情的黑衣人,其中三个一看就是他的下手,武功一半,样貌一般,属于可以直接忽视掉的路人甲乙丙。
  最后一个黑衣人站在“猴子”旁边,双手环胸,乌黑长发随意用幽绿色的绳子束在脑后,一把长剑斜插在右侧。
  右侧……这么说来,这人是个左撇子。
  楼随流眼神亮了亮,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剑看。
  那人的感觉很灵敏,楼随流的视线刚落在他的剑上,他就立马侧身将剑挡住,同时冷冷地瞪着楼随流,一双清亮的眸子冰冷而肃杀。
  自己是来当替死鬼的,不能惹起旁的麻烦。楼随流脸上顿时又堆满谄媚的笑容:“这位大哥,你不喝吗?”
  “喝?我呸,阿虎啊,我说你又不是第一天喝酒,买的这是什么东西啊。这是酒吗,这明明就是白开水!”“左撇子”没有回答,“猴子”把话抢了过去。
  “那,要不再买一瓶?”
  “废话!”
  “只是这个……”楼随流努力回想吝啬抠门的卖菜大妈的样子,大拇指和食指相互摩擦,贼兮兮地压低声音,“好酒价钱肯定就比较高,可是小人最近……呵呵,手头有点紧。”
  楼随流感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终于移开,暗暗松了一口气。总算骗过他了。然后耳边传来一声怒喝:“你说什么!”
  楼随流眨巴着眼睛,摸了摸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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