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爱恨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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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爱恨晚-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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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吃完整盘的辣椒,觉得自己的手在抖,停都停不下来,又将另一个盆的水煮牛肉上飘着那一层干辣椒全捞出来,一口一个。辣椒让她暂时忘却了心痛,掩饰了她的狼狈。服务员收拾旁边的桌子,经过她时,见这个女食客双颊潮红,双目红胀,手机械似的不停的夹辣椒往嘴里送,可是盘子里的主菜却一动未动。服务员问了一句:“姐,需要给你上点茶水吗?”
  女食客没有理睬他。只管埋着头吃辣椒。
  他边收盘子边在心里疑惑,这人难道不怕辣吗?这人是湖南人不是四川人?
  朱利安走到她身边时,她几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脸涨成红色,面前一片狼藉。盘子碗筷翻倒在桌面上。脚边还有一大片玻璃碴子。她还在一个劲的往嘴里塞辣椒。眼睛底下一片水泽,不晓得是辣的,还是怎么。谢茨呢,一方面反省自己以往的所作所为,觉得真是让人不耻,今天来赴这个约会更是自取其辱。但这事儿为什么会发生?还不是因为自己的轻浮和天真?
  她的心太重,心事太沉。
  以往别人看她疯疯癫癫,都认为她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其实不是她没心没肺,是她的心和肺,完完全全的用在了自己在乎的东西上面。像个孤掷一注的赌徒。把所有的筹码都放在一个赌注上面。只是千金散尽还复来,破镜却很少能重圆。
  朱利安招来服务员,要了一双新筷子。“我在外面也逛饿了,进来一看,你还在这儿,想你一个人也吃不完这些。”
  谢茨头也未抬。
  他风卷残云的吃完了水煮鱼。
  好一会儿没听见她有动静。抬头一看,谢茨捂着肚子,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扔下筷子,冒出一句德国话。说完才意识到她听不懂,复又用中文讲:“你哪里不舒服?”
  “肚子疼”
  “疼得厉害吗?”
  她点了点头。
  “能走吗?”
  她摇摇头。交待一句:“别告诉我老爸”
  叶道伦有一位脑出血的病人在ICU里躺了两个星期,这一天白天才从ICU转到神经外科的普通病房。九点多,他的学生给他来电话说情况不太好,让他马上去看一看。叶道伦见儿子无所事事的在客厅里打游戏,说:“你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开车送我去”
  叶道伦才从车上下来,就被人撞了一下,那人也从的士上下来,手里打横抱了个人。差点将他带倒。
  那人停了一下:“对不起,对不起”
  叶守云见从那高大的外国人臂弯里垂下的那颗小脑袋。叫道:“谢茨?”
  她似乎想笑,牙齿咬着下唇,面孔苍白得发青。
  叶道伦也发现了她。对朱利安说:“她怎么了?”
  “她说她肚子疼”
  “快走,进去”
  叶道伦拿出手机拨号,过了几分钟,有人推出了轮椅与叶道伦打招呼:“叶主任,这么晚过来了?”
  叶道伦说:“小关,赶紧帮我看看这个病人,我上头还有事儿,不能在这儿久留。”又回头交待叶守云:“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在各个科室辗转一圈,结果是胃黏膜损伤。
  医生问她是不是吃了什么刺激东西,她支吾着说:“吃了点儿辣椒”
  “这几天少吃辛辣的东西了,好好养着吧”女医生侧过头问叶守云:“守云,没听说你有个妹妹啊?”
  叶守云笑笑,揉了揉坐在轮椅里的谢茨的头发:“听着没大妹子?好好养着吧”
  将谢茨送到输液大厅,朱利安说:“我要回去了,再不回去,我师傅又该以为我渴大了在外头犯混。谢茨点完滴麻烦你给送回来啊”
  叶守云抬起头看了看挂在点滴柱上的三大瓶药水说:“怎么着都得再挂三,四个钟头,我开车来了,回头把她送回去”
  “那我先走了”
  目送朱利安的颀长身影消失在灯光幽暗的长廊尽头,叶守云扭头看她。输液大厅里满满当当的人,各种各样的病号,嗷嗷嚎哭的婴儿,低低□□的头破血流的外伤患者,每个人在这种时候都可以毫无负担的表露自己的痛苦。
  因为没有空位。叶守云蹲下来,盯着她兔子般的红眼睛问:“这大过年的,你这是遇上了什么哭天抢地的伤心事儿?”
  谢茨不好意思的拉了拉嘴角,抬起没打针的右手手背,抹了一下眼角“没事”
  叶守云就蹲在那里,专心致志的研究她的表情“你妈又把你的压岁钱充公了?”
  谢茨一边笑一边掉眼泪:“你妈才把你的压岁钱充公了呢”
  他见她笑了,说“别介啊,不就是钱的事儿吗?你没了,我这儿还有呢”
  他抬起手,拭干她脸上的眼泪:“唉,我今天学了个新招,晚上跟电视里学的,你知道小矮人怎么走路的吗?”
  他挺直腰干,曲着腿,手背在身后,撅着屁股一蹦一蹦往前走。
  谢茨说:“你那哪儿是小矮人走路,那是大鹅”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8 章

  十点左右,谢茨家里来电话了,谢茨不想接,把手机给了叶守云。
  叶守云接过电话说:“阿姨”
  周巧言说:“守云啊,怎么是你接的?谢茨呢?”
  他看了看谢茨,谢茨摆了摆手:“她在我家呢,我妈说她好久没过来了,想留她在这儿过夜。嗯,您别担心,我明天送她回去,她去洗澡了”
  谢茨没有什么说话的兴致。叶守云从诊室里借来一把凳子坐她旁边。挂到第二瓶水,已经是快十二点了。叶守云打了会儿瞌睡,头再抬起来,一看表,一点多了。谢茨将头靠在不绣钢的细撑杆上,药水早已滴完,血返上来,顺着长长的点滴管往上延伸,暗红色的一条,像刚刚从她身上抽出来的一根血管。叶守云一个激灵,以为谢茨也睡着了才会这样。却见她睁着眼睛,毫无知觉的样子,盯着那根灌满自己血液的点滴管。他忙跑到护士站叫护士。
  小护士跟着他小跑过来,看了眼说:“你也真大意,怎么血返流这么多才发现?”
  叶守云挠挠后脑勺。愧疚的说:“不小心睡着了”
  小护士一边取点滴管一边又看了一眼睁着眼睛,不知盯着哪里发呆的谢茨说:“你也是,不疼吗?你男朋友睡着了,你自己不知道叫我们啊?”
  谢茨呐呐地道“没感觉”
  点完点滴。叶守云打是电话给叶道伦。没有人接电话。想必还在抢救那位病人。
  他搀着她的手臂:“去我们家吧,我跟你妈说过了”
  她不动声色地推开叶守云的手:“你送我回去吧”
  叶守云垂着手臂:“路太滑,又这么晚了,我正想睡觉,一会儿开着开着,可能就撞树上了”
  谢茨没配合他的笑话:“撞了就撞了,一了百了”
  “你也忒狠心了,你就这么盼着我死啊”
  她淡淡的回一句:“不是,是盼着我自己死”
  大年初八刚过,谢茨就离开了家。叶守云初九给她打电话约她去北京时,周巧言说她已经走了。
  他握着电话筒呆立许久。接着拨她的手机,果不其然,已经关机了。
  谢茨到北京时王朝阳去接她。见她从火车上耷拉着脑袋,拎着个大箱子,慢吞吞的走下来。往来的人都在急匆匆的赶路,走得很快,她走得那么慢,后面的人都嫌她挡着碍事,绕过她,走到前面去了。
  王朝阳远远的朝她挥手。见面的第一句话说:“你要不要找人削他?我有人”
  谢茨低着头:“不了,我要自己去找他”
  “可是你连他家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找啊?”
  “所以我要你帮忙”
  学校还进不去,谢茨租了个短期的地下室。王朝阳说:“许文渊那儿有地方住,你干嘛要住这儿?”
  她坚持说:“没事,无论什么样的生活,不都得习惯吗?不能总在舒服的地儿呆着”
  “那陪你过去”
  “行”
  谢茨把傅志凌的电话给了王朝阳,她说:“你帮我约他出来,我想,我现在约他,他肯定不想见我”
  王朝阳斜了她一眼:“现在还顾及他的感受,你是天真还是傻?要我说,你就直接找到他们医院去,大闹一通,大不了被保安轰出来呗,总是得出这口恶气”
  谢茨把东西放好,坐在硬板床上,扭头看着窗外:“我不想这样,但是我又想不通,憋着这口气,我睡不着觉”
  “那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其实这就已经是结果了,只是你不愿意承认”
  “不是,上次我太激动,事情没有理清楚”
  “这种事情理不清楚的。”
  “你帮我约他,就说我有东西要还给他”
  王朝阳打电话给傅志凌时,他在科里开会。他掏出手机,是一个不认识的座机号码。
  他从会议室走出来,接起来,是王朝阳。她说:“帅哥,你还记得我吗?”
  “你是谁?王朝阳?”
  “是啊。难得你还记得我,最近过得怎么样?”
  他自然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打给他。说:“你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
  “行,那我就直说。谢茨说她有东西要还给你,你约个时间,见一面吧”
  他左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靠在窗边说:“不用还了,你跟她说,不用还了”
  王朝阳狠狠的对着电话骂了一句:“我去,这什么人啊,我话都没说完他就给挂了,你说,这样的人,你还跟他讲什么情份?面都不想跟你见,当你是什么人啊?想甩就甩”
  谢茨和王朝阳出发去他工作的那家医院前,先打电话到了医院的服务窗口,确定了他有在上班才过去。
  王朝阳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在前面,谢茨像一颗被秋霜打蔫了的茄子。王朝阳分开诊室门前堵着的病人,大声嚷嚷:“麻烦让一下,让一下”
  她们俩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正盯着电脑屏幕看资料。也没有看她们,只以为是病人,说“坐下。”
  王朝阳说:“傅医生,不要客气,我们不想坐”
  傅志凌仰起头,身子往后靠,打量了站在她身边的谢茨。他站起来,绕过她们,关上了门。
  他说:“你们怎么到这儿来了?有事吗?”
  谢茨开口道:“约你出来太难,只好主动找你”
  “我在上班”
  “我知道,不会耽误你太久”
  他或许已经猜到她们此行的目的。打开门,对门外的护士说,“这两个病人时间要花得长一点儿,我叫你的时候,你再叫下一位”
  他坐回医生的位置。谢茨从身后拎出一个大布袋。拉开拉链,将里面的东西‘哗啦’一声倒在他的桌面上。有他夏天穿的沙滩裤……………那是他们一起去北戴河玩儿的时候买的。有她给他买的袜子……………已经穿破了好几个洞,有车票,有他送给她的樱桃小丸子挂件。
  零零散散的东西。
  支离破碎的记忆。
  她低眉敛目,冷冷开口:“从小我妈就教我,人不能欠债。钱债一定要分得清楚明白。情债一定要清得干净彻底。我让王朝阳打那个电话没别的意思,就想约你出来好好聊一聊我们这些年,我花在你身上的时间到底值不值。怕你接到我的电话难堪。但明显是我多心了。我今天来,首先要跟你道歉,上次打你那一巴掌,现在你可以打回来。二,我们坐下来好好算算,这些年来我花了你多少钱,我全数还给你。还有,我替你拿掉的那个孩子,手术费你得给我,不然我总踮记着你欠我的。我这人最不喜欢牵扯不清,藕断丝连。你以前经常对我说,人和人之间就是要扯得不清不楚,越是扯不清楚,越是捆得牢固。因为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谁欠谁的。但我不喜欢这样,今天我们把这些烂帐理清,就一拍两散,各奔前程。”
  傅志凌双手放在面前的桌子上。“你要多少钱?”
  谢茨闻言,低笑一声,与王朝阳对视了一眼,指着他说:“他居然以为,我来是找他要钱的”她笑着笑着,笑出了眼泪:“你是当我被你包养了这几年是吧?”
  王朝阳对着傅志凌摇了摇头:“我以前真看错你了。你这人真他*妈没劲”她拉谢茨:“走,跟这种人求什么结果,整个一瘟神,离得越远越好”
  谢茨被王朝阳拉到门口。戴着太阳镜挡住眨红的眼睛。王朝阳从包里掏出什么东西,向傅志凌猛的砸过去。然后拖起谢茨往外跑。
  谢茨边跑边问:“你扔的什么?”
  “冻了三天的可乐”
  叶守云找到许文渊的酒吧,酒吧还没开门。天晴得很好,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睛往里看。拍了拍门,没有人开门。他正准备走,旁边酒吧的葡萄牙人冲他喊:“嘿,兄弟!还没开门呢,要喝酒晚点来”
  他走过去:“你有老板的电话吗?”
  他说“我有啊,你找他有什么事?”
  叶守云说:“我是他朋友,手机里只留他女朋友的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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