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眼前的戒指和项链,完全惊呆了,有点不敢相信。但仔细看了几遍也不像是假的。
阿姨怎么会有这么名贵的首饰?我记得阿姨说过,我父母都是普通的工薪阶层,家里也没什么亲戚。而这两件物品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人家之物。
阿姨说这个盒子是奶奶的,难道我们家曾经是显赫一时的豪绅吗?在我父母那一代家道中落了?
我不禁猜测起来,可是越想连自己都觉得越离谱。再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甚至连眼前的这一幕也不真实了。
房外突然传来客厅挂钟的敲钟声,也把我从思索中拉了回来。
已经六点了。
我盖上那两个首饰盒,决定等阿姨回来了问问阿姨。
于是我拿起那两个首饰盒放回木盒中,却在放的时候发现暗层里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因为放装项链的首饰盒时被什么顶了一下。
我又拿出那个装项链的首饰盒,看了一眼隔层里面,但里面除了推开的低隔板下的空间被光照亮以外,高隔板下面的空间黑黢黢的,完全无法看到。
于是我伸手在里面摸了一下,摸到一个像是纸片的东西。我抽出来一看,原来是一张照片。当我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不禁倒吸了一口气,吓得目瞪口呆。
“照片里的成年女子竟然跟我长得一模一样!”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于是使劲眨了眼睛,又揉了几下。
没错,照片里的女人就是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我平复了一下心情,看着手中的照片,边缘有点发黄了,应该是很久以前的照片了。
照片是在一家医院照的。照片里与我长相一模一样的女人半躺着坐在病床上,右臂弯里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额边的头发还汗湿着沾在脸上,眼里嘴角却是无以复加的开心。
在她的旁边站着一个眉宇俊朗,相貌出众的男人。照片里的两人笑容可掬地看着前方。
我的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澎湃。我拿着那张照片,已泪眼盈眶。急促的呼吸被更加剧烈的心跳所掩盖。
我激动地再次把手伸到隔层里摸索着,期待能否再找到什么。可我在隔层里摸了好几遍,又站起身来把整个木盒颠倒过来,倾倒了好几下,还是无果。
我跪在地上开始疯狂地重新审视检查起那个雕花木盒来,看能否找到其他的隔层或是另外什么。可是找来找去,却还是什么都没有。
我重新拿起那张放在床上的照片,心灰意冷地坐在地上,看着照片里幸福地笑着的男人和女人,眼眶里的泪已经逐渐干了。
难道他们并不是我的父母……也对,阿姨说我的母亲是难产死的,父亲也是在赶来的路上出车祸去世的,又怎么可能会有这张合照呢?阿姨根本没有理由骗我啊。
可是为什么照片里的女人会和我如此惊人的相似?如果她不是我的母亲的话,我想不出有什么比这更合理的理由。
我无力地抬起地上的另一只手,微微颤抖着用力捏着照片的另一角。手指似乎有点麻木了。
我翻过照片,在照片背面左下角却猛然看到用黑色签字笔写着的几个字,“于1995年4月30日,女儿郑佑怡”。
“1995年4月30日”,看到这几个字,我的心猛地一跳,差点从胸口跳出来。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了阿姨的声音,“瑛予……”
我错愕地抬起头,看到目睹眼前这一切而紧张站在门口的阿姨。因为紧张,连呼吸都变慢了。
“这是……我父母吗?”我哽咽地说。
虽然嗓子因为干涸,声音有些颤抖,眼睛却开始湿润起来。难道是泪腺把嗓子里的水分夺走了吗?
我等着阿姨的回答,但阿姨却始终没有说话。
阿姨缓缓地走到我身边,握住我冰凉的手,睫毛为了承载眼睑里的泪水,而不停地颤抖着。
“阿姨,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我看了一眼零乱散落在床上的东西,吞了一下已经干得没有口水的嗓子,看着阿姨说,“你不是说,我妈妈是难产去世的吗?还有爸爸是……”
我还没说完,一滴泪已经顺着脸颊滑落。
没想到自己会流泪,因为我的心里并没有觉得痛,甚至和往常没有什么不一样。只是眼泪就这样流了下来。
我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根本没有觉得悲伤,为什么会流泪。
贴在脸颊上的眼泪也像是别人的,只是落到了我的脸上而已。
“瑛予,对不起……”阿姨也像是被我感染了,流着泪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十八岁,当一切都破碎
“阿姨,你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啊,”我笑了笑,尽管还流着泪,“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也没有觉得伤心,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流泪了,”我用手擦掉自己脸上的泪,接着说,“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阿姨不是刻意要隐瞒你,只是,有些事……”阿姨说着,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尽力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接着说,“有些事……”
阿姨没有讲下去,而是换言道:“瑛予,你相信阿姨吗?关于你父母的事,阿姨一定会告诉你的。只是,你能再等一些时间吗?只要……再等一等就好了。”
阿姨慢慢地说出最后那几个字,隐忍的嘴角,分明是怨恨,深深的怨恨。
我从没见过如此神情的阿姨,仿佛脑海里中午还对着我慈祥微笑的阿姨是上一个世纪的记忆。此刻阿姨朦胧的眼神和颤抖的身体里流露出来的是一种蚀骨焚身的恨,是一种永远也无法饶恕的痛。
虽然觉得此刻的阿姨有点陌生,我仍坚定地回答道:“嗯,我当然相信。”
当我看着阿姨的神情时,已猜想到那将是个心痛的真相。但我万万没想到,会是那么心痛的真相。
阿姨把眼泪收拾干净,抖擞起精神,笑着说,“好了,时间不早了,准备去黎汐家的宴会吧。”
这原不是我的本意,我想微笑的,我也觉得我是在微笑的,可是面前的立镜中倒映出的我却面如死灰。
我疲惫地站起来,应道:“嗯。”
阿姨叫了一辆出租车,说的地址却不是慕黎汐家。
“阿姨,我们现在这是去哪儿啊?”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阿姨笑了一下,握住放在旁边的我的手。
出租车在一个看起来像是美容会所的地方停了下来。
“阿姨,这是……”下了车,我站在眼前的高档美容会所门前,皱着眉问。
“喔,听说黎汐家是声名显赫的跨国IT集团,晚上的party必定是个大场面,我们也应该打扮得得体一点才行啊。”阿姨抬头看了一下美容院,虽然话是以一种轻松的语气说的,却皱着眉头,不知是否士因为阳光太刺眼的关系。
“可是,这种地方很贵吧?”我担心地问。
阿姨没有说话,只是拉起我的手,看着我从容地笑了一下,像在说“没关系”。
做完发型,化了妆,我看着镜子里这个陌生的我,说不出此刻心中的感受。
每个女生心中都有一个灰姑娘的梦吧,可是为什么我现在并不觉得开心呢?像有什么大风暴即将来临似的,逼仄的空气让我有点喘不过气。
“果然我们家瑛予真漂亮,就像……”阿姨站在我身后,握着我的肩膀说。
从镜子中,我看到原本笑着的阿姨眼神躲闪了一下,停住了。
“就像我的母亲是吗?”我微笑着转过身去看着阿姨,接着说,“阿姨,你放心,我说过不问的,我会等你告诉我。”
阿姨看着我,想给我一个笑容,可那个笑容在嘴边还没绽放就死去了。
沉默了一会儿,阿姨终于再次露出一个微笑,轻轻地说了一声,“走吧。”
去慕黎汐家的路变得好长好长。
我坐在出租车里往外看,出了市区以后窗外的一切都显得这么沉默。我感觉到凄凉。这天空下的大自然就这样安静地待在那,任风撩动,任行人与车辆喧哗,却始终不闻不顾,对周围的一切显得这么漠不关心。
到慕黎汐家的时候已经超过预定的宴会开始时间,被灯光装饰得通透明亮的别墅在黢黑的夜幕中犹如一颗闪亮的宝石。
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我不明白阿姨为什么对出租车司机说,让他在这里等一下,似乎没有久留的意思。而当下阿姨空洞的眼神,也让我看不透她平静冷峻的面容背后真实的心情。
“瑛予,关于你父母的事……阿姨一会儿就告诉你。或许……让你以这种方式知道,对你有点残忍。但是阿姨……希望你知道,不管什么时候,阿姨最不愿意……做的事,就是伤害你。” 牵着我进去的时候,阿姨说。
别墅里回旋着的悠扬古典音乐把阿姨的声音打碎了。
因为阿姨说话的时候声音比较小,加上周围的杂声,我只断断续续地听到一些词句。一开始为了拼凑那些只言片语,我并没有理解阿姨在说什么。
当我反应过来,正准备问时,我发现我们已经来到了慕黎汐和他的父母面前。当然,旁边还有安宁和她的妈妈。
我本打算问阿姨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可是又犹豫要不要先跟慕黎汐的父母打招呼。
当我扭头看到慕黎汐父母看我们的眼神时,当看到慕妈妈手中险些滑落的高脚杯时,当我回头看到阿姨恨之入骨的神情时,我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我开始觉得现在心跳的速度已不足以提供身体足够的氧气与热量,身边的空气渐渐地变得寒冷起来,呼吸也逐渐变得困难。
之后耳边传来的阿姨的话语声越来越像遥远空谷中的回音,在我耳膜周围若有若无地回旋着。
“好久不见。听说你们最近找人在调查我们,看来是十分挂念。”阿姨露出一丝深邃的微笑说道。
我颤抖着眨了一下疲惫的眼睛,转头看着眼前显得有点手足无措的慕黎汐父母和他们身边吃惊的慕黎汐。
“静萱,真的是你!”慕黎汐妈妈眼里噙满泪水,激动地说。
慕黎汐妈妈想过来握住阿姨的手,却被阿姨一侧身避开了。她身边的慕黎汐爸爸眼里也逐渐蒙上了一层水雾。
静萱?
也是,我知道的那个阿姨的名字原来也是假的。
我已看不清眼前的这一切,视线里只有几个模糊的轮廓。
听到慕黎汐妈妈叫阿姨时的惊喜和激动,我还期待着事情或许不像我想的那样。可是阿姨所说的“或许,让你以这种方式知道,对你有点残忍”的这句话却像警钟一样一直在我脑海中敲击着。每一次敲响都像一个铁锤,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
“那,瑛予真的就是……”慕黎汐妈妈哽咽地问道。
“没错,”阿姨虽然微笑着,眼神中却充满了怨恨,自自锥心地说,“瑛予就是我姐姐和姐夫,你们最好的朋友,也是你们为了独吞公司而害死的沈静宸和郑博瀚的女儿!”
我的眼中有什么湿热的东西滚落而下。踩着那双巨高无比的高跟鞋,让我觉得双腿乏力,险些向后倒去。
正在这时,我的肩膀被一双手紧紧地抓住。
我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慕黎汐的脸出现在逐渐清晰的视线中,正担心地看着我。
此刻的我已无暇再去顾忌任何东西。心中传来的那种刺痛感,像洪水般冲进我的脑海,淹没我的咽喉。我捂着胸口,感觉快要窒息。
明明离我这么近的慕黎汐,却觉得那么远,那么远。
“静萱,你在说什么啊?我们,我们怎么会……”
阿姨推开慕黎汐扶着我的双手,咬牙切齿地看着慕黎汐一家说,“这十八年,你们带给我们的痛苦,我一定会加倍奉还!”
阿姨扔下这句话,拉着我往出走。
余光里痛苦地伏在慕黎汐爸爸怀中的慕黎汐妈妈,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的慕黎汐,窃窃私语的人群,以及周围的觥筹交错,又重新模糊了起来。
走出去的一路上,我就像踩在棉花上一样,双腿无力。奇怪明明充斥着音乐声的别墅却让人觉得安静得恫人。
我走在一个满是黑暗的世界里,一直被拉着往前走。坐进出租车的那一刻,周围的感官才逐渐恢复。
我突然明白,为什么慕黎汐家的人在第一次看到我的瞬间,不管是郑姨、乔叔、还是慕黎汐的父母,脸上都露出如出一辙的惊愕。
出租车启动的时候,在后视镜里,我看到了追出来的慕黎汐。
慕黎汐的脸上满是我没有见过的慌张,像一个走丢了的小孩儿。跑出门口时的无助,以及朝出租车追来时的惊慌,都是我从未见过的表情。可是,任由慕黎汐多尽力的追赶,却只是离我越来越远。
坐在车里,我努力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来,即使现在脸上已经满是泪水。
阿姨握着我的手,似乎想跟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