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禁行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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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的禁行式-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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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桶回来了。于是我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不死心地继续向他攀谈。

「奈奈濑美眉白天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山根先生可能是抱定了不管听到什么都绝不动摇的决心才回来的,全身上下感曼不到任何空隙。如果他手里握着的东西不是拖把而是竹刀,要说他是即将面临比赛的剑士,应该也会有人相信吧。唰!唰!他就像是在刨刮地板一样,不停地拖着地。

「她该不会是一直一个人待在家里吧?」

进入社会的话,可能在各方面都不太好过吧?我一边回想她那独特的个性,一边拼命地寻找开始对话的契机。

「既然这样我就介绍朋友给她好了,一直闷在那种地方,绝对不是好事啦。啊,虽说是朋友,不过对方也是女孩子,所以不必担心。应该说,我现在正好和一个跟她同年的女人在交往,那家伙也说她踏人社会之后完全交不到朋友,寂寞得很,干脆让她们一起聊聊女人的话题……」

「不必了。」

那对不管按下任何按钮都不曾发出光芒的漆黑眼睛,现在正燃烧着猛烈的敌意盯着我看。我回视他那仿佛快要烧焦的眼睛,心想干脆辞掉这里的工作算了。辞职是很简单的。我想我应该会转行当农夫,最后变成在任何地形上都能得心应手地操作收割机的稻米之子吧。

然而,想要永远摆脱那个恶梦,大概并非那么简单的事。要是一个不小心,我可能一辈子都要这样持续感受被汗水弄得湿湿黏黏、恶心至极的棉被触感;我的视线往下一看,发现我的长靴上紧紧黏着各式各样的狗毛、就像希望我拯救它们似地紧紧攀附着。汪汪、汪汪。当我因为梦境而落泪时,我真的再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7

原本应该是用来弹落烟灰的东西。

或者是用来丢掉烟蒂的东西。

我呼唤着这个本来应该使用于上述用途的物体;那呼唤的声音仿佛回荡在腹中一般,显得过于沉重:「……烟灰缸。」

「是的!」奈奈濑整个人像是弹了起来似地回答,但她随即发现这个家中原本就没有烟灰缸这种东西。过度惊慌之下,她将自己的掌心伸向眼前这个女人,说:「请用!」

「……」

女人瞥了她这个看不出是玩笑还是认真的动作一眼,缓缓走向电话台。被短裙紧紧包覆的臀部线条浮现出来,在在强调了她的女人味。在这个只有一张双层床的简陋小房间里,女人很明显地散发出与房间格格不入的气息。

回纹针、发夹、橡皮筋、眼药水……女人拿起里头装有许多小东西的小型铝制容器,把内容物全部倒在电话旁,清空容器。这声音就像刮黑板一样,令人感到生理上的不适,使得奈奈濑缩起了身子;而女人只是静静观察着奈奈濑的反应,动作轻柔,如同取下敌方大将的首级一般,将一截长长的烟灰抖落在容器里。

「因为我和哥哥都不抽烟的关系……」

奈奈濑胀红了脸;除了欲盖弥彰以外,再也没有更好的词汇可以用来形容她脸上的表情。面对她明显充满紧张感的笑容,女人的表情就显得十分具有压迫感。她环视整个房间后说道:「呐,为什么要住在这么肮脏的地方?没钱吗?」唇缝间呼出一大团烟雾。就算隔着一件衬衫,还是可以判断出女人若没有穿上内衣,那她分量十足的胸部肯定会有点下垂。这股分量仿佛让她的态度变得越来越狂妄。

「这个嘛,其实并不是没钱……只是哥哥觉得这样的地方比较让人放心。」

「哼——嗯。你啊,是真的一直待在这个家里吗?」

「是真的。」

「你都做些什么?」

「家事、之类的……啊!我还会想一些给哥哥看的表演。」

「表演给哥哥看?」

「是的。那个……因为哥哥平常都不太露出笑容,所以我就想,至少在家里,要能让他得到一点点慰藉。」

怯怯仰视着的奈奈濑忐忑不安,双手十指不停地互碰、分开,连一秒钟也静不下来。真是碍眼。女人如此轻声低语后,从她进门后就一直没放下的包包里拿出了吸油面纸。

女人唰地撕了一张下来,开始按压自己的额头、鼻翼。这段期间,觉得自己惹毛对方的奈奈濑,光是为了在自己说话时能在语尾加上「!」就费尽了全力,同时还要小心不要让脸颊鼓起来。吸尽了女人脸上油脂的薄纸被揉成一团,丢在地毯上。

女人想着,依照经验来看,说到自己到底对女人这种生物有哪里不满这一点……其实不管自己是否能理解像奈奈濑这种凡事战战兢兢的类型,总之,最基本的行动模式,就是毫不掩饰地表现出想把对方的人格彻底破坏的敌意;刚才奈奈濑忍不住伸手来代替烟灰缸的行动也不是在开玩笑,只是时常被迫回应类似要求的身体还记得这些事情罢了。

为了安抚眼前这个女人几乎有点凄厉的不快心情,奈奈濑把手边一张超市广告单拉了过来,开始折起纸娃娃。她用指腹拼命折着两面单色印刷的廉价广告单;价格和商品名称用红字标示,看起来其实也挺像纸娃娃的和服花样。女人站在敞开的窗户旁,奈奈濑走近她,说道:「如果你愿意的话请收下……」然后递出成品。结果被人一把抓起的纸娃娃就这样十分开心似地飞进了排水沟。

女人直接移动到矮桌前,伸手拎起奈奈濑付出了汗水和努力、夜以继日写个不停的研究笔记,质问:

「……你啊。这个,这种东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写的?」

正襟危坐的奈奈濑小心注意着不要抵触到对方的敏感神经,一边弯着手指数道:「我记得是从二十二岁开始的,所以……」

「三年?」

奈奈濑接下来的话被女人打断,而且她还过度敏感地察觉到对方的声音里隐约含有非难之意。于是奈奈濑连忙伸出手来在脸前挥动:「我只是偶尔才写而已!而且是自发性的!更何况什么都不做,光是等待复仇,反而比较累人!」

「……复仇?」

女人就像试图让自己回想起这两个字所代表的意义一样,再次复诵:「……复仇?」最后高高抬起她反复刷上睫毛膏而显得沉重无比的睫毛,反问奈奈濑:「……复仇?」

「啊,嗯。我一直都在等着。那个,金森小姐,要不要喝点什么?」

赫然发现自己没有端茶给客人的奈奈濑铁青着一张脸,挣扎地从座垫上站了起来,「那个,养乐多可以吗?」

「不用了。」

女人丢下笔记本,抓住了奈奈濑的肩膀,「更重要的是你刚刚说了什么?快说,你刚刚说你在等什么?」

「就是那个,复仇。哥哥会对我复仇,因为我做了对不起他的事。」

想要尽快端出飮料的奈奈濑慌慌张张地迅速回答。被称呼为金森的女人停下手来,但最后还是轻轻吸了口气,说道:「……总之,我知道你正处在受人憎恨的立场上。」原本深深陷入奈奈濑肩膀的手指,也像是在操作口风琴键盘一样,依序松开。

「虽然不懂,但是我了解了。」摇着头、露齿而笑的女人似乎有了结论。她决定彻底把对方当成白痴来看。

「那么,为什么你还要这样乖乖等待呢?快点逃跑不行吗?既然觉得自己不对的话,就快点把那个……复仇是吧?快点让它结束不是比较舒坦吗?反正也不至于真的被杀吧?」

「哥哥要做的,是有史以来人类所进行的种种复仇行为当中最恐怖的、让人觉得被杀可能还比较好的复仇喔!」

奈奈濑有点骄傲地挺起了她的B罩杯。

「……那到底是怎样的复仇?」

「哥哥他也是每天都在想,但好像一直想不出来……因为哥哥是完美主义者,而且又非常努力呀!」

奈奈濑像是有点不好意思似地抓了抓头。这时,女人忍不住握紧拳头,力道大到发起抖来。原本以为这样的表现只会出现在漫画或动画里,看来也不一定是这样嘛!女人心中如是想。

「……所以呢?你等待这个被杀还比较好的复仇到底等了多久?」

在脑海里浮现的千言万语中,女人好不容易才挑出这么一句话。

「从起因开始算的话,大概快要十二年了吧。」

「……」

为了减肥而只吃了少许午餐,额外的空腹感让女人有点晕眩。「怎么了,金森小姐?」奈奈濑一脸担忧,探头过来关心。女人强忍住想要一拳挥过去的冲动,从包包里拿出第二根香烟。

「不要碰我。」

「……是。」

「那么,你打算就这样一直被你哥哥憎恨吗?」

「嗯。不过,那都是因为我做了被恨也无可奈何的事情……」

「所以呢?因为错都在你,所以你就在这里等待哥哥复仇吗?等了十二年?」

「啊,不过不过!我开始和哥哥住在一起接受监视……到现在还不到四年喔!」

女人就这样半睁着眼,直接把手上的香烟捻在墙壁上。当香烟滤嘴压扁在墨绿混着咖啡色的粗糙壁面上时,女人身旁同时响起了「呐呜!」的奇妙喊声。掉落在地上的烟蒂发出烧焦的味道,但是女人却毫不理会地关上了包包。

「欸?金森小姐,你要去哪?」

女人一时无法顺利地将倒在地上的高跟鞋套进脚里。而她身后的奈奈濑则狼狈得有点引人发笑。

「欸?为什么突然要回去了呢?难道我做了什么让人不快的事情吗?金森小姐?啊、难道是鼻毛?因为我一直没有把金森小姐的鼻毛跑出来这件事说出来吗?因为我在交谈的时候,一直都在想着这件事的关系吗?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不会觉得烦躁……」

「我先讲明了,我可是不曾忘记你在高中时对我做过什么!」

虽然把今天刚见面的瞬间就一直忍耐着的话爆发出来,可是就算走到门外,女人心中的不耐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是以连同身体一起炸开的势头急速膨胀。

女人挥开那只拉住自己的手,像是要把奈奈濑脱口而出的「小梓等一下!」这句话毫不留情地扯断似的,用力甩上了门。

8

我今天也好不容易削好了大特价的苹果,但哥哥还是告诉我:「不需要。」他边说边用毛巾擦拭刚从浴室洗好澡出来的头发,并且注视着墙壁上隐约可见的裂缝。如果他愿意看看这颗鲜红欲滴的富士苹果的话,相信他一定会想吃的说。

可是我并未获准询问:「为什么不需要?」同时整个气氛也都禁止我先做确认之后再削苹果。对哥哥来说,我是憎恨的对象。哥哥是因为我才变成不幸的受害者,所以这样的关系是非常正常的。

除了生活所需的事情之外,出门的次数必须压到最低限度。

和任何人、甚至邻居之间的来往,也都要极力避免。

这些事情都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我是等待处刑的犯人,而哥哥则是负责给予我痛苦的看守人。

在我打算偷吃盘子里的苹果、还差十公分就能成功的那一刻,听见了第二次的「不需要」,所以我也只能悄悄进行把苹果泡在盐水里→盖上保鲜膜→放进冰箱的哀伤三步骤(刚削好的苹果绝对比较好吃的说)。从厨房回来的途中,停不下来的咳嗽让我满面通红;我整个人摇摇晃晃地坐下之后——

「感冒了?」

哥哥这么问我,所以我用手背贴住自己的额头,撒了一个谎:「嗯。不过发烧不算严重。」尽管有一部分的我仍然希望哥哥能看看我刚才夹在腋下的温度计数字……不行不行,这点小事就要让哥哥为我担心,我也实在太不知分寸了。

「别传染给我。」

「……嗯」

哥哥可能会为我担心之类的烦恼,似乎打从一开始就很无谓。我十分清楚这一点,但因为身体变得虚弱的关系,让我产生了相当厚脸皮的误会。唯我独尊!我紧握拳头,忍住不断上涌的羞耻感。身体开始出现阵阵麻痹,静坐让我觉得脚底板传来的冰凉感十分舒服。好像又要开始咳嗽了!我连忙用双手盖住自己的嘴巴,尽可能不让细菌飞散,然后咳个不停。尽量安静、尽量减少次数,然后再把附着在手掌上的细菌重新吸人体内。

「你今天要让我看什么?」

就在我孜孜不倦地回收细菌的时候,哥哥的催促声传了过来,于是我迅速把手洗干净,从架子上拿出笔记本。

「那个,我又从头开始学了单句搞笑……」

「是王道呢。」

「但果然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试试看吧。」

「呃,嗯!」

尽管我站了起来、并以自己的方式努力诠释了单句搞笑,可是因为发烧的关系,成果比以往都要来得悲惨(特别是当我叫着「枫叶馒头!」并摆出动作时,负责评分的哥哥所流露的眼神,感觉上像是会出现在临死前看到的走马灯里)。因为我一直没有听见结束的指令,所以只好一次又一次地鞭策自己疲累的身躯。枫叶馒头!我越是拼命移动手脚,脑袋里面就越像是快要爆开似的。枫叶馒头!身体使不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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