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麦卡金愿意提供庇护,但这也是因势利导暂时性的朝露,若是形势突变,这份恩情很容易急转直下成为一碗要命的孟婆汤。幸好陈杨来之前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别看麦卡金一个劲数落罗基,仿佛真有着深仇大恨,但说到底只是与日俱增的积怨而已,并非真正到了视钱财如粪土视人命如草芥的不共戴天,心下不得不改变最初的谋划:“麦卡金先生,相信我的情况威廉先生已经告诉过您,不知您可有法子解决这事?”
“不妨让你朋友替我做事,相信罗基就算再有十个胆,也不敢动我手底下的人。”麦卡金端起杯子,笑道。
今天能成为手底下的人,恐怕明天就能成为买卖交易的筹码,陈杨心中冷笑,脸上却神色如常:“我朋友跟罗基的矛盾很深,恐怕罗基不会这么大度放过我朋友。”
“怎么?难道你怀疑我没说这话的资格?”麦卡金说变脸就变脸,死死盯着陈杨:“别说只是踢碎他儿子的软蛋,就算真宰了,罗基这条狗杂种也要乖乖咽下这口怨气,不怕告诉你,就算罗基对我毫无顾忌,但怎么说也要顾忌我头上那位先生。”
“麦卡金先生,我很清楚天底下没有白吃的晚餐,不管我朋友愿不愿意,我先替他说声谢谢,您有什么要求,请说。”陈杨不傻,按理说只是放身边做个下人,根本就是一句话的事情,何必劳烦麦卡金亲自上门充当说客?这最终的决定还需回去琢磨,陈杨只能将话题转移到麦卡金愿意谈论的点子上。
“果然识时务,威廉对你的评价看来还是低估保留了不少,既然你这么聪明,我也不怕告诉你,罗基不是动不得,只是目前还不好动手,不过这狗杂种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罗基暂时不能动,但他身边的人,还是允许的,譬如他那软蛋儿子。”麦卡金脸上悬着一抹会心的笑意,偷偷俯下身,低声道:“罗基有一个情妇,这情妇手上握有一批能让罗基垮台的证据,这事知道的人不多,罗基以前想找人做掉这婊子,只不过这婊子提前嗅到风声躲了起来,所以我希望你能够找到这婊子,然后想办法从她身上把证据撬出来,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实在不行,就把人交给我,我自己想办法。不过在此之前,你们的所作所为,都与我毫无瓜葛,听明白了?”
“明白了。”陈杨从麦卡金手上接过文件袋,不动声色道:“不过如此重要的事,就这么放心让我们去做?”
“这里有那婊子的详细资料,收好。至于让你们做这事,有三个原因,其一,我不用担心你们跑到罗基身边告密,因为你们还没走到罗基跟前,就会身首异处,就算能走到罗基身边,但你觉得罗基会这么轻易放人?别忘了,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尤其罗基就立场上,跟你还算得上敌人。其二,你们不是本地人,说白了,就是一群生面孔,所以罗基的手下不会跟踪你们。其三,你们巴不得罗基垮台,那样你朋友才能获得安全,所以做这件事,你们肯定会不遗余力。”麦卡金云淡风轻的分析让陈杨暗暗点头,看来确实是混迹于政治上的老狐狸,能够物尽其用到这份上,谁欠谁还真不好说。
“年轻人,你很聪明,我看好你,希望你别让我失望。至于这期间,罗基我会帮你们缠着,一旦出现些风吹草动,我就会派人告诉你们。”麦卡金站起身,放下一张名片就转身离去,留下依在沙发上的陈杨怔怔出神。
第八章 撬门
紫金花,又叫紫荆花,是特区香港的标志,打量着掌中这枚硬币,车中的陈杨不由陷入到香港那段岁月的回忆之中,联想起内地苦苦等待的傻女人高静,他很希望通过电话报一个平安,但始终鼓不起这份该死的勇气。
国内暗潮涌动的局势注定会有太多人盯紧高静这块地,陈杨敢肯定,绝对有不少老狐狸对他身死的消息半信半疑,毕竟人死了,也该留下具尸体,若只是以讹传讹的消息就能断定一个人的生死,未免也太过草率,至少徐静生还没遭到审判,陈杨这枚能够指控徐静生的暗棋就会有太多人惦记,倘若冒然打电话,势必会弄巧成拙暴露自己,恐怕到时高静的安全就无法得到保障,或许不顾高静感受的做法太过自私,但陈杨偏执的认为,这一生,就算自私一回,也值得。
今日的割舍,只是不希望日后沦为相见亦是别离。
“你肯定那个女人就住这?”赖宇点上一支烟,借助倒车镜整理了杂乱的发梢:“似乎这个女人相当谨慎,我们蹲这踩点,也都三天了,难道都不需要买些日用品?”
“我找过阮腿子,他说一个月前,也有人跟他打探过关于这个女人的消息,事后阮腿子从一个搬运公司的员工口中套出消息,听说半个月前这个女人让这家公司将家具搬到运输车上,他在工作时,从这个女人身旁经过,听到她在电话中说要搬到这条街,不过具体是哪栋房,倒是没说。”陈杨有些无奈,毕竟这条街房子太多,还有一些能容纳上百住户的公寓楼,这挨家挨户调查不难,但也要有对应的身份,扮维修工这想法不是没想过,但依着那女人谨慎的性子,不见得就肯吱声开门,而且这工作太复杂,没有十天半月的功夫,怕是不行。
“你似乎一点不担心阮腿子放你鸽子?看那家伙贼眉鼠眼的模样,就是个典型的势力小人,他既然握着这消息,为什么不拿去换钱?”看来赖宇对阮腿子的成见不低,陈杨依稀回忆起初见阮腿子时,对方那狗眼看人低的势力形象,能够将陈杨逼到杀人而且活生生剖腹放血的程度,阮腿子损人的功夫确实达到宗师级的水准。
“他并不清楚这个女人的重要性,当初找他打听的男人没说实情,阮腿子做这行有些年份,那人说话的态度不咸不淡,让阮腿子以为这个女人只是沾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值不了几个钱,就没太上心,就算事后打听,说白了,就是顺道问的,没想却白白便宜了咱们。”陈杨也不理会赖宇的嘀咕,依旧把玩着手中刻有紫金花的五元硬币。
黄昏已过,夜幕骤降,陈杨打开车窗,将指尖夹着的烟头丢掉,正要让赖于开车离开,却意外看到一幕诡异的场景,一个女人推着辆婴儿车从旁边走过,婴儿车内确实有一个小孩,却是一个与婴儿比例大致等同的洋娃娃,还有两个鼓鼓的塑料袋。虽说这种提前适应产妇生活的知性女人屡见不鲜,但这个女人的穿着打扮确实耐人寻味,帽子遮住额发,全身包裹严实,举着一把遮阳伞,最古怪的,就是戴着一副墨镜,走起路来左顾右盼,仿佛跟个贼一样神经兮兮。
这时节都快入冬,谁会有事没事带着遮阳伞上街?就算未雨绸缪担心下雨,也没必要戴着墨镜,直觉告诉陈杨,这个女人肯定有问题,不动声色道:“跟着前面推婴儿车的女人。”
赖宇其实也瞧出些端倪,闻言点点头启动车子,这车是赖宇掏钱买的,既然打算东奔西跑,没有代步的工具可不成,不过买的只是辆二手车,毕竟立足未稳,新车坐着不踏实,还是旧车好,坏了弃了,都不心疼:“难道真这么走运,让我们撞见那女人了?”
“现在还不肯定,我们只是看过照片,现实中没打过交到,对方的身形特征一无所知,先跟着,别太靠近,这女人看着挺谨慎,千万别让她察觉。刚才我注意到摇篮中的婴儿,是个洋娃娃,两个塑料袋,应该是外出采购的日用品,全身穿戴,一看就是掩人耳目的伪装,结合走路时左顾右盼的警觉性,八成就是我们要找的人。”陈杨井井有条的分析让赖宇春光满面,一旦真找着这个女人,意味着不仅成功跟麦卡金搭上线,还能光明正大做人,一旦罗基声名狼藉,铁金刚都要溶为一尊泥菩萨,到时候要对付他的人肯定不少,赖宇暗暗打定主意,只要罗基爆出丑闻,立刻就带着蛮子冲进他家做掉他儿子。
“我先跟上去,你找好地方停车,最好靠得近些,隐蔽一些,不排除待会动手绑人。”陈杨下车后交代一句就快步跟上女人,两人相隔百米,一前一后不急不躁,当女人进了电梯,陈杨才快步走进公寓,没急着上楼,而是站在电梯外,暗暗记下这趟电梯停过的楼层,所幸电梯一路直抵十三楼,然后才毫无阻碍下到一楼,陈杨取出手机,先是给赖宇发了条短信,然后才进入电梯。
“请问是谁?”观察着十三楼的地板,因为公寓前残留着一滩污水,先前女人推着婴儿车不小心沾到,只要观察这一路的水迹,就能判断女人进了哪间房子。用力拍打房门,里面开始没人吱声,显然沉得住气,但陈杨锲而不舍,并用英文骂骂咧咧说着些倒霉晦气的抱怨言辞,半晌里面才传出一声仿佛大梦初醒的低吟。
“夫人,您好,我是房东介绍的买主,这房打算转手,我是来看房的。”陈杨笑道。
“这房要卖?这才刚租给我,就急着卖掉?怎么没听安丽夫人提过?”屋内的女人警觉性很高,没有立即开门:“对了,安丽夫人来了没有?让她给我打个电话,否则不能让你看房,最近小偷强盗很多,公寓内的住户家中一般里里外外都关得很严实,但依然有好几家遭窃,甚至还有几家遭到明抢,反正乱得很,如果招呼不周,希望见谅。”
陈杨没想到进个门这么麻烦,心里将最近在这幢公寓偷鸡摸狗的犯案者全族母系都慰问了一遍,苦笑道:“真不巧,出门忘带电话了,我先回家一趟,待会就跟安丽夫人一同来。”
里面没吱声,陈杨阴晴不定取出电话:“赖大哥,麻烦你把蛮子接来,这女人很难搞定,看来要蛮子这位开锁专家出手了。”
陈杨独自坐在楼道上吞云吐雾,这世道没人愿意爬楼梯消耗体力,四周显得安静冷清,配合夜幕跟昏暗的灯光,凭空增添不少诡异的气氛。足足两个小时,才接到赖宇的电话,似乎是带着蛮子去取工具,这才耽搁不少时间。陈杨报出楼层,小心翼翼观察着四周的情况,当赖宇跟端着工具箱的蛮子走出电梯后,陈杨急忙招手:“就是这间,赖大哥,你去电梯那守着,有人来就大声咳嗽。”
赖宇漠然的走到电梯口,仿佛一个称职的门神,好在这条街比较乱,夜里很少有人外出走动,蛮子花了足足二十分钟,才顺利将两扇门打开。对手法娴熟的蛮子来说,开这两扇门原本只需五分钟,不过陈杨一再提醒,千万别闹出响动惊到屋内的女人,这才耗费了一些时间。
“你们是谁?抓贼啊!唔…唔…”推开门,入眼是一位身穿睡衣的漂亮女人,显得很吃惊,似乎无法理解三个男人是如何打开门锁如入无人之境。打从看清这个女人,陈杨就笑了,还当真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对方精致的面孔比照片更为动人,又有谁会想到,这条鱼龙混杂的街道会住着如此明艳动人的美妇?可惜这个女人很不合作,陈杨只能捂住这女人的嘴巴。
“听着,我们没有恶意,只要把那些证据交出来,我保证放了你。”陈杨尽量装出一副和善的面孔,让他与绑匪强盗这些人撇清关系:“我现在松开手,你若是敢乱叫,我只好打昏你,然后把你带到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千万别逼我,听明白没有?”
漂亮女人惊恐的点着头,陈杨轻轻松手,浑身僵硬,显得很谨慎,生怕女人继续不顾死活大声呼救,毕竟电视上,那些给人绑架的女人都是一个德性。所幸这么狗血的事没应验在陈杨身上,女人经过最初的惊恐渐渐平静下来,多少也瞧出眼前这些人无害的态度:“是不是罗基这负心汉指使你们来的?他给了你们多少钱?我付你们双倍,怎么样?”
“夫人,罗基先生给的价码,不低,说出来,怕吓着夫人。”陈杨貌似真诚的替女人着想,但说出的话,配合这栩栩如生的表情,女人差点给活活气死,至于赖宇跟蛮子,憋着忍着就是不笑,坐在沙发上直犯哆嗦。
“很好,韦迪特家族第一次在钱的问题上给人瞧不起,小子,你是真糊涂,还是在这装傻充愣?”女人原本还一副要吃了陈杨的神态,但转眼间却成了八风不动的处乱不惊,这前后的落差让陈杨等人有些吃惊,若说之前给人一种蛮横无理的刁蛮姿态,现在给人的感觉,无疑是一种见惯大风大浪的贵妇。
“韦迪特?”赖宇低声呢喃着这个姓氏,半晌不可思议道:“难道你是北美巨富韦迪特家族的人?”
“算你有点见识,罗基的品性我清楚,他给的钱最多也就三百万美金,如果你认为这是天价,就请收起这愚蠢无知的自以为是。”漂亮女人鄙夷道,她可不怕跟绑匪谈钱,只怕不喜欢钱,还喜欢糟蹋女人的牲口。
“可笑,韦迪特家族在南美占着十几座金山,家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金子,听说年前美联储还单独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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