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你笃定他决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中箭!现在你说周家恶贯满盈,但若当真如此,五哥杀人劫财,又怎会招致声名扫地的境地?”
她淌着泪一气说完,肖红韶听得瞠目结舌,竟是反驳不得。许久,才冷笑道:“五哥,五哥。你还真把自己当他未婚妻了。想来你是看上了他,因此不愿伤他,连带着也不愿伤害与他情同手足的展昭,甚至连杀父之仇,也可轻轻放过。”阿敏道:“不错,我喜欢他,我不想伤他,连展昭也不想伤。但我曾设计引他下水,又哪有面目去和他说这点心思。至于我爹娘,若果然行事邪门歪道,你又让我如何名正言顺地复仇?我是个不孝女,也只好亲自去九泉之下侍奉二老,聊当报他生养之恩了。”
她的语声越来越弱,最终幽幽消散。身子一歪,软倒在地,再也没了气息。肖红韶转过呆滞的目光,才见她腹间不知何时插了把匕首。虽然无力,插得甚浅,但连日冻饿,本就虚弱,加之心中绝望,生无可恋,竟致毙命。
肖红韶满腹的懊恼愤怒霎时没了对象,不禁茫然若失。再抬起头来,才发现身边站了三个人,正是展昭、白玉堂和赵灵。
白玉堂被阿敏一席话说得不知如何是好,反应过来时,阿敏已经倒地。抢上一探,也只得摇头退开。展昭因一直盯着肖红韶,又未想到阿敏会突然抽匕自尽,也没能拦得下来。肖红韶来回看了看他俩,突然声嘶力竭地大笑起来,吓得赵灵退开两步,皱起了鼻子。
“你若笑完了,就跟展某走一趟吧。”展昭淡淡地打断了笑声,“你方才所说,我三人字字听在耳里。就算我与白兄自身涉案,作不得证,至少有灵——姑娘在。”赵灵闻言大惊,叫道:“我可不去。”白玉堂道:“又没让你现在去。猫儿,先把这恶妇弄回去,即使包大人审不出真话,也很过了一段时间了。那时灵儿或许得空,再作证不迟。”赵灵嗯了一声,这才放心。
肖红韶望了赵灵一眼,认出她是当日把自己从常州府衙役手下救出的人,又打起了精神,冷笑道:“原来你们早就认识。想来那日放我们走也是故意的了。”赵灵咦了一声,撇嘴道:“放你们走?谁啊?我?我今天才第一次见你,谁放你走了。”
肖红韶见她不认,也不逼问,只是冷笑。白玉堂听得烦心,指间石子弹出,将她点晕了,随后道:“你带她——们回去吧。我和灵儿再逛一会。”
“五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赵灵欢呼雀跃,拉了白玉堂就走,眨眼间已淹没在赏灯的人流之中。
阿敏留下的血痕静静印在墙角,来往行人无一注意,就好像她从未到这世上来过。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阿敏,哭得真特么讨厌……
可是每次写她,或许是因为女主属性,又总是不忍心真的把她写得很讨厌——如果她真的那么讨厌,凭什么原设是猫鼠两个都喜欢她… …
所以这次阿敏是个单蠢'没错字'地作过恶又自以为是的形象,我知道我ooc了……
第69章 八、思无邪
花灯的光芒都快被淹没在清晨的阳光中了,嫣嫣仍在痴痴地看着窗外。白玉堂自然已给了鸨母足够的钱,才能换得她这几日清静。但毕竟喧嚣惯了,她仿佛又不甚想要这清静。
“你想出去?”嫣嫣正托着腮,忽闻身后毫没预兆的发问,急忙转过身来。邵剑波已经坐起身,眼睛直直盯着自己的手。嫣嫣笑着摇了摇头,道:“没有。”邵剑波道:“哦。”
嫣嫣已渐习惯他没头没尾的话,不再像初时那么好奇,但仍免不了注意到他的手。从邵剑波在这里住下开始,只要他醒着,手里总是捏着什么东西;要入睡时,则必珍而重之地放回怀里。嫣嫣换药的时候偷偷瞟过几眼,见到好像是个香囊模样。因为没看真切,也就没对白玉堂提起。这会儿邵剑波的手总算没有遮盖得那么严实,嫣嫣也终于趁起身倒茶的空当看清楚了。果然是个黄色的香囊,做工精致,上面还绣着个羊头。
发现嫣嫣在看,邵剑波立即把香囊握进了掌中,殊不自然地咧了咧嘴。嫣嫣笑道:“相好的吧?”邵剑波僵硬地动了动胳膊没答话。嫣嫣也不在意,将茶杯递了给他。邵剑波接过茶饮了,又递还回去。嫣嫣拈着杯子,正要放回桌上,却听邵剑波低低挤出俩字:“捡的。”
嫣嫣讶然回头,见邵剑波面上出现了一丝说不清的温柔,不禁心里一跳,竟觉有些怅然。刚想说些什么,已见他整理好衣衫起身下床,又取过了床尾搭着的外衣。略微怔忡地看了一时,听得他道:“多谢姑娘连日来照顾,在下这就告辞了。江湖粗人无以为报,但姑娘日后若有吩咐,在下力所能及,定当效劳。”
邵剑波说完这话,稍一拱手,便向门口走去。嫣嫣哎了一声,冲口叫道:“你不能走!”邵剑波脚步一顿,却没回头,道:“为何不能走?若是少了姑娘银子,也只好过几日再来送还。”嫣嫣急道:“不是的,你——”她飞快地转着念头,“你伤还没全好——”邵剑波道:“也差不多了,不碍事的。”嫣嫣道:“那个捕头既然起心追你,眼看着你进来了,焉有不在周围等着的?你这一出去,岂非自己送到他面前?”
她生怕白玉堂回来问起不好交代,也顾不上多想,只是一迭声地拦着。邵剑波却似想起了什么,突然转了个身,直直走过来,倒把嫣嫣吓了一跳:“你若不说,我倒忘了。我那晚被雷星河追杀逃至此处重伤昏迷,此后事体一概不知。但你曾问起,想来是亲见他追来的。我看这里无甚特别,左不过是个妓院,何以雷星河未曾闯入搜查我?他有捕头名分,就算不说理由,也没人敢不让进。再者,那晚他是怎么退去的?莫非这里另有高人,连吃衙门饭的都奈何不了他?”
这一串问话问得嫣嫣呆住了,既不敢无端将白玉堂说出,匆忙间也没法编得圆,只好支支吾吾语焉不详。邵剑波干笑了一声,也不逼问,只道:“我也不为难你,不过劳烦你带句话给那高人。我邵剑波仇是必报的,恩嘛却是看心情。姑娘数日体贴,在下铭感五内,总不会忘;但那人,哼哼,既救了我又避而不见,难保不是有甚企图,我可不领他这个情。至于眼下,无论雷星河是否在外面窥伺,我都得走了,免得夜长梦多。”说罢回身便走。
嫣嫣目送着他步出门去,没有再出声。
“有意思。”听完嫣嫣忐忑的叙述,白玉堂嗤笑了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赵灵在一边出神,不时拿手指在空中画几下,显然还沉浸在精妙绝伦的各式花灯之中。
嫣嫣把心放下了一半,问道:“五爷不怪我没拦下他么?”白玉堂笑道:“傻丫头,他一个大男人,又是会家,要走你拦得住么?”嫣嫣低下头捻着衣角不言语。白玉堂收了笑容,自个儿喃喃念叨了两句,忽回头道:“灵儿。”赵灵下意识地啊了一声,算是回应。白玉堂道:“这家伙既然走了,我可得回开封府一趟。”赵灵又哦了一声,依旧有些爱搭不理的。白玉堂道:“但我走了,你乱跑怎么办呢?嫣嫣拦你只怕也拦不住的。”赵灵总算回头看了他一眼,道:“我不走就是了。你刚送我来那天,我不是也没走吗?”白玉堂道:“我可信不过你。那天你没走,是因为你对这地方还很好奇。现在你已住了这么久,大约早就厌烦了。”赵灵瞪眼道:“那你想怎么样?”白玉堂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不怎么样。”
“样”字音还没落,已是出手如飞,点了赵灵腰腹以下十二处大穴。赵灵只觉下半身一僵,两条腿全然动弹不得,不禁又惊又怒,叫道:“白玉堂!你、你下流!”白玉堂悠然道:“我哪里下流了?”赵灵怒道:“你不让我走点我穴,这也就罢了,我虽然万般不愿,至少明白你在做什么。可你专点我腿上穴道,不是下流是什么!”白玉堂道:“你双手能动,出意外的可能就会大大减小,这你都不懂?我方才点你十二穴道,总共也只一眨眼工夫,况且没一个在要害之处,简直就和被蚊子咬了一口差不多,哪里算得上下流?”
赵灵使劲拍了自己腿两下,气鼓鼓地瞪着眼不说话。白玉堂安抚性地拍拍她肩膀,道:“一夜没睡,你也该累了,正好休息会吧。嫣嫣,把她弄进去。”说着走到窗边,推开看了一看,嘟哝道,“奇怪,那几个人看打扮是契丹模样,怎会混在汴梁城里?”
倘若白玉堂没有从窗中跃下,就会发现赵灵突然变得十分安静,眼睛里的羞恼已经半点不剩。
展昭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趴到桌上准备小憩一会。刚刚闭上眼,便听见门外极轻快的脚步声。正要站起,念头一转,又垂下头去。
听得来人大大咧咧地推开门,却在门开的一瞬间收敛了力道,随后轻手轻脚地走到背后。展昭微微笑了笑,没有动弹。只觉肩上被轻轻拍了几下,白玉堂低柔的声音里带着奇怪:“猫儿,猫儿?怎么睡这么沉……”
展昭歪了下脖子,露出侧脸,睁开一只眼,含糊问道:“什么事啊?”白玉堂在他身边坐下,看他一副懒样不觉好笑,道:“昨晚审很久吗?”展昭道:“还好。阿敏的死对肖红韶触动很大,她虽没认,却也没颠倒黑白,只是呆着不说话。大人见她情绪不好,先收押了。”白玉堂道:“那你怎么累成这样?”展昭揉了揉颈侧,直起身来,道:“大人要我设法通知俞敦,我给卢岛主写信来着。”
一想到今年终于没在陷空岛过年,白玉堂就感觉闵秀秀的影子无处不在,随时都可能敲下一个爆栗,因此一听卢方,便赶紧转移话题道:“对了,我来是要问你——”他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你可识得一个叫雷星河的捕头?”
展昭一惊,道:“雷星河?你问他作甚?”白玉堂道:“是我在问你。你认识他?他是你什么人?”展昭道:“我有个师兄叫雷星河,却不知是不是你说的那个。”白玉堂嘘了口气,道:“那就是了。我观他武功与你一脉相承,既是师兄,就说得过去了。”展昭道:“但你说他是个捕头?这怎么会?”白玉堂道:“你适才听他名字时那么吃惊,却是为何?”展昭沉默了一会,道:“不知为何,他向来看我不顺眼,因此在师门中时我便已尽量不去招惹他,出师之后更加没有联系。不过从未听说除我之外,还有人投身公门。”白玉堂撇了撇嘴,道:“从未听过这号人物,没人知道,也不出奇。你道我为何问他……”
他将那日返去看护赵灵,正撞上雷星河追杀邵剑波一事约略说了,道:“邵剑波就是那个要杀你的中年人。我质问雷星河时,他确是对你十分不屑,因此他追杀邵剑波绝不是为了你。嫣嫣旁敲侧击问过几次,邵剑波显然对这原因明了于心,却讳莫如深,始终不肯透露半句。”
展昭站起身,在房里踱起步来:“我虽不知他几时当了捕头,他却一定早知我做了护卫。他既不识得你,定然是最近才来到汴梁,最早也是在我们随官家离京之后。但外县捕头,又怎能随意离职上京呢?”白玉堂道:“也许他偷偷来的。”展昭摇头道:“不会。他这个人一向颇有心计,深藏不露,既然吃了衙门这碗饭,无论出于什么目的,都不会轻易自毁。若是毁了,便也不会还倚仗这捕头身份。因此他追杀邵剑波,一定是有人给了他这个命令。”白玉堂道:“他很听从人家命令吗?”展昭苦笑了笑,道:“当他认为某件事对他有利的时候,莫说只是遵从命令,就算要他向个乞丐下跪叩头,他也干的。”
白玉堂也站了起来,抱起手臂,道:“我明白你意思了。他做这个捕头,想必是和用他的那人各取所需。”展昭道:“不错。”白玉堂道:“你自做了这劳什子的护卫之后,骂你的人实在不少,可那都是江湖人。在朝堂之上,你是官家眼前的人物,那些侍卫捕快,就算鄙视你,可也不敢在汴梁城中那么大声吆喝,更何况是当着一群平日里对你称赞有加的市井中人。依你说来,这雷星河既像是有所谋求,本该是小心翼翼,免得露了破绽才是。”展昭抬起眼,道:“你是什么意思?”白玉堂伸了个懒腰,道:“我看,除了他本就不喜欢你之外,这叫有恃无恐。那用他的人,想必不是寻常衙门。”
展昭呆了半晌,失笑道:“你会不会想太多了?他若真有所谋求,自然是混迹于最底层的地方,这样才方便暗中动作。”白玉堂哼了一声,道:“最底层,他就该是个平常捕快,而不是捕头了。”
不等展昭说话,白玉堂又想起什么,道:“啊,我来之前见着几个契丹人。你可有听说有什么来使?”展昭道:“就算有来使,也是二十以后才会接见。今日才十六,使者知道规矩,一般不会来这么早。不过途中变数很多,走得快了些,也说不定。”
白玉堂打了个呵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