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树银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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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树银花- 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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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里托大,心里却暗叫不妙。这捕头功夫不弱,三招先机极难扳回。好容易挨到第四招,却也只能防御,无暇还手。那捕头呵呵冷笑道:“这就教你个乖,别以为在自己地头上就能呼风唤雨。”说着双掌齐下,使出了一记杀手。
这招并非拳法,原是从剑术中化来,故此凌厉多于厚实,对敌者若非反应极快,难以接下。何况眼见着白玉堂本来就落了下风,更是满拟一举克敌。岂知白玉堂脸色一变,手上招数也瞬时改了,将一条臂膀当作剑使,硬生生格了开去。那捕头大出意料,刚呆了一呆,却听白玉堂跳开一步,厉声喝问:“你是展昭什么人?”
那捕头一惊,一时答不出话。白玉堂趁势而入,一脚将他踹倒,逼问道:“你是展昭什么人?何以武功是他一路?”
那捕头就地打了个滚站起身来,忽然在栏杆上一撑,飞跃下楼,接连打倒了十数个围在下面呆呆观望的姑娘,从窗子里直扑出去。远远传来他狞笑着的回答:“展昭?他算个什么东西!”
白玉堂没有追赶,只是喘了半晌,方挥手掷了约二两的银锭下去,回身进了嫣嫣的房。
嫣嫣顾不得那倒在地上的中年男子,急急旋开暗室,迎了出来:“五爷——”白玉堂一摆手,眼光在那中年男子身上打了两转,见他已因失血而昏迷,方问道:“这人是谁?”嫣嫣道:“不知道。五爷来之前不久,他突然闯进来的。我那时正和灵姑娘说话,灵姑娘说见过他,让我别管。”白玉堂走近了两步,道:“灵儿人呢?”嫣嫣迟疑了一下,道:“她睡了。”
“是他。”白玉堂蹲身拨开这中年男子的头发,随手点了他几个穴道,“那捕头是追他来的吧?早知如此,我何必拦着。”嫣嫣道:“五爷认得这人?”白玉堂咬牙道:“不认得。”
他自然认得这就是昨晚那个想杀展昭的人。只要现在举手一拍,这人就再也醒不过来,当然也再不可能伤到展昭了;但不明缘由,只怕解决了这个又来一个,反而连防都无从防起。转念想起展昭也说他见过赵灵,适才嫣嫣又传了赵灵的说法,想必两人确曾对过面,遂道:“你先给他把伤口包扎一下。我点了他穴,他横竖不能动,若是醒了,就叫我。我去跟灵儿说两句话。”嫣嫣忙道:“灵姑娘睡了。”白玉堂撇了撇嘴,道:“外面这么大动静,她要是睡了,我跟她姓。”
“呸,美得你。”赵灵从暗室门后探出头来做了个鬼脸,“你想跟我姓,我还不让呢。你来干什么?”
白玉堂面无表情地推着她回进暗室,道:“我来盯着你别瞎跑。”赵灵道:“我若跑了呢?”白玉堂道:“那猫儿会为了找你而累坏的,所以你别想从我眼皮底下溜走。”赵灵瞪起了眼,叉腰道:“你告诉他了?”白玉堂道:“你放心,再没和其他人说。”说着伸手去关暗室门。赵灵叫道:“你关门做什么?难道想在这里睡!”白玉堂不屑的声音刚好穿过门缝:“在这睡又怎样,谁会对你有兴趣。”
嫣嫣被撇在门外,痴痴地看着暗门,好久才想起来去给人包扎。那中年男子歪倒在地上,像个了无生气的木偶,不管怎么看都不似会得罪人的模样,反倒显得既无辜又可怜。嫣嫣撕下布条,轻轻地在他肩上绕了两圈,心道:“听五爷口气,分明是认得他,却不愿说,不知有何过节。倘若他醒来后,竟能说开了误会,岂不是好。”
她自己也知这想法幼稚得可笑,扯了扯嘴角,起身走到门外,唤小厮去取些金创药来。瞥眼见楼下鸨母颇有些担心地看着自己,只笑了笑,挥了挥手,又回进去了。

第68章 七、厌欢聚

白玉堂在嫣嫣这里一住就是好几天,除了出恭睡觉,与赵灵几乎寸步不离。赵灵数次想要溜掉,却总是被拎回来一顿训斥,气得她大闹了好几场。无奈白玉堂软硬不吃,赵灵说也说不过,打也打不过,只好乖乖地闷在暗室里。
那昏迷的中年男子早已醒转,发现自己被点了穴自是大吃一惊。嫣嫣照着白玉堂的意思,说是偏方,为了更好地止血,只哄着他在此养伤,几天下来也好得差不多了。白玉堂本想当面去盘问他,但自知心浮气躁,只怕打草惊蛇;也问过赵灵,赵灵倒是将之前见面的情况坦诚相告,却也说不出他是个什么来头。故此这几日白玉堂避而不见,一应事体皆由嫣嫣照料。嫣嫣惯会言语温存,没两句就弄清了他名叫邵剑波,追他的那捕头名叫雷星河。但聊到为何被追时,邵剑波却忽然警觉,死活不肯说了。嫣嫣无法,只得由他。
算算日子这天已到上元,赵灵说什么也坐不住了,闹着要去看花灯。白玉堂拗她不过,迟疑许久,方点头应允。赵灵大喜,跳起来就往外冲,白玉堂忙一把拦下,道:“你站住!”赵灵瞪眼道:“怎么?”白玉堂道:“衣服穿好再出去。”赵灵奇怪地看了看自己身上,问道:“哪儿没穿好啦?”
白玉堂推开暗室门,探头一瞟,见邵剑波朝墙侧卧着一动不动,便抬手轻叩了两下。坐在床边打盹的嫣嫣一下子抬起头来,望了白玉堂一眼,点点头,去自己柜中取了一件斗篷,掷了过来。
赵灵一见就苦了脸,扭头道:“这么厚重,穿着怎么赏灯啊?我不穿。”白玉堂踢上门,将斗篷向她头上一扔,板着脸道:“要么穿上,要么呆在这里,你自己选。”
“白玉堂,你就可劲儿欺负我吧!”赵灵咬牙恨恨地道,“我总有一天要讨回来!”白玉堂夸张地哟了一声,道:“我好怕你啊。为了不让你找机会报复我,也为了我早日脱去这欺君之罪,我这就进宫面圣去,让你皇兄派御轿来接你。等着啊。”说罢作势举步。赵灵急忙扯住他衣襟,挤出笑容道:“五哥,五哥你最好了,你肯定不会去跟皇兄说的对吧?我这就穿,这就穿。”立即便把斗篷兜头一套,面上那笑容一丝没变。
白玉堂被那两声转了十八个弯的“五哥”叫出一身冷汗,干咳了几下,牵着赵灵出了门。
嫣嫣起身相送,到房门口时似乎想说点什么,回头看了眼仍然侧卧着的邵剑波,又吞回去了。
满街华灯,琳琅满目。赵灵前前后后看个不了,只觉再长几双眼也不够用。触景生情,笑吟道:“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五哥,你去年上元约过什么人?”
白玉堂只顾盯着别让她跑远,听了这话半晌才反应过来。想了一想,道:“去年这时候那呆猫进宫值夜,我闲得无聊,偷偷跑去找他。都快到了却被侍卫发现,差点打一场。”赵灵睁大了眼,道:“我怎么不知道?”白玉堂道:“你好像去庞妃那玩了吧。我记得是官家闻声出来喝止了侍卫,后来向我抱怨说庞妃提早好几天就请旨当晚不奉诏,就为了陪你。”赵灵撇嘴道:“皇兄连这种话都跟你讲?”白玉堂还她一个白眼:“我还不乐意听呢。”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满春衫袖……”赵灵哼了一声,又嘀咕着念完了下阕,做了个鬼脸道,“你那猫儿今夜果然又不在,你倒是哭来看看。”
“谁说展某不在。”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把两人都吓了一跳。展昭微笑着抓住白玉堂拍过来的手,对赵灵道:“此间不便,就不行礼了,还望见谅。”
赵灵半张着口指着展昭,道:“你……你你你今天怎么不值夜了?”展昭道:“展某告了假到年后的啊。”赵灵放松下来,将斗篷往后掀了掀,拍着胸口道:“那就好。你既然在假中,就没理由叫我回——去了。哎?”
她忽然顿住,目光凝在左前方。展昭和白玉堂都不由自主地顺着看过去,只见两个女子正在墙角无语相对,其间气氛与周遭一派欢乐祥和格格不入。那矮个儿姑娘对同伴怒目而视,被瞪着的却面上一片木然。
“那不是——”赵灵一句话没说完,已被白玉堂捂住了嘴,身子也被展昭一扯,连退了好几步。不用她说,他们都识得,那正是由常州府衙役押往开封府,却被赵灵劫了的阿敏和肖红韶。
赵灵一时冲动劫了嫌犯,其实并不明就里。后来不得已来投了白玉堂,因知他素来不理官府事,也就装傻扮懵,只当没这回事;见他果然从不提起,更加放下心来。此时乍见展昭,倒也罢了,忽见着阿敏与肖红韶,当即想起她二人身份,不禁吃了一吓。因此尽管被扯得不大舒服,也顾不得了,只悄悄地挤出问话道:“她们犯了很大事吗?”
白玉堂暗暗白了她一眼,低声道:“若不是被劫,早就可审清楚到底犯了多大事了。”赵灵假作吃惊,讶道:“还有人劫嫌犯?好大胆子。”白玉堂一本正经地道:“是啊,也不知是谁胆大包天,送到开封府的人也敢拦。”心里却早笑得不能自已:试想若不是赵灵自己劫的,她又怎知这两个素昧平生的女子是嫌犯。
展昭却全没听见他们说话,心神都放在那边墙角。这许多天过去,阿敏和肖红韶身上的衣物早就破烂不堪,几乎不能蔽体,更别提御寒了。想来因兵马司为寻赵灵而把守严密,以致她二人也无法混出城去,只好流落街头。
但看她们脸色,仿佛根本不在意饥寒交迫的困境。尤其是肖红韶,满脸怒容,似乎一心只想让阿敏好看:“……你到底去不去?”阿敏轻轻地摇了摇头。肖红韶更加恼火,逼问道:“我儿子白死了?你爹娘白死了?”阿敏道:“我杀他不了,又有何办法。”肖红韶冷笑道:“杀不了?只怕是陷空岛到常州府路上,你被灌多了迷魂汤!”阿敏道:“迷魂汤?什么迷魂汤?”她忽然激动起来,“一直以来,恐怕是你在给我灌迷魂汤!肖大哥每次下山究竟做什么去了?我爹娘为何从来不肯告诉我在外到底做过什么事?三天两头地下山,每次都满载而归,小小一个钱塘县,真的有那么多不义之财吗?”
肖红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阿敏颤声道:“我看你是被蒙了心了!我们三十来个弟兄,如何被逼上孤山,是你亲眼所见。那些官兵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若不是我儿拼命保护,你早已不知被糟蹋了多少遍!如今你竟说出这种话来,你有没有点良心?”
她们争执声渐大,引得好几个过路人投来惊诧的目光。肖红韶深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道:“今夜上元,开了宵禁;到明天这年就算过完,所有衙门都会正常开工,决不会再有机会下手。只有今夜最是男女混杂,你就算在开封府周围逗留再久,也没人说你。即便被人看到,你大可以说是倾慕展昭,特去拜访。你只要装作被他说动,扮出一副痛改前非的样子,他一定不会太提防你。”她恨恨地啐了一口,“若非我武功尽失,根本犯不着和你磨嘴皮子。”
阿敏呆呆地听完,既不应允,也不反对,只是站着不动。半晌,问道:“你把柳儿怎么样了?”肖红韶一怔,道:“自然杀了。你问她作甚?”阿敏哦了一声,又问:“那手巾和玉带呢?”肖红韶道:“那是呈堂证供,当然在唐询那里。”阿敏道:“你既痛恨官府,为何要周老爷去报官?”肖红韶冷笑道:“白玉堂自诩风流,他肯认下这个奸杀罪名?唐询自认好官,更不肯把明晃晃的证据当没看见。一个说有,一个说没有,最终陷空岛藏污纳垢,华亭县办案不力。这等一举两得之事,我岂有不做之理。”阿敏道:“你怎知周家大小姐是被奸杀的?”肖红韶道:“我当然知道。我儿那脾气,被抓了几道印子还不——”
她猛然顿住语声,深悔失言。阿敏却不放过,立即追问:“照此说来,周家财物被掠、大小姐被奸杀,根本是肖大哥所为?白玉堂与你深夜血战,失落手巾和玉带,你却正好拿来栽赃嫁祸,可是如此?”肖红韶支支吾吾,想要搪塞过去,一时之间却怎么也找不到说得过去的理由。末了牙一咬,道:“不错。那周老爷惯放高利贷,害得许多人倾家荡产;那周大小姐生性放荡,专一勾搭有妇之夫。你肖大哥虽则手段有些不大光明,却是为民除害。”
阿敏仰起了头,凄然而笑:“你还在骗我。陷空岛到常州府路上,五哥已把孤山一案原原本本说与我知了。其间种种,莫不契合。后来展昭几番言辞,我更加怀疑起来。只是以前太相信你们,不愿去想。这几天又冷又饿,那些东西自己就要钻进我脑子来。你说你上岛只为报仇,乔装打扮无可厚非,却那么轻易地将晓晓杀害,还说是她自愿舍命帮你。你说俞敦喜欢我,就算为我死了也没关系,让我不必歉疚抢了他妹子的名分。你说你一定要致展昭于死地,可是在他父母坟前,你的毒箭却是对准了我,只因你笃定他决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中箭!现在你说周家恶贯满盈,但若当真如此,五哥杀人劫财,又怎会招致声名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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