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树银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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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树银花- 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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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切齿地要打要杀么?”韩彰也道:“我昨天还听五弟骂猫来着。五弟本就不服气展昭,或许这次只是找个由头逞些口舌之快罢了。”卢方却摆手道:“那也不见得。我瞧是这么些天过去了,五弟也渐渐地接受了敏姑娘,因此才有此不忿之举。”
闵秀秀听着他兄弟几个议论,却没说话,而是微微蹙眉,像是有什么事情想不清楚。
而被他们谈论的白玉堂则正扶着阿敏在院中走动,压根没去理会兄嫂。阿敏虚弱无力地倚在白玉堂身上,低着头绞着手指一言不发。走了几个来回,白玉堂柔声问:“怎样?”
阿敏仿佛受宠若惊一般抬起头来,目光有些躲闪,声音也有些惶恐的意思:“五爷,对不住……我本不该……”她好像不知如何措辞,“我实在是被展大人吓坏了,否则决不会麻烦五爷……还累得展大人提前离岛……”
“你不必不安。”白玉堂打断她道,声音里有一丝恨恨的,“那死猫早走早好,不为个什么赖在我陷空岛上,成什么话。”阿敏略觉惊讶,问道:“五爷与展大人岂非一向关系还不错么?”白玉堂哂笑道:“若是关系不错,他专门跑到岛上来闭关,我何必骂他一整天。”阿敏道:“可那之前,五爷分明常与他……”
她看见白玉堂面色一沉,急忙闭上了嘴。白玉堂吁了口气,道:“这是江湖上的事,你不懂的。”阿敏乖巧地点点头,转而道:“我想坐坐。”白玉堂便扶她在石桌边坐了。
两人相对沉默了一阵子。白玉堂把玩着阿敏的发梢,道:“阿敏,我很小的时候就来了陷空岛,对金华的事都不太记得了。我大哥又去得早,没人同我说起过我们的事。究竟我们两家是什么关系呢?你爹娘与我大哥是不是很好的朋友?”
他边说边看着阿敏的神色,见提到“爹娘”二字时她目中光芒大盛,又倏忽间熄灭,不禁微顿了一顿。阿敏不语,许久方道:“那时候我也很小,婚事是哥哥告诉我的。”
白玉堂等着。但阿敏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望着白玉堂的眼出神。
展昭别过船家,并没有往常州去,而是兜了个圈子,沿着松江行了一程。远远地见到个江汊子,对面是青山黝黝,心知没走错路;四顾无人,这才将身一纵,掠将过去。到得近前,见一根儿臂粗细的铁链仍旧牢牢拴在岸边石柱,往那边延伸过江消失在水雾中,不禁长长叹了一声。
这个地方,他是死也不会忘的。
怔忡半晌,展昭飞身而起,足尖在铁链上点了一点。铁链长期悬于水面早已生锈,倒不甚滑,只是晃动得颇为厉害。展昭吸了口气,顺着铁链直向对面而去。江风灌入他的双袖,带来刺骨的寒意。只是无论如何也不比涌起的回忆更冷。
那双傲然的眸子在水中半合,风流潇洒落得个狼狈不堪,红肿的双唇说不出话,就连握剑的手也颤抖不休。哪怕已隔了这么多日子,哪怕早已不是当初的势不两立,依然能感受到那时他心中冰凉的失望。
展昭知道,关于这件事,他从来都没有原谅过自己,更没有原谅过他的四个哥哥。他只是不说罢了。
但是旧的伤口不去触碰,是不是就真的会结疤掉落然后光滑如初呢?
失神中脚下一滑,差点落水。展昭吃了一吓,急忙将身一沉,勾住铁链,方发现已走了大半,距对岸不过丈许。遂以巨阙在铁链上一拍,借力跃起,在空中翻了个筋斗,轻轻巧巧地落下地来。
从这里走盏茶时分,便是陷空岛的后山。展昭整了整衣襟,辨明了方向,往山上走去。走不了多久望见卢家庄,向旁边一拐,进了林子。到寻得那小茅屋时,天色已经暗了。
茅屋中点着灯,窗影显示晓晓正坐在桌前。展昭悄没声地掩到窗下,贴近了看去。只见晓晓一手捧着个绷子,一手拿着针,却在绣花。那绷子上是一块白布,只有她正绣着的角上有图样。展昭歪着头费力地看着,待到图案渐渐成型,才认出是一只小鼠。可这小鼠不是白的,而是红的。
鲜艳的红线,看上去就像小鼠遍体染满了血。
这块布绣完,晓晓拆开绷子,顺手把它扔到了一边。又取过一块新布,将图样蒙上绣起来。过不多时,这只红色小鼠又已成了一半,而她脚边已堆了小丘一般高的布块。
每一块都是同样的白布,在同样的位置绣着同样的红色小鼠。
展昭看着晓晓飞针走线,又看看那一堆布块,不知怎的竟觉得毛骨悚然。想起她之前和阿敏的对话,仿佛是和自己有什么过节的样子,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何时见过她。
正想着,忽瞟见晓晓站起身来,急忙往下一缩。却听晓晓悠悠叹了口气,喃喃道:“回不去了……阿敏,我们谁也回不去了……”
这是她与阿敏说话时的声音,苍老而沧桑,好像已看透了世情一般。展昭偷偷半站起来,见晓晓已转过身去,这才又贴近窗缝。
晓晓看上去很是疲累,整个肩膀都是垮的。她拖着脚步走到柜子前面,弯下腰去。随后传来水声,似乎是在洗脸。过了一会,她直起身,随便抽了一块绣布,将脸上的水珠擦去,然后转向窗户,把布块搭在窗台上。
展昭一步步地后退着。他看得清楚,洗去伪装的晓晓脸上有一道既深且长的疤痕,狰狞地从眉心蜿蜒到唇角。
造成那疤痕的手法,看来出奇地眼熟。

第55章 七、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

晓晓吹熄了灯,在床上躺下,合起了双眼。不知过了多久,她又猛然坐起身来,就像感觉到了什么。
她并没有感觉错。床前立着一个黑影,正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啊!”晓晓失声尖叫起来,同时迅速地退到墙边,紧紧抱着被子,“你、你要干什么!”
刺耳的童声划破夜色。展昭不禁皱了皱眉,道:“别装了,卢岛主现在不在。”
晓晓惊恐地睁大双眼,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你别过来、别过来!”她一边叫着,一边挥舞着双手,试图把自己藏起来。叫了半晌不闻回应,这才稍稍安静一点,缩着身子问道:“你是谁?”
展昭侧过身,让脸露出来,道:“在下展昭。”
他盯着晓晓的眼睛,见她听到自己名字的一瞬间眼神猛然一变,不由暗暗嘘了口气,心道:“那耗子果然没说错,女人永远也掩饰不了自己的眼睛。”口中续道:“你若真同我有仇,只管冲我来,不必牵连他人。”
晓晓慢慢地站了起来,脸上的疤痕在泻入的天光中轻微地一闪。她身材只有十岁女童大小,虽然站在床上,也没比展昭高,只得微微仰着头,冷冷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展昭走近了一步,道:“阿敏的父母是谁?你儿子又是谁?你们两个,与钱塘孤山一案有何牵连?”
“孤山”二字一出口,便见晓晓神色大变,脸颊不住抽动。不等展昭再说什么,她猛然扑了过来,狠狠地掐住展昭的脖子,嘶声道:“你敢认就好!”死命收紧,直是要当场掐死他的架势。展昭一动不动地站着,道:“你不装了吗?”
晓晓喘着粗气,没见展昭有何窒息征象,自己手指却已酸痛不堪。饶是如此,也不肯放开,咬牙道:“我装……我装什么?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我装死偷生,就是要你偿命!”展昭道:“那你何不径上汴梁?为何要混入陷空岛牵连无辜?”晓晓冷笑道:“牵连无辜?若没有白玉堂帮你,你怎能活着下山!”
展昭微微皱眉,伸指拨开她的手腕,道:“你丧子心痛原属人之常情,可孤山一案众人皆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我。虽不知你是如何瞒过了卢岛主,可他视你有如己出,我也不愿他伤心。莫再执迷了。”
他这一拨并没用什么力,但晓晓已抵挡不住,跌坐在床。呆坐了一阵,忽然大笑起来:“展昭、展昭,你看我成了什么样子!我曾将你逼入死路,可现在经不起你轻轻一碰!你毁了我的儿子、毁了我的脸、毁了我的功夫,还说我执迷?”
闻听此言,展昭心头大震,冲口道:“你是肖……”晓晓冷笑道:“不错,我就是肖红韶。我没死你很失望吧?”展昭凛然道:“我当时技不如你,确是白兄从旁相助,无怪你迁怒于他。但令郎采花不算还伤人性命,更鼓动全寨拦路劫镖无恶不作,实在罪无可恕。但我本来只不过想制住他,是他自己服毒。”肖红韶哼了一声,道:“好,就算我儿子是自尽,我脸上这一剑总是你砍的吧?阿敏的父母总是你杀的吧?我们找你报仇,莫非不对?”展昭握了握巨阙,道:“你当时招招要我的命,莫非要我束手就擒?至于阿敏,我没见过她,她究竟是何人之女?”
肖红韶不语,只是恨恨地盯着他,许久方冷笑道:“我当时杀不了你,是因为有白玉堂背后偷袭;现在杀不了你,是因为我伤重,功力全失。可阿敏虽然手无缚鸡之力,却未必杀不了白玉堂!”
“你……”展昭一惊,不及细思,已倒翻而出,直奔卢家庄。肖红韶追到窗边,看着他的背影,发出一阵鹰唳般尖锐刺耳的大笑,直笑得自己气都喘不过来。
白玉堂向内侧卧在床上,双眼闭合,呼吸均匀,似乎睡得很熟。但没过一会,他忽然睁眼,抽了抽鼻子,转身坐起。与此同时,院子里传来被捂住的轻呼声和清晰的挣扎声。白玉堂披上外衫,穿好鞋子,嘴角扯动了一下,这才走出门去。
星光下只见阿敏被死死地绑在树上,口里还塞了块布。白玉堂忍住笑,忙走过去替她解开,赔礼道:“真对不住,我这院子里机关太多,原是防贼的,谁知你半夜进来。”阿敏本已疼得快要哭出来,听了这话方想起卢七曾说过院中机关之事,遂垂眼道:“是我不好,不关五爷的事。”声音里满满都是被刻意压下的委屈。
白玉堂扶着她进了屋,一边问道:“对了,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阿敏仿佛被问醒一般打了个寒颤,抓住他的手颤声道:“我、我房里有鬼!”
“什么?”白玉堂大是意外,脱口叫了一声。阿敏点点头,颤得更厉害了,连声道:“真的、真的有鬼!”
白玉堂让她坐下,倒了杯茶,道:“你定定神,好好说。”阿敏接过喝了,果然镇静了些,方道:“我回房后剪了一阵窗花,后来累了,便想睡下。但我吹熄灯后,总听见桌上有响动,可再点亮了来看又没有什么异样……这样反复了几次,我实在受不住,细细察看起来……”她说到这里,似是感到后怕,微微张大了眼,语速也加快了:“我、我举着蜡烛走到桌边,一手把没剪完的窗花拿起来,却发现竟然多了一块图案!”
她哆嗦着手从怀中取出一张红纸来,却怎么也展不开。白玉堂伸手取过抖开一看,确是一张没剪完的窗花,瞧线条走势是五只小鼠,最后一只尚未成形。阿敏不敢直视,一手递过线稿,用一根手指迅速地点了点下方,道:“就是这里。”
她点得太不准,白玉堂好容易才看明白。线稿上绘着的鼠爪下是五谷杂粮,窗花上有一只鼠爪却抓着一个球状的东西。那东西看上去明明与其它部分浑然一体,却怎么都透着突兀,就像是被人粗暴地贴上去的。仔细看去,方发现这球上绘着五官,竟是个人头。
阿敏捂着面颊,抽噎道:“我决不会剪这么吓人的东西,我睡前也看得清清楚楚那一块没有剪错,却不知如何成了这幅模样……”
“鬼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白玉堂安慰她道,“一定是人干的。”
阿敏抬起头来,仍是不敢看那窗花,擦着眼眶道:“是么?可是、可是人又为什么做这事呢?”白玉堂道:“或许就是为了吓唬你。”阿敏道:“可我真的没见有人啊。就算是五爷你,能在那眨眼工夫把窗花给改了,可也不能不让我看见。”
这话也不无道理。一个人武功再高,总也不能把身形完全隐藏起来。白玉堂沉吟一阵,道:“走,去你房里看看。”阿敏往后缩了一缩,怯怯地道:“我、我不敢去。”白玉堂道:“有我在你怕什么?莫说是人,就算真的是鬼,我也一剑将他砍了。”说着拉起她向外走去。也不知有意无意,手指松松搭着她的脉门。
闵秀秀给阿敏安排的居所是一处偏院,距白玉堂这里不过一盏茶路程。走到一半,忽然有个黑影从身后一晃而过,直直奔向前方。白玉堂一惊,匆忙中只说了句:“在这等着。”便提气直追。阿敏跟着跑了两步,便停下了。
天上起了云,将星光遮得几乎半点不剩。饶是白玉堂眼力极佳,也看不清那黑影是男是女,更不知是从何而来。追了一程,已出了卢家庄,仍未追上。白玉堂既好奇又不服气,深吸了口气,脚下发力,奔得更快了。
他自信此刻已将轻功发挥到了十成,就算那是展昭,至少也已能大大缩短距离。然而那黑影看上去不仅没近,反倒越来越远,其速度之快简直不像是人。白玉堂虽然胆大,也有些发怵起来,又知自己后劲不足,未必能追上。可就此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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