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乔青没有搭理他，继续手头的工作。方乒乓并不在意她的态度，他自有办法引起她的重视。
“你前公司的沈董事曾找我调查过你。”
方乒乓点燃一根烟，冷不丁来上一句。陈乔青果然立刻转身看他。
“调查我什么？”
她心里一惊，难道那件事还没完……她当初可是跪在沈崇安的面前请求他的宽恕……
“你怎么吓成这样？”看到她突然煞白的脸，方乒乓有些纳闷，“他不过是找我调查你曾经上过的学校有没有一个叫千千的同学。”
“千千？”陈乔青暗暗松了口气，又不禁感到诧异。
“没错，此千千就是彼千千——为他进医院的那个女演员。”方乒乓吐出一口烟雾。
陈乔青皱眉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千千与我同校过？我怎么完全没有印象？再说为什么会扯上我？沈董事调查这些做什么？”陈乔青一堆疑问向方乒乓砸来。
“只有他自己清楚。我搜寻了你所有学校的档案，也没有发现这个名字。这事就不了了之了。”方乒乓摊手说道。沉吟了半响，金鱼眼转了两圈：“我猜测，可能千千说过你是她同学之类的话……只有这个可能性了。”
陈乔青更加疑窦丛生，“她说她是我同学？”
“也可能是幼稚园同学吧。”
方乒乓打趣道。但陈乔青完全笑不出来，她正极力回忆着，盛夏走了进来。
盛夏一看到方乒乓，脸上的愉悦之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双料视后驾到了。”方乒乓摁灭了烟蒂，上下打量了一番盛夏，嬉皮笑脸道：“你任何时候出场都是这样光彩照人。”
“你来就是想说这些？”盛夏语气高冷。
“看来我的祝贺没有送对地方。”方乒乓咧嘴讪笑，“应该祝贺你和那小子的绯闻越炒越热。”
“借你吉言。”盛夏瞟了他一眼，目光落到陈乔青身上，“快走吧，还要赶一个电视台的专访。”
“盛夏，”陈乔青呆立不动，“千千可是我们北城高中的学生？”
盛夏已经转向门口的身体又转了回来，她盯着陈乔青，脸色平静。
“怎么突然问这些？”
“他说……”陈乔青看了方乒乓一眼，“千千说过她是我同学。可是我完全想不起来……”
盛夏看了看方乒乓，又看了看陈乔青，半响，幽幽道：“我要是说起一个名字，你就记得了。”
两双眼睛牢牢地锁在盛夏的脸上。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千草。”
陈乔青和方乒乓同时震颤了一下，互相对视，脸上全是惊骇。
“……千千是千草？”陈乔青的声音在打抖，显得难以置信，“她不是已经……”
“她被沈崇安救下了。”盛夏一句带过，叹了口气道：“话说回来，她还真是命大。但愿她也能挺过这一关。最近工作太忙了，我应该抽个时间去看看她……”
“盛夏，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陈乔青的脸如蜡像一样僵硬。
“回头再跟你解释。来不及了，快走吧。”
盛夏催促道。陈乔青不便再多问，紧随她身后离开。
方乒乓在沙发上坐下，怔怔地抱着自己的头。他努力想把千千和千草这两张脸重合在一起，可费了半天功夫也没能想起千草的模样。她给他留下的唯一印象就是瘦得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像是来阵微风就能把她刮跑……
震惊之余他猛然想起了什么，立刻起身走出工作室，驱车返回自己的公寓。
方乒乓把一堆摄像器材翻了个遍，依旧毫无所获。
究竟放在了哪里？
他打开一层层抽屉，逐一倾倒在地板上。终于，那个拇指大小的U盘滚落到他的脚边。
他捡起来，两眼闪闪发亮，迫不及待地开启电脑，插入U盘，点击播放软件。
虽年代久远，画质还很清晰……
视频里，千草正被陈乔青为首的一群女生踢打并撕扯衣物，哭求声和谩骂声不绝于耳……站在一旁观望的盛夏一步步后退，终于转身跑下天台。不一会儿，陆群飞冲了上来。他为千草披上外套，旋即把怒火瞄准了陈乔青……千草从地上爬起，颤颤巍巍地消失在晃动的画面里……陆群飞随后追了下去……
长达十五分钟的视频播放完毕了。
六年前的那天，他正躲在教学楼天台上的角落里抽烟，意外撞见了这一幕，便神差鬼使地用手机录了下来……
方乒乓倒放重播，在一个千草正脸的镜头上按下暂停键。他不停放大画面，直到她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
这双漆黑的大眼睛，这个挺翘的小鼻尖……果真是千千的脸……
方乒乓的嘴巴大张着半天没能合拢上。
难怪她与陆群飞搞到了一起，原来竟是旧相识……
方乒乓眯起眼睛，再一次细细端详屏幕上定格的面孔，嘴角渐渐浮出了一抹诡秘莫测的笑意……
☆、7
盛夏来到医院的护士站，要求探视千千，却得到了护士长的回绝。
“盛夏小姐，我并非有意为难你。沈先生交代过，除了家属以外，任何人不得进去探视。连陆群飞先生来过几次都被拒之门外。”
护士长自然是从八卦里得知他们之间的关系才特意提到陆群飞。
盛夏没再坚持。她走到医院的大堂，沈崇安正从外面进来。他们认出了对方，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步。
“沈先生，请让我见千千一面。”盛夏摘下脸上的墨镜说道。
“你是她的妹妹？”沈崇安问道，没有表态。
“……是。”
“怕要让你失望了。”
沈崇安还无法判断她的出现以及她身上的热门新闻会对千千造成什么样的冲击。
“我很担心她的病情。请你代我传达一声。她果真不愿相见，我也就作罢了。”盛夏恳请道。
沈崇安沉吟了片刻，没再多言。他们先后走进病房区的电梯。到了病房门口，盛夏收住了脚步等待，沈崇安进入询问千千。
“让她进来吧。”沉默了半响，千千说道。
一旁的护士得到了沈崇安目光的许可，打开房门引盛夏进来。这期间，千千打理了披肩长发，让自己看上去精神些。
盛夏穿着一身素白的套裙，脸上只稍画了些淡妆。
“没想到，你会来。”千千背靠在床头上，声音有些沙哑。
“你比我预想的要好很多。”盛夏端详着她的气色，由衷说道。
千千笑了笑，“你预想的我大约只剩最后一口气？”
盛夏勉强露出了微笑，“没想到我在你心里竟这样不堪。你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我。我虽不喜欢你，但也绝不至于这般恶毒。”
千千只是面无表情，“你百忙之中过来，不会只想让我认清你的为人？似乎没有这个必要。”
“自然不是。”盛夏将手中的花束摆放在床头柜上，她始终站着，保持一段距离俯视她：“我们姐妹一场，来看看你也是应该的。”
“希望我现在的状态没有让你失望。”千千迎上她的目光。
盛夏讪笑道：“从你对我的这副态度，想必你已经看了那些新闻？”
沈崇安盯着盛夏，想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以你的知名度，想充耳不闻都困难。”千千倒显得很平静。
“我应该把这当成是一句恭维。”盛夏笑了，旋即正色看她，“如果因此影响到你的情绪，这并非是我的本意。”
“你的良苦用心我自是不能辜负。”千千冷冷道：“我很好，很快就能出院了。”
“那就好。”盛夏莞尔一笑，“想要和我争群飞哥，你也得有一个好的身体才行。”
沈崇安不想听下去了。他走到盛夏面前，冷冷道：“她的身体还很虚弱，希望你能谨慎措辞。”
说完，他径直离开病房，回到会客室。
“他对你不错，你应该好好珍惜才是。”盛夏带着劝说的口气。
千千既没有看她，也没有言语。
盛夏在床旁的沙发坐下，她的坐姿很优雅。护士端来一杯热茶，她喝了一口，环顾病房里精致的装潢，补充说：“他对你真是很用心。想来你为他不惜生命也是心甘情愿。”
千千依然沉默。
“你如果一直这个态度，我们的对话将很难进行下去。”盛夏无奈地摊手。
“我在等你快点步入正题，不是顾左右而言他——我都为你心急了。”千千看着她。
“你说的好像我似有目的。”盛夏笑了笑，笑得很难看，“我没事就不能来看你么？”
“你已经看完了，可以回去睡个安稳觉了。”千千依旧不为所动。
“看看你，我有心与你重修旧好，你不领情也倒罢了，还这般妄加猜测。”
“旧好？”千千笑了，“我们曾经好过？”
盛夏可笑不出来。
“你即不相信我是真心顾念你的病情。那我随你心愿好了。”盛夏放下茶杯，直勾勾地盯着她，“你想听什么？关于我和群飞哥的绯闻？是的，诚如你所看到——他与我和好了。这还得感谢你。如果没有你的再次出现，他将一直对我心存芥蒂。是你让我们重归于好。他现在待我一如从前——应该说，比从前更甚。”
“那真应该向你道贺。”千千轻颤着睫毛，冷冷道：“只是那些照片还是差强人意。你应该像那天一样，脱得□□，那才更有说服力。”
“真看不出你能说出这样刻薄的话来。”盛夏变了脸色，难堪至极。旋即恢复了常态，悠悠然道：“至于我们已经进展到什么程度，我不会与你说得太直白。你的心脏大概也无法承受。”
千千的心口传来一阵疼痛，她努力不然情绪流于脸上。
“你大可言过其实，我一个字都不会当真。”
“既然如此——”盛夏从沙发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她的脸庞：“你可知道他为什么没来探视过你？”
千千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不发一语。
“因为这段时日，他一直与我在一起。我们回忆过去，展望未来，无话不谈。他大概已经把你忘得一干二净了吧？”盛夏眯了眯波斯猫一样的眼睛，表情很愉悦。
千千感觉胸闷得谎，呼吸也随之加重。
“盛夏小姐，请你别说了。”护士觉察出千千的异样，连忙上前劝阻。
盛夏有些慌张地凝视着千千煞白的脸。她直起身体，后退一步，强作镇定道：“我约好与他共进晚餐，不能陪你多聊了。你若想一探究竟，就快些好起来。”
她后退着，转身走出病房。
沈崇安正伫立在会客室的落地窗前沉思。他听到盛夏走出来的关门声，没有回头。
“她竟能为你舍命，可见用情至深。但愿你不会辜负她的一片真情。”盛夏说完离开了病房。
沈崇安久久眺望窗外。
六年前，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没大碍，你不必与他提起。”千千擦干额头上因疼痛溢出的汗珠，对护士说：“我饿了，你拿些吃的来吧。”
护士连忙端来了沈家佣人送来的阿胶鸡蛋羹。
千千一口一口吃着，细嚼慢咽。
她必须尽快好起来，尽快……
慢摇吧里灯光昏暗，旖旎迷醉。形形□□的男男女女聚集在舞池里伴随着重低音的的士高音乐摇曳生姿。节奏感强劲的打碟声夹杂着DJ嘶吼的英语，法语以及各种混音撞击人的鼓膜。在这种沸腾喧嚣的环境里，人的感官都失去了灵敏度，成了可有可无的摆设。
陆群飞和韩邵峰本想找个安静的酒吧闲谈。基于最近乱七八糟的新闻，他们选择了这个光线幽暗不易被人认出的场所。
“那小子还不让你见她？”韩邵峰喝着白兰地，眉头紧锁。
陆群飞坐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他的脸在闪烁的镭射灯下明暗交替。
“明天调一支警队把那臭小子摆平，也算是除暴安良。”韩邵峰说道。
陆群飞苦笑，“听上去倒是很解气。”
“找她的父亲做DNA鉴定，落实家属身份。你若想见她，岂不有一百种办法？”
“话虽如此，一番混乱后难免影响到她的病情。”陆群飞说道。至少他每天还可以通过可视系统探视她，还不到做出这种最无奈也最风险的抉择。
说话间，方乒乓端着酒杯来到他们跟前，笑逐颜开道：“韩警官，陆警官，你们这可是微服私访潜伏在底层执行公务？”
“你既然知道，现在去警局自首还来得及。”
韩邵峰斜睨他。一年前，方乒乓曾因偷拍高中女生在拘留所里蹲了半个月。他见过的人基本过目不忘。
“你们当警察的是不是看所有人都可疑？我向来遵纪守法，嫉恶如仇。路见不平总是第一个站出来喝斥——这一点，陆警官对我最为了解。”方乒乓的脸掉向陆群飞。
“但愿你能如自己所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