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起来,盛夏的父亲已经入狱十二个年头了……
“我爸爸触犯了法律,他受到了惩罚是罪有应得。我和我妈妈从未责怪过你们,也从未因此疏远你,这一点你很清楚。就像我犯了错,也要受到惩罚。我只是没想到偿还的代价竟如此之大……”
盛夏脸上的悲伤无以复加。
“盛夏……”陆群飞面色凝重。
“你什么也别说了。”盛夏呆滞地摇头,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该怎么做。让我静一静吧……”
她说着起身,返回自己的公寓。
陆群飞仰靠在沙发上,整理纷扰的思绪。或许是同情她从小没有父亲的陪伴,或许是出于某种毫无道理的愧疚感,他一直把盛夏当成自己的亲人一样对待,可没成想,这反倒使她误解了他的心意……
而千草,又会是何种选择?
☆、8
临近拍摄结束,千千接到了盛夏打来的电话,要求与她谈一谈。来到约好的咖啡厅,她看到盛夏独自坐在角落里吸烟,那双呆滞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不施脂粉的脸显得有些憔悴。她的神态与其说是悲伤,不如说是一种茫然。
千千落座后,点上两杯咖啡。两个人沉默着,谁也说不出一句话。
盛夏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那是一种细长的女人烟,味道很淡,散发着薄荷的清香。
她递给千千,千千没有接,她不会抽烟。
“做演员什么都要学一些,拍戏时会需要的。”
听她这么说,千千犹豫着接过来。盛夏拿起打火机帮她点燃,随后,又抽出一根烟,自己点上。她深吸了一口,幽幽地吐出来。她的脸在白色烟雾后面影影绰绰。
千千尝试吸了一口,很快就被呛到了。
“不要那么使劲,在喉咙里打个转吐出来。”盛夏露出了微笑。
千千又拭了一口,这次好多了。
“你和小时候比起来,变化可不是一般大。”盛夏端详着她说道,手中的烟让她平添了一些忧郁。
“你倒没怎么变。”
“……我老了。”盛夏说出“老了”时,脸上有一种与她年龄不相符的沧桑感。
千千睫毛轻颤,莫名感到一阵触动。是的,她也老了……
她们很年轻,依旧美丽。然而此刻,在她们的脸上却有一种未老先衰的苍凉之态。
“我约你出来,不是想求得你的原谅。”又沉默了半响,盛夏缓缓开口,“我知道你恨我。即便跪在你面前,你大概也无法原谅我,对么?”
千千没有作声。
“你不要觉得自己有多悲惨。你经历过的痛苦我也经历过……只因我有一个入狱的父亲,所有同学都排挤我,奚落我。我一次又一次地转校,还是难逃厄运。如果当年伤害过我的那些人,每个都站出来对我说一声抱歉,我大概也是无法释怀……”
盛夏柳眉轻蹙,回忆起往事让她悲戚顿生。她也是后来才知道关于她身世的秘密是方乒乓宣扬出去的,只是为时已晚了……
千千不想听她说这些,无动于衷道:“你是想说,你之所以那样对我,也是有不得以的苦衷?”
“我被自私和虚荣蒙蔽了,导致了你的不幸。对你造成的伤害,我真的很抱歉。即便你无法原谅我,这些话我也不能不说。”
她的表情很坦然,千千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愧疚之意。
“你这种高高在上的道歉大可不必。”
千千将手中的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喝了口咖啡,驱散唇边的烟味。
盛夏僵硬地笑了笑,“你果真是恨我入骨了。”
“我一直有个疑问——”千千放下咖啡杯,看着她:“你当年那样厌恶我,仅仅是因为这些理由?”
“不只是从前,我现在一样讨厌你——我就从未喜欢过你。”
盛夏像猫一样眯起眼睛,长长的睫毛在明晃晃的灯光下扑闪。
千千笑了笑,显得很平静。她发觉自己其实并不在意她的看法,哀莫大于心死,也许正是如此。
“我也有一个疑问——”盛夏摁灭了烟头,重新点燃一根烟。她吸烟的姿势很优雅,像有镜头对着她,“你认为群飞哥是真心爱你,还是仅仅出于同情和怜悯?”
千千瞬间像掉入了冰窟里。这句话戳到了她的心尖。这也是一直困扰她的疑问……
盛夏观察着她的表情,她的哑然让她露出了微笑。
“还有你,你是真心爱他,还是仅仅想拿他来报复我?”盛夏继续追问。
“你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千千冷冷一笑,“对我而言,厌恶一个人到了极致,就是当她根本不存在。”
盛夏收起来笑容,牢牢地盯着她:“我爱他。爱到可以舍弃尊严和羞耻,你能做到么?”
“从早晨的状况看来,你的爱似乎适得其反了。”千千揶揄道。
盛夏的脸色变了,目光怨恨地盯着她。
“这全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一走了之,他不会这样对我。你以为这些年我过得很舒心?你死了一了百了,他把这笔账全算到我头上。曾经他是那么疼爱我,而今我们却形同陌路。你可知道这六年我是怎么过来的?我每分每秒都在他的冷暴力下生不如死!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是你拆散了我和他,是你!”
“……我真的很佩服你。”千千用怜悯的目光看着她,“任何时候你总能先想到自己。我是死是活,对你而言无关紧要。如果这些年,群飞哥待你如初,你大概早已把我的死讯置之脑后了。我即便再卑微,也是一个生命……而你想到我,却只有怨恨……”
千千说不下了,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眶。她想起了她的父亲。从她记事开始,就时常感受到父亲对她的怨恨。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也许她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被诅咒过的生命……
盛夏的眼泪也落了下来,啜泣道:“我对你的伤害已经是过去了,而你对我的伤害持续至今!你失去的不过是一段年少,而我失去的是我的爱人!”
一股冰凉之感浸透了千千的全身,她已心如死灰。
“你总有一套自己的逻辑。我与你无话可说。”她抹掉眼泪,起身离座。
“我不会就这样拱手相让!”盛夏在她的身后喊道。
千千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餐厅。
返回公寓,夜已深沉。
陆群飞坐在阳台上,罩着头戴式立体耳机听音乐。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很孤单。
千千走上前,在他的身旁坐下。他见状摘下耳机,双眸里还跳跃着音符的旋律。
“你们谈得怎样?”
看到她这副低落的样子,陆群飞心里已经有数了。
千千轻轻摇着头,她已经对盛夏不报任何期待了。
“开始总是困难,会好起来的。”他劝慰道。
“群飞哥,我爱你。”千千深深地凝视着他,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请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没有人……”
陆群飞的瞳孔涣散了,目光似天鹅绒般柔和飘渺。他的吻落下来,从她的嘴唇缓缓滑向雪白的脖颈,来到她的耳后。
“可以么?”他的眼里闪动着与往日不同的光泽。
“我能拥有的一切都是你的……”她将绯红的双颊埋进他的胸膛。
他抱起她,一级一级走上台阶。她在他的怀里柔若无骨,像漂浮在云朵之上。他将她放置床上,高大的身体把小小的她完全覆盖。他的身体在发热,他的手指温柔得像在弹钢琴,他的嘴唇性感而迷人。
她如盛开的花朵,静待他的索求。
“群飞哥,我以为你不喜欢我……”她沉浸在他的温存里,有些伤感地低哝。
同住的这段时日里,他对她一直保持着克制的距离,并无亲密之举。她以为她在他眼里是缺乏吸引力的。
“傻瓜。”他轻抚着她的长发,温润的睫毛在她的肌肤上轻轻颤动,“只是今天终于说出了你的秘密。我知道你是谁了,不会再把你当成另一个女孩。”
千千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只是当他的吻重回她的身上,她的眼前再次情不自禁地浮现出盛夏那副□□的美丽肉体,像个魅惑的影子在她的脑海里不停缠绕……
“是这样?”她对着空气喃喃,“还是……她的身体让你……”
陆群飞顷刻停止了动作,冲动的火苗从他的眼里熄灭了。
“你怎么会这样想?”他眨着眼睛,愕然道。
“如果早晨没有撞见那一幕就好了……”她沮丧地轻叹。
陆群飞翻身躺向一侧,起伏的胸膛渐渐归于平静。
“你生气了?”千千咬着嘴唇。她知道不该说这样的话,却无法对抗疑虑的纠缠。
“没有。”他如实说道:“是我忽视了你的感受。”
他握住她的手,陷入了沉默。少顷,他坐起,轻轻吻了吻她的脸庞。
“早点休息。”
他温和地说完,起身走出了她的卧房。
他的吻还停留在她的身上,让她感到一阵窒息的幸福。同时,她的耳畔清晰地回响起盛夏的那句话。
——你认为,他是真心爱你,还是出于同情和怜悯?
她无法回答这个疑问。她像是被围困在迷宫里,唯一能做的,就是沿着面前的路孤注一掷地走下去……
☆、第四卷 1
“每天不是游艇派对就是拍卖会,甚是无聊啊!”吴楚帆双手撑着后脑勺,懒洋洋地斜靠在竞买区的座椅上。
“你有更好的主意?”沈崇安也是一脸的乏味。
“我的人生可不想死在这里。”吴楚帆感慨着,话锋一转,问道:“婧婧今天可在学校?”
“想找那丫头你自己去,我打道回府。”
沈崇安巴不得尽快从这场吴氏珠宝商行举办的无聊至极的珠宝拍卖会上脱身。
吴楚帆蹙眉认真思考了一阵,叹了口气,“算了,大概又要碰一鼻子灰。”
自从在湖泊别墅的成人礼上认识了沈婧婧,吴楚帆便对她那张娇俏可人的脸蛋念念不忘。然而沈婧婧似乎对他这个吴氏珠宝商行主席的小公子丝毫不敢兴趣。对于他的猛烈追求,始终不冷不热。他自恃年少英俊,没成想在这个小丫头身上栽了跟头。
“她倒是时常在我面前提起你。”沈崇安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
“果真?”吴楚帆眼睛一亮。
“她对你印象不错。”
沈崇安的眼前浮现出沈婧婧提到吴楚帆的追求时无比不耐烦的样子。他倒是希望吴楚帆能够分散妹妹的注意力,以便忘掉那小子。
吴楚帆闻言不禁喜上眉梢。他比沈婧婧大五岁,个性却还似少年般天真烂漫。
拍卖台上的模特小姐展示出一枚钻戒。那是一颗大蓝钻,镶嵌在一圈小钻石中,工艺精细,璀璨夺目,散发出迷一般的淡蓝色光泽。
“这颗矢车菊蓝钻鸽子蛋产自南非,重约八克拉,是瑞士银行家的收藏之一……”拍卖师滔滔不绝地介绍道:“色泽完美,纯净无瑕,又名‘希望之钻’。起拍价700万。请各位出价——780万……800万……”
“那不是陆群飞?”
吴楚帆突然瞄见了竞卖区前排上正在举起竞价牌的陆群飞。他在那次成人礼上与陆群飞有过一面之交,知道他就是沈婧婧口中时常提起的陆老师。
“……他是要求婚了?”吴楚帆随即变了脸色,嘟哝道:“对方该不是婧婧?”
他清楚沈婧婧的心里只装着她的陆老师。他寻求答案般看向一旁的沈崇安,诧异地发现沈崇安脸色铁青,目光似一把冰锥刺向那小子。
“难道……真是婧婧?”
吴楚帆登时妒火中烧,恨不得冲上去揍他一顿。
当然了,想这么做的不止他一个……
“这臭小子,不知道师生恋是禁忌?我是不是应该找他学校去?”
等吴楚帆收回视线,发现沈崇安已经独自走出了拍卖会场。
他们已经进展到这一步了!
才短短一个月!
自从千千离开后,她的身影无时无刻不萦绕在他的眼前。每次独自冲咖啡,系领带,调洋酒……任何一件琐事都会触发他对她的想念。他不能不想念她。这些年,他已经习惯了她的陪伴。她的温柔如水,她的蕙质兰心,她的惟命是从,是他身边任何一个女人都无法给予的。每天睡醒睁开的第一眼,她的脸庞便悄声无息地浮现在他的眼前。他无法克制把她重新寻回的冲动,却始终放不下凌人盛气。
他一直相信假以时日她就回到他的身边,他太天真了!
他为自己愚蠢的自信深感懊悔。
他必须马上见到她!他必须在那小子求婚之前挽回她的心!
沈崇安拨通了千千助理晓桃的电话,晓桃告知了他们正在进行的电影杀青酒会的地点。
他挂断了电话,启动座驾上路。
他很不安,他从这种不安里察觉到千千的变化。他自认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