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丸飞舞;刀枪交加;堑壕里被新旧喷洒的血水;给染的深色斑驳;有些被反复争夺多了的地方;脚踩下去都是软绵绵;滑腻腻的。
但是谷老四已经顾不上这些了;支派在他手下的辅军和散兵;已经换了第五茬了;最初跟着他在战壕里反战的那批人;也只剩下最后一个。
就算能够吃饱喝足;善战如斯的谷老四;在轮替间隙越来越短的疲乏之下;还是不免因为短暂的迟缓而受伤了。
作为一名老军伍;他也只能在被刺中的那一刻;努力扭转的身体;让敌军的尖矛戳在不会太过致命;也不至于影响简单动作的肋下位置;堪堪错开器脏要害……
对方似乎打定主意;要用人命给硬填过去;成排的刀斧手具列在战阵之前督战;已经临阵砍杀了好些;因为没有抵达指定位置;就跑回来的军官和士卒。
他们一群又一群的被剥光甲衣;反扭双手按倒在地上;苦苦哀求着;或是奋力挣扎着;被砍下脑袋以警示那些;屡攻不克的部伍们。
于是乎;这些绝望的敌兵;被迫爆发出来的可怕的气势和意志;一次次的死伤枕籍之后;终于冲进了第四道防线;而前沿剩下的最后一道防线;就剩下台地顶部小庄集的;敌兵从占据的壕沟里投射的武器;甚至已经可以对里面的人;造成威胁和杀伤了。
突然;谷老四就像是条件藩射一般的;赶忙按着最近一名士兵;迅速扑下身去;就停身后轰的一声震响;哧哧有声的是大片泥土;被雨点一般散弹爆击下;随着那些站在高处的敌兵;各种被撕裂的血肉;一起喷溅飞扬起来;又溅落在他们的头身上。
却是冷却好的炮队;再度投入了战斗。这些操炮手几乎是居高临下;面对着那些充任战壕中的敌兵;人头最多的地方抵近放射。
因此;固然是杀伤效果显著;但自身也不免出现了好些伤亡;那些敌军的弓箭和投掷的武器;时不时的会突破手牌的防护;而击中这些操炮手;但对此早有心里准备的他们;只是拖走实体和伤员继续补上;手中的功夫却是一只没有停下来。
谷老四拍掉肩上落的一截肠子;再次探出头去;看到的是好些横七竖八;被打得稀烂的尸身;剩下的敌人也退缩回占据的堑壕中;看起来这轮炮射后;又为他们赢得了片刻的喘息之机。
但是山坡下;敌军列阵中早读催促进兵的鼓声;就像是催命一般的密集响起;督战队也再次获得了一批处刑的对象;他们是在炮声的惊吓下;不顾一切向后越过划定止步的死亡线;想跑回到自己列阵离去的逃兵
突然一名高举单手;准备下令再度行刑的督战军官;在前胸护心甲边忽而飙出一股血雾;身体晃了晃栽倒在地上;谷老四顿时用沙哑的嗓音;叫起好来。这显然是躲在拿出壕沟里;还没有撤走某位猎兵的精准杰作。
要知道督战队虽然十分靠近前沿;但距离这里的直线距离;至少还有两百步左右;至少谷老四可从来没有见过;有弓弩能从这个距离上射死人的。
被击杀的这名督战军官似乎颇有身份;他的伤亡顿时让气汹汹的督战队顿时有些哗然;出现了小小的混乱和惊愕;好些人不由放弃职守将他众星拱月一般的围陇了起来;忙不住的想做些什么。
而这时那些被押在刀斧之下的士兵;也突然有人挣脱起来;推开那些压制的刀斧手;向后拼命跑去。
这像是带头开了一个坏头般;那些被按住的士兵纷纷挣扎反抗起来;甚至有人反手抢过武器;将刀斧手砍杀逼开;于是督战队中也一片纷乱;有人像继续行刑;有人想抓捕那些逃兵;还有人则乘机转身;企图退出火铳可能的射程
督战队里出现了问题之后;按照次序那些驱赶上场的列阵;自然不免放慢甚至停下脚步来;稍稍喘息一番;而前沿如火如荼的攻势;也因此产生了一个不小的停顿;原本应接无暇的攻打之势;也顿时出现了前后衔接上的短暂空挡
韩泰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而他的亲卫都;已经冲上前去;将些许混乱给弹压下来。
但是后果已经造成了;好不容易乘着余勇;一鼓作气推进到最后一道防线前的攻势;却因未能得到足够增援的;不得不从再度丢下成片的尸体;从护墙下退了回来;
片刻之后;这些督战队的成员;也在一片复杂的目光中;成为了被行刑的对象;而接替他们职责的;则是韩泰的亲卫都。
这时;一名脸色有些灰白的军官;急匆匆走到韩泰的身边;低声禀报道
“夹山的望哨和前沿的潜探;都发现了敌阵后;大规模行进调集的踪影……”
援军来了?;
看着烟尘滚滚中;马步俱全;旗帜林立的遮奢队伍。小庄之中的望哨;忍不住最先大声呼喊起来;然后迅速传遍了整片阵地;连谷老四的位置;也能够看到了山坡后方崛起的漫天烟尘
整个阵地之上;顿时欢声雷动起来;正在准备继续攻入第五阵的敌军;也有些惊愕和错乱间;被鼓起余勇;配合小庄内冲出来的最后一只生力军;给一鼓作气的驱杀回去;。
一鼓作气夺回了第三第四天防线;一直追杀到被填平大半的第二防线;才止步退了回去;就地巩固起来。
空气中依旧充斥着浓重的血腥气;夹杂着烟熏火燎的味道;我信步站在堑壕上;到处满是疲累的或坐或躺身影;见了我竭力想站起来行礼;却禁不住疲乏脱力;而两股战战的士兵。
远方敌军的列阵;就只剩远远消失在丘陵之间的一点背影了;我还有些不够确定;他们就这样放弃了;虎头蛇尾的结束了这场代价惨重的攻击。
这真心不是什么陷阱;或是诱敌深入的把戏么?我甚至还有些犹疑的想道。
不过随着追迹而去斥候的报告;沿途没有能够藏兵或是埋伏的地方;我也彻底嘘了一口气;总算将对方给逼退了;哪怕是短时间内;赌概率这种东西;真心让人不好受啊。
“子渐;于的不错……”
我对着身边的赵隆道;因为这只“援军”;就是他奉命带过来的。
“幸不辱使命尔……”
他正色对我了行了个礼。
所谓援军的底色;也随着他们开进小庄停驻下来后;慢慢露陷出来;除了前列的骑手和排头兵;尚称挺拔整齐外;后面的队伍就有些歪歪扭扭的惨不忍睹了;甚至有人在停下来后;就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肯起来了。
而那些骑兵也差不多;除了前队是货真价实的骑在马上之外;后面全是由人挽着马拖着树枝;在地上行进。徐然疾进的阵势;大半就是这么拖出来的。
前些日子好在斩获颇多;兵甲器仗蛮多积余的;本打算拿去做交易变现;现在将那些拉人头拉来的民夫们;全部武装起来还绰绰有余。
一下子就增加了七八千的预备兵员;不过这些兵员的素质和成色;就实在不敢恭维了;毕竟是就地征募来的;虽然赵隆努力挑拣了起色较好的;但是比起;就差了老大一截了;哪怕是那些润州、江宁旧部;也比他们像样的多。
毕竟作为藩镇兵;起码还有混个饱肚的机会;但是这些民夫;则普遍营养不良;身体于瘦;需要相当时间的调养;才能成为合格的兵员;不然按照我整训丨大纲的强度和要求;弄不好会死人的。
目前;也就是安排在城头上;装装样子而已。这次冒险拉出来;却是体现了赵隆作为老军伍的手段和魄力;虽然只有十多里的路程;但是居然队伍没有就这么散掉。
好在这种战术欺诈;总算取得了效果;不然我就只能在这里被拖住死磕到底了。
然后是放弃这处已经没有太多价值的阵地;只留下插满旗帜和虚张声势的少数机动人手;退到马浦城再构防线和重做计议。
西面防线溃决的消息;似乎已经是铁板上钉了。
最初一批溃败而来的兵卒口中;得到的也只有一些语焉不详的东西;只有惊慌失措之下的臆测和各种夸大其词之
比如北军出动了十万人马;骑兵如遮天蔽日一般的将原野给填满了之类;明显被吓坏了的不实之言。
不然就是翻来覆去几句“本部完了”;“大伙儿都没跑出来……”。
你妹的;毫州西部乃是的山泽绵连;不是那么好通行的;要是能随随便便一下子拉过十万人马来;那这个徐州之战根本不用打了;大家收拾洗洗回家睡了。
但是随着越来越多出现在永城西面的败兵;从那些目光呆滞或是失魂落魄的中下军官口中;我们也终于得到更加详尽一点的消息。
虽然之前;有所警告和通报;但是显然显然位于毫州西部这两只人马;还是没能发挥应有的作用;要说她们的地理形势;比起我这边还要好一些;虽然没有多少山地;但是有毫水下游极其周边的泽地;作为天然屏障和缓冲;对于防守方是相当有利的;只消少量的兵力和游哨;就可以监临很大一片地区
而驻留当地的云林军;倒也是一线部队的背景;东南路十几个沿边镇之一;不过在打楚州的时候;作为先手在夺取山阳的战事中残损的厉害;因此才轮到外线来休整;其中充斥大量就地新补没多久的兵员;拥有六个营的编制。
而江川军;则是以所在军州为号;典型二三流之间的地方部队;只有装备和兵员素质残差不齐的四个小营头;因此;被安排在位置偏后的谯县一带作为应援。
如此双线布置;不说万无一失;至少也是整好以暇;颇具实力了。可惜问题就处在这疏于轻敌上。
得到通报后;作为这两只部队的上官;倒是多少煞有其事的召集部下宣达了;问题那些有些懈怠的军官们;却不是那么容易郑重其事起来的;他们领命后只是例行公事的嘱咐部下;须得加强防备云云;却没有说明具体内容;也没有真正去巡查防务;或是指导该这么巩固前沿。
而是大多数想办法聚集在真源城的驻地;与收刮来的财货为伍;并忙着指使亲随做生意(我这里自然也有一份功劳)。
结果;驻守鹿邑县一线的云林军一部两营两团近三千人马;几乎第一时间;就被陈州方面攻过来的敌人所打散。
用这些溃兵的话说;那些大队人马是突然出现在蔡水下游的东岸;连外围巡曳的人都没打即发出警哨;沿着河水像模像样构筑起来的防地就被轻易攻破;放了羊去。
然后这些凶狠的北兵;尾衔着这些溃兵;一口气冲到了云林军驻留真源城的城门里;而当地的驻军;甚至还有一小半散在地方;以哨粮为名进行收刮呢;结果等到带着亲兵堵在城门口;试图收拢和弹压逃兵的守将;被当场冲阵砍杀后;余下的人就连锁反应式的丧失了斗志。
各种冲杀和追击;就是这些溃兵不停逃亡过程的唯一印象。
而居于二线防备西南方向的另一只江川军;则据说状况好一些;不过也被敌军团团围在樵县;正是困守孤城等待外援呢。因此;虽然敌军还有一段距离;但是期间除了一条毫州州城边上的涡水大河之外;就是一马平川的地势;再无任何妨碍了。
这些人逃过来的时候;甚至连涡水上的桥梁;都没来的及破坏掉。我放在永城机动的两个团;林林总总在附近收拢了好几百人;有些甚至开始抢劫地方;而被击杀当场。
韩良臣带领的教导队;已经赶赴到州城方向去了;主要看看州城是否还在;顺便看看能不能通过毁掉涡水上渡河的桥梁;来争取一些时间。
标兵团随后一步出发;却携带了更多的大车和物资;主要用来就地展开收容那些被打散的溃兵;蚊子再小也是肉啊;这些败兵到了我手中;多少也能发挥一些用处的。
…
第三百零七章 战淮北二十一
又重复了章节号;晕死。
河东军东路受阻于毫州的消息;很快就通过某些渠道;辗转到了洛都;又被奔走的快脚送进了某处宫殿中。
这里;形同小升朝的文武群班各据两列;大气不敢出的等候着上位诸座的令喻。
“那个九原镇抚韩泰;是做什么吃的……”
说话的正是天宁军节度使;安东道留后;灵宝公张贤恩。
“亏他还有宿将之名。却是轻易畏难不前的之辈”
因为征讨安东诸侯的大军;陆续归遣河南;坐镇范阳总管行台的灵宝公;也因此回到了洛都;并成为枢密院和政事堂;临时组成的总天下兵马大元帅府中;重要一员。
虽然他已经不再负责洛都留守之类的要职;但是作为大摄政之子;以及作为大统派旗帜的尊显身份;就足以⊥他傲视诸位宰臣、枢使之上;而更令人不敢有丝毫轻怠。
他对于各种疏失的零容忍态度;已经足以⊥部署和洛都的朝臣们;很是胆战心惊了很长一段时间。
不过这次外镇回来之后;似乎变得沉稳刚健了许多;虽然他在军议中不怎么说话;但是一说话;所有人都不得不格外重视起来。
“三个军额;三万多人马;就没有敢死奋进之辈了么……”
按照洛都的方略;南逆大举侵攻;大有改天换地之势;北朝自然不可能再像之前的江淮藩镇;那般消极被动;节节退守来应敌的;
不过那些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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