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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呢?还看到什么了?”微笑着点了点头的沈金贵,继续鼓励着问。
“还有…还有,昨天的时候,俺看到五婶婶的妹妹,也端着碗去西屋来着…”小忠驹将小手指抵在小脑袋上,思索着,道。
“好孩子,接着往下说!把你俩看到的一切,都细细的说给大伯听听…”从忠驹的两句话中,已感知内有蹊跷的沈金贵,面色已经凝重。他不禁立起了身子,认认真真地叮嘱,道。
“大伯,我还看到了…麻婆子家的西屋门,是锁着的。俺看见她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就把门锁住…”见大伯如此喜欢听,已停止抽泣的小华驹,也开始讲述着。
“奥?那她家的门,过去不锁吗?”这一情况,更勾起了沈金贵的好奇。身体已探向小华驹的他,忙疑惑地问。
有些不明白大伯为什么有这么多问题的小华驹,使劲点了点头。
“是的,大哥!章家那小破西屋,如今的门,是用高梁秸子编成的,平时一直是洞敞着连关都不关,更别说是上锁了!看来这里面,肯定是大有文章!…”从生产队放工回来的沈银贵,已站在旁边听了有一会儿了。渐渐明白其间内容的他,肯定地回答、补充着,小华驹所观察到的情况的准确性。
“看来小哥俩判断的一点也不错!根据这些细节来分析,章莲心,肯定是被关在了她家的小西屋里了!…”听完沈银贵不容质疑的认定,陷入了思索中的沈金贵,脑子里,迅速串连着小华驹哥俩提供的信息。片刻之后,他才神情凝重地,对沈银贵说道。
“老五,这下你该安心了!章莲心既没有离开沈家堡,也没有故意躲着你。而是,被关锁在家里了!…人小哥俩可帮了你大忙了,你这当叔的,还冲孩子们甩脸子!…”一切皆已明朗。心里暗暗赞叹着,两个观察细致的宝贝侄子的他,对已经洗擦完毕,着急麻慌地袖着褂子,向自己这边匆匆走来的五弟,不无嗔怪地解释,道。
“俺知道了,大哥!是俺太暴燥、武断了,错怪了咱这两个孩子!…”边洗涮着,边伸长着耳朵偷听着的他,越听,心里越越惊诧;越惊诧,越觉得对不住遭自己喝斥的孩子。于是,胡乱洗了洗的他,手忙脚乱地收拾了收拾,就拎着褂子过来了。没待沈金贵的话音落地,他就诚恳地,检讨着自己。
“华驹、忠驹,五叔错怪你们了!别生五叔的气了,好不好?要不…来华驹,来打五叔两下,打两下,算是五叔给你这两个小机灵鬼,消消气,怎么样?”获知章莲心消息的他,做梦也没想到,狠心的章怀柔,竟然把他自己的闺女,象囚犯似的给锁在了家里!又心疼又气愤,更是被两个小侄子所深深感动的他,被多种情绪,搅的心里奔涌翻腾。已弯腰抱起了小华驹的他,并将小华驹的小手安放到自己的脸上,边做着拍打的动作,边满怀歉意地,哄逗着,还噘着小嘴的小侄子。
“俺不,俺不能打你五叔叔!要是把你打坏了,你就没法给俺娶花婶婶了!…”信以为真的小华驹,慌忙用力往后抽着小手,并拚命地摇着小脑袋。那噘着小嘴的脸上,已换成了一幅严肃的表情,一本正经地说。他那一脸天真的认真劲儿,惹得沈福贵他们都笑了。就连一直抱着旱烟袋,坐在枣树底下默默听着的吴氏,也乐出了眼泪儿。
“好了,天不早了!咱们准备吃饭了!哎?老二!…老三怎么还没回来呢?”笑罢的沈金贵,边说边重新进到了厨房。感觉人数不够的他,忙回头问着沈银贵。
“奥,忘了给你说了大哥,老三被队长留下,商量种植夏季蔬菜的事呢!…他们那一帮子懂蔬菜的,都留在那儿开会了,可能还得过一会子才能回来!…”进门后只顾着听事儿的沈银贵,忙隔着窗子,对大哥解释,道。
“那咱们先吃!给老三留一份在锅里。老四今晚下山后直接去广和哥家帮忙,也不用等他了!两个小家伙?跟你二伯去洗洗手,搀上奶奶,咱们要吃晚饭了!大伯今晚可是做了,你俩最爱吃的’土豆炖豆角‘哟!快快的,晚了可就抢不着了!…”在厨房麻利地盛着饭菜的沈金贵,心情大好地,冲着窗外吩咐着。 …
“老五,给!这是章家二闺女,让俺捎给你的!…”天都漆黑了,老三沈平贵才回到家中。一进门,他就将紧紧攥在手里的一个小纸团,递向尚还在饭桌前的沈福贵,嗡声嗡气地说,道。
“…?”两眼困惑地盯着三哥手上的纸团,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沈福贵,一听到“章家二闺女”几个字,心里立刻“咯噔”一下。不知是祸是福的他,那伸出去接纸团的手,都已在紧张地抖动。
“别怕老五!先打开看看写的什么?”心也随之收紧的沈金贵,第一时间安慰、提醒,道。
“福贵,后天老地方等我!俺要跟你私奔!”颤抖着手展开纸团的沈福贵,被眼前这简短,却重似千斤的几个字,震懵了!眼泪已夺眶奔涌的他,整个身体,都开始抖动不停。
“上面写的什么?老五…”被沈福贵这强烈的反应,给惊到了的全家人,齐刷刷盯着他手上的纸条,异口同声地问。
“大哥…莲心…莲心她,要跟,跟俺私奔!”声音都抖得连不到一块的沈福贵,好一会儿,才噎堵着喉咙,磕磕巴巴着回答。 …
第一五零章 手足
一言出口,满堂惊愕!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沈银贵,不相信自己耳朵似的,慌忙抢过还在沈福贵手中抖动着的纸条,用力揉了揉眼睛,直愣愣地盯了好半天,才带着一脸的愕然,转手递给了,惊坐在椅子上的大哥沈金贵…
“五儿啊,俺的儿!。这私奔怎么能使的呢?你俩要是私奔了,那得在外面逃到个什么时候,才算是一站啊?老天爷呀!这可如何使得呀…”坐在炕头上的吴氏,已吓得不知所措了。太明白“私奔”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的她,惊悚地哭泣着阻止。
被母亲的话语,搅得更是方寸大乱的沈福贵,那还未从震惊中缓过来的表情上,又覆上了一层无助和茫然。他两眼求助似地望向捏着纸条,眉头深锁,一言未发的沈金贵,忐忑着。
“老五,大哥问你:你敢带着章莲心私奔吗?只要你俩迈出了沈家堡,就将成了无依无靠、漂泊不定,甚至是隐姓埋名,躲藏着章家寻找追打的日子…而且,这其中的艰险困苦,是咱们现在所无法预知估量的!…大哥问你,你有勇气迈出这一步吗?你觉得自己,能担得起,对章莲心的这份终身托付,和对其所负有的重大责任吗?…你先别着急着回答,想好了再说!…”一直没说半句话的沈金贵,头靠着倚背沉默了好久之后,终于直立起身体,面色凝重地问着沈福贵。
章莲心这短短的一句话,却足足让其震憾、感动!同时,更让他为这个小着沈福贵十二岁的姑娘,这种为了爱情,而奋勇抗争世俗的精神和勇气,所深深折服,肃然起敬。不想眼睁睁看着这对有情人,象自己似的被世事、命运,给生生离分的他,经过慎重的思考,决定要倾力成全他们。因此,他郑郑重重地,向沈福贵要着,最真实、明确的态度。
“大哥!做为一个男人,俺敢带着莲心私奔!就算是天涯海角,再苦再难,俺都不会怕!俺也一定能担得起,俺对莲心所负有的责任!…可做为一个儿子,一个弟弟,俺不敢带莲心私奔…因为,俺一旦带走莲心,章家,就会将所有的愤怒,无极限的加给咱这家…俺不想咱娘和哥哥们,再被俺连累…”叩心自问后的沈福贵,坦坦诚诚地,向自己的哥哥,托出了内心真正的想法。
“好!是咱老沈家的爷们儿!记住福贵,老沈家的人,是不能认输,更是不怕连累的!为了你的幸福,更为了章莲心的情份,勇敢地带上她走吧!。家里,有哥哥们呢!…”沈福贵掏心掏肺的一番话,让沈金贵感动、欣慰。明知后果不堪想象的他,如临危不惧的将帅,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心理准备。已起身离开了椅子的他,用力拍着沈福贵的肩膀,赞许鼓励地,做出了最终的决策。
“大哥!…”百感交集的沈福贵,喊了一声哥哥,已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了。 …
“老三,章家那莲蕊,除了纸条,就没再说别的吗?”决策已定,心头立压磐石的沈金贵,已进入了战备状态。如临大敌的他,必须慎重留意着每一个细节,杜绝着私奔前的,任何差错。
“…奥,有!当时她还慌慌张地,丢下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说:明天晚上,你家门口有个包袱。然后,一闪身就没影了…当时俺也没明白是什么意思。给老五纸条后,咱就全都乱了…俺也就把这话给忘了说…”见问的沈平贵,顿感歉疚地回答。“现在看来,她那话是告诉咱,明天晚上她会偷偷地,把给她姐姐准备的包袱,放到咱家门口,对吧大哥?…”此时恍然明白了话中意思的他,道着他自己的看法。
“没错!看来章莲心已经把私奔的事儿,计划的很周道了!章家这二丫头,心眼真是不错,肯帮着她姐姐,冒这么大的一个险!…唉!这也是姐妹情深呀!…”赞同着三弟看法的沈金贵,同时,慨叹着章莲心姐妹间的情份。
“大哥,那咱接下来该怎么办?…”一直坐在炕沿上安抚着母亲的沈银贵,转头问。
“咱只能静待事态的发展!接下来这两天,表面上,除了福贵外,咱们依然按部就班,该上工上工,该吃饭吃饭…不能有任何的异常,以免让章家有所察觉!”心情已渐渐平复下来的沈金贵,开始有条有理地,边思索、边回答着二弟。“暗地里,需要带的钱物什么的,咱就尽力的给做准备…对了,明晚都留意着点门口,别错过了那个包袱!…”继续往下说着的他,郑重地叮嘱大伙。
“至于老五,明天一早就去沙场请假,然后,就呆在家里别再出门了!…”稍一沉思的沈金贵,转头冲沈福贵说。
“对!咱就索性,将这个福贵早就离家的烟幕弹,给他做实了!老五,你明天请假的时候,就公开告诉沙场的头头和同伴,就说你要请假去省城…就说,咱爷爷的故交,给你在那边找了份好活儿,要你立马赶过去!”与大哥灵犀相通的沈银贵,立刻会意地,做着更进一步的补充。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被两个哥哥的话,弄得有些丈二金刚的沈福贵,一时没能明白过来,不解在问。
“大哥让你这两天别在村人面前露面,是为了制造一个你早就离家的假象!到时候,咱就可以对你带着莲心私奔的事儿,用不认账来迷惑应付章家——因为你两天前就去省城了。他家闺女,是两天后才逃走的。这样一来,时间上不就对不上号了嘛!…”沈银贵详详细细地,向满脸困惑的母亲和弟弟们,解释着。
“嗯!是这么个理儿…可咱不承认能蒙的过去吗?他家那二妮子,可是全知道的呀?!…”渐渐明白了过来的吴氏,还是一脸担心地问。
“那个小莲蕊,那么帮着她姐姐,肯定不会出卖咱的!再说了,她也不敢让她爹知道,是她帮着传书递信的吧?!…除非,除非章怀柔下狠手逼她…但虎毒还不食子呢!他章怀柔,总不至于对自己的亲闺女下手吧?!…”吴氏的一句话,让沈银贵的眼前,立刻浮现出了,那天章怀柔踹自己时的狰狞狠毒。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儿的他,也已有些不太敢确定地,继续分说着。
“别管那么多了!…反正不管怎么着,章怀柔都不会放过咱!索性赌上一把,就算是能拖延上几个时辰,也是好的!…”提议之时,就已考虑到这一点的沈金贵,镇定地拍着板。
“还有就是,老五,你们一旦逃出了沈家堡,就算章家当晚发现不了,第二天一大早,也会立刻发现的!他们的疯狂寻找追踪,是必然少不了的…所以,你大姐、二姐家,以及咱家其他的致亲,章家肯定是一家也不会放过,全都得前往搜寻…唉!要是咱费县的左叔还活着就好了!你俩就可以直接投奔他去,他那边又隐蔽,又可靠!…没办法了,现在为了保险起见,你俩出堡后就直奔县城以东吧…那边也比较闭塞偏远。第一站,你俩就先在那儿,寻个隐敝的地方,藏躲起来…等看看章家的势头,咱再做下一步的打算…”历尽磨难的沈金贵,睿智、周详地,尽量为弟弟设定着,最安全的私奔路线。
想到自家的挚友之中,唯有自己的大恩人左宝贵,才是个最靠得住的人;而且他那地处偏僻的左家庄,更是个藏身的好地方!假如自己的弟弟能投奔到他那儿,绝对是最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