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家是在小协庄的!俺爹叫韩…”一脸紧张的韩蓉,一时间竟没能想起父亲的名字,着急地歪着头思索着。“俺是从俺大姨家跑出来的,俺大姨夫叫凌诚!…”想不起父亲名字的她,灵机一动,报出了姨夫的名号。
“迈来村的凌诚?”听到“凌诚”二字,对方语带惊诧。
“嗯!俺大姨家,就是叫迈来村。”小韩蓉瞪着两只怯怯的大眼睛,抽泣着点头确定,道。
“你这小妮子,遇到俺算是你遇到亲人了!你大姨夫是俺的本家兄弟!别哭了,先跟俺去食堂吃饭吧!吃完饭,俺找人送你回你大姨家!…”脸上已现欣喜之色的矮个子妇女,上前牵着小韩蓉的手,边走边亲切地絮叨着。
原来,她竟然是迈来村凌家胡同,凌诚的一同宗不同祖的叔伯姐姐。因患“侏儒”之症身矮貌丑,而不得不嫁给了小港村,一个家贫人恶,三十大几都没能说上媳妇的老光棍。 …
“蓉蓉,现在还记得你那回走丢的事儿吗?”望着眼前这已出落的如花似玉的韩蓉,从回忆中走出来的沈七凤,余悸依存地,暗自庆幸着这失而复得的宝贝外甥女,忍不住笑着问。
“嘻嘻嘻…大姨,俺早就都忘光了!是俺那时候不懂事嘛,你就别再笑话俺了,好不好?!”没待沈七凤讲完,脸就已羞的通红的韩蓉,此时更是不好意思了起来。她搂住大姨的脖子,讪讪嘻笑着,撒娇地说道。
“傻丫头!大姨哪里是笑话你呢?大姨只是在后怕!那会儿子,要是真把你给丢了,大姨这辈子还不得后悔死?今天,可上哪里去找俺这漂亮、懂事的大蓉蓉哟!…”沈七凤手拍着韩蓉羞涩的笑脸,欣慰地慨叹、打趣着。
“再说了,咱家走丢过的孩子,可不只你一个呢!还有你表弟俊辉呢!那小子七岁那年啊,放了学一声没吭,就偷偷拎了根草绳,跑到大西岭子顶上,学着别人采高梁叶子去了…天都快黑了,大姨到处找,就是找不见他的人影。那个时候,可把大姨给急坏了!满村子呼喊着疯找!…大姨那扯破喉咙的嘶喊啊,在西岭顶上都能听得到!你说说,你大姨俺,得有多么的着急吧?!…”继续同外甥女讲着往事的她,仿佛又回到了,当时那恐慌揪心的一幕。
“孩子,你们如今都长大了、懂事儿了!大姨看着你们呀,心里可是比吃了糖还甜呢!你娘身体不好,大姨知道你们那个家啊,多亏了你和壮儿帮着你爹支撑着!…大姨得替你娘,谢谢你们,乖孩子!…”环视着一屋子大大小小的笑脸,一脸欣慰的沈七凤,由衷地对十五岁的韩蓉感慨着。提及因后来的胆囊切除手术,至使身体羸弱的,连家务都做不了的妹妹,她的眼圈,早已又红了。
“大姨…你看你,怎么又说这话了?!放心吧大姨!俺娘现在恢复的可好呢!都已经能下床,做一些家务了!要不然,要不然俺怎么能在大姨家住下来呢?是不是?…兴许过不了多久,俺娘就能去姥姥家了呢!…”被沈七凤的一番话,惹得心里酸酸的韩蓉,忙揪着自己的衣袖,一边给大姨擦着眼角的泪,一边懂事地安慰,道。
“表妹,那你就在这儿多住几天呗?!你都那么久没来俺家了,俺可都想你呢!…”正在忙活着刷洗碗筷的青竹,接过话茬,一脸真诚地说道。
“就是嘛!多住几天吧,表姐!俺晚上还跟你睡一个被窝!只是现在俺可长高长重了,你那俩脚丫子啊,只怕是再也没那么容易踹俺下地了!嘻嘻…”帮着姐姐打着下手的玉竹,只比韩蓉小着半岁。抱着一摞碗正往碗柜上放的她,调皮地接茬逗趣着。
“哈哈哈…你个死丫头!还记着俺小时候,踹你下床的仇呢?!来,来…我掂掂你有多沉?晚上睡着了心里好知道,该用多大的劲儿,来踹你!…”闻言的韩蓉,回想起小时候睡觉拳打脚踢的自己,常常半夜把二表妹踹到炕下面。心里着实有些过意不去的她,大笑着冲上前,用力抱起刚放好碗的玉竹,转了个大圈圈,笑闹着。惹得正在里屋围观弟弟们的小秀竹,颠颠地跑过来,怔怔地盯着嬉闹着的两个姐姐,那可真是两眼的困惑,一头的雾水!更是惹得,还在缝补着衣服的沈七凤,抿着嘴偷偷地乐。
“大表姐,大表姐!快去那屋看看,小华驹正准备演节目,给俺二表哥看呢!…”见姐姐们闹罢的小秀竹,方才上前牵住表姐韩蓉的衣角,兴高采烈地嚷嚷着。
“奥?那咱得快去瞅瞅,这小不点演戏,还演上瘾了嗨!…咱得快点去捧捧场!要不然,赶明儿这小子一不留神成了名角儿,再记咱的小仇儿,不认咱们这些老姐姐了!哈哈哈哈…”闻言的韩蓉,立刻夸张地调侃着。大笑着,随着小秀竹跑进了里屋的她,随即,更是被看到的一幕,逗得直喊肚子疼! …
只见文绉绉坐在炕沿上的大表弟凌俊辉,和自己的弟弟韩宁,俨然是一幅老大的派头,专注地为装扮成小老头儿,一板一眼演唱着“鸡已叫,天刚亮,老汉急忙起了床…”的小华驹,打着拍子。
而调皮的小俊生和小忠驹,每人头上也顶着块破毛巾,模仿着小华驹的姿态,扭捏着身体,紧随在后面掺和着…嘻嘻、哈哈地,起着哄。
好奇地踩着韩蓉的笑声,挤进里屋门一探究竟的青竹和玉竹,顿时也全都忍俊不禁…这满屋子开怀的欢笑,让外屋的凌诚和沈七凤,脸上也洋溢着掩不住的笑容。
此情此景,可真真是一幅:“世事虽险路虽艰,无邪烂漫花依然。童稚足以驱霾散,赋得一堂笑语喧。”的温馨、幸福的最美的画面。 …
第一四三章 生死相许
沈福贵恋爱了!姑娘果真是很久以来,暗中传说着的章莲心——那个自小就让沈福贵着迷的,民兵连长章怀柔的大女儿。一个漂亮的都有些不象话的,沈家堡最美的一支花!
与沈家只隔着一条胡同的章怀柔家,所住的房子就是老沈家被抄没的房屋之一。两家这毗邻的距离,算得上是低头不见,抬头见了。因而,其女儿章莲心,足可谓是自小被沈福贵看着长大的。
人高马大的章怀柔,五观搭配的并不和谐;其夫人更是相貌粗陋,且还长有一脸的麻子,人送外号“麻婆子”。然而,这其貌不扬的夫妻俩,却偏偏生了个女儿如花似玉!那弯弯的柳眉;那水灵灵仿佛会说话的眼睛;那高挑匀称的身段;那又细又白的皮肤;还有那两条油黑乌亮的大辫子…无论走在什么地方,都是一道靓丽的风景。
章怀柔共有三子二女。章莲心排行老大,也是最让章怀柔夫妇得意、骄傲的一个孩子。其下面的弟弟妹妹们,除了二妹莲蕊相貌尚好外,其他三个弟弟,却就没有如此幸运了!生得一个比一个差。
做为家中长女的章莲心,不仅貌美,亦且懂事、善良。简直完全不象是,那仗势着自己民兵副连长职位,在堡内混吃混喝,懒惰好赌的章怀柔的闺女。
从懵懂花季,就感知到了沈福贵那柔情眼眸的她,也被这个自小象小哥哥一般,照应着自己的沈家老五感动着。再加上细心的沈福贵,总能变戏法似的,送给她一些女孩子喜欢的小饰物;亦或是她最爱吃的糕点、小吃之类…
这体贴入微的备至关怀,加上沈福贵那风趣幽默的言谈举止,以及帅气阳光的相貌,日久天长,竟于不知不觉中,消融了其内心深处,那原本对沈福贵地主成份的成见…年仅十八岁,貌美如花的章莲心,终于向对方敞开了心扉,接受了沈家老五,那颗痴热滚烫的心。 …
迈来小河河堤畔的柳毛林子,那微风吹拂下的柳丝,好似在打磨着时间的棱角,以至于月光下的一切,是那么的圆润清晰。时间,也似乎放慢了脚步,给了这条南北贯通的河堤,最多的耐心,让其有足够空间去享受、品味,在这里发生的,一段又一段的,甜美的故事。
相拥而坐的沈福贵和章莲心,在这微风轻拂的河堤畔,心醉地倾听着风逐细柳的低语,和风泛细波的清清流水,似乎谁都不忍心去打破这一份美妙的宁静…风渐渐小了一些,河面也随之平静了起来,涓涓的细流,在柳条打磨过的月光下,闪闪点点着灵动的莹光。 …
“福贵,俺爹要是不同意咱俩的婚事,咱们该怎么办?…”许久许久,头依靠在沈福贵肩头上的章莲心,那双渐渐罩上了愁绪的大眼睛,终于从那条留下了她俩太多、太多开心时光的河堤尽头,转向了沈福贵。声带忧虑地低语,道。
“唉!…我现在也没有主张了…咱先走一步,看一步吧!好在你爹还不知道咱俩的事儿!若是知道了,只怕杀了我的心都有!…”沈福贵怅然若失地长叹了口气。一想到平日里嫉“地主”如仇人的章怀柔,那一脸的阴冷煞气。心里顿感毛慌没底的他,声音已经是惴惴难安。
土改之时才得以入住沈家堡的章怀柔,平日里虽然少言寡语,但骨子里,却透着一股掩不住的阴冷狠劲儿。
自土改之后就以自己那祖辈贫寒为荣光的他,再加上一路平步的副连长身份,让其更加视自己为又红又专的,无产阶级革命家庭。将过去让其眼红心妒的老沈家,更看成了水火两不容的阶级敌人。
做人还算磊落的他,虽没有象“肖克星”那般的对沈家背后陷害拆台、落井下石。但,自势高沈家一等的他,从心底里,是坚决与沈家,路线分明的。因而,两家虽咫尺之遥,低头不见抬头见,可趾高气昂的他,从来对沈家大小不屑于眼底,总是嗤之以鼻,横眉立目。
借助着手上的权力,将女儿莲心安排在大队磨面房工作的他,原本是打算着,让女儿凭借着这份令村人羡慕的好工作,和如花的容貌,为自己谋得一个有权、有势的乘龙快婿…然而,一直还被章莲心蒙在鼓里的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被其视若明珠的宝贝闺女,却已悄悄背着他,恋上了那沈家的老五。而且,已偷偷交往很久了。 …
“你别怕福贵!只要你是真心对俺好,不管俺爹怎么反对,俺都铁了心,跟着你!”更了解父亲脾性的章莲心,尽管心里也直发虚,但还是信誓旦旦地,为沈福贵打着气。
“俺当然是真心对你!只是,在咱还没有主张之前,还是先尽量瞒着你家吧?!俺大哥快回来了,俺家就数俺大哥最聪明,主意最多!咱等俺大哥回来帮咱想想法子,好吗?”沈福贵将章莲心紧紧搂到怀里,柔情地与其商量着。
“嗯,俺听你的!俺家就俺二妹知道这事儿…不过你放心,二妹嘴可严实呢!她是绝不会告诉俺爹娘的!…”幸福地依偎在恋人怀里的章莲心,温顺地答应着。
一阵微风吹过,再次轻摇着堤畔的柳丝,发出了打磨时光的悉悉索索…不想辜负这三月嫩柳的月光,柔情地为它们披着朦胧的银纱,试图温暖着,那细柳的娇柔。
三月的轻风,在夜晚依然还带着些许的寒凉。身体轻轻打了个寒颤的章莲心,不由得更贴近了沈福贵的胸膛一分。也已感到了凉意的沈福贵,尽力斜倾着身体,为其挡着风儿…他柔情地抚着她那被露水染湿的鬓角,感受着怀里这娇柔的真实,心里那源于其父的恐慌惧怕,此刻已消失的无踪无影,代之的,是满心的欢欣和喜悦。这种喜悦,让他暂时忘掉了之前的担忧种种,在意的,只是那开到荼蘼前的美艳,和对爱情的幸福憧憬。
他抬头望向前方,试图找到河堤的尽头…随着极目的远眺,朦朦胧胧的月色下,闪现在眼前的,却是自己手牵着章莲心,一路说笑着赶往邻村电影场的情景;是骑着自行车,带着其沿着河堤狂奔,紧紧抓着自己后腰的章莲心,那惊呼尖叫的开心欢笑声…
微风不停地阵阵吹过,沈福贵更加拥紧了章莲心。脑海中那不停回放着的幸福画面,早已让其心甜如蜜…他情不自禁地吻了下对方的面颊,柔声吐露着肺腑:“莲心,俺要一生一世这样的抱着你!一生一世的,守护着你!…哪怕被你爹打死,俺也决不放弃!…”
章莲心流泪了!两行温热,如溃堤般迅速滑下了双颊,在如水的月色下,泛着莹莹的光…
“福贵,就为你这句话!今生今世,不管是刀山还是火海;不管是吃糠咽菜,还是茅舍草棚!俺章莲心,都要跟你生死与共,相守到老!…”热泪盈眶的她,将头深深埋进了沈福贵的怀里,声音虽然哽咽着,却透着坚定地,表明着心迹。
两个生死相许的恋人,相拥着哭了…在这条前路茫茫的爱情之路上,不知将会面临多少阻力和磨难的他们,在这寒凉的月夜,用痴热的心灵相互温暖着…相依相偎的他们,陷入到了久久的沉默之中,谁也不愿意再说一句话;更不愿离开这宁静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