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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已叫,天刚亮,老汉急忙起了床。扛起锄头往外走:大哥!…咋?…你看那工地上的红旗,在迎风飘扬…”在沈银贵的帮忙下,扮成小老头儿的小华驹,头上包着白毛巾,拦腰扎上腰一横(过去当地的老汉常腰间扎条草绳有助于保暖),小肩膀上,扛着用以替代锄头的笤帚,在全家兴奋的围观之下,一人充当着多个角色,有板有眼地演唱着,那鼓励农民踊跃学大寨的,长篇颂歌…直把在场的每一个人,逗得前仰后合,大笑不止;更是把个沈七凤,乐的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
“老五和章怀柔家的闺家,还在来往吗?”笑罢的孩子们,蜂拥着小华驹散去之后。手上摘着菜的沈七凤,继续与二弟聊开了她最关心的话题。
“大姐,这事儿你也知道了?老五跟你说了?”沈银贵有些诧异地问。
“他才不敢跟我说呢!…是上次我同青竹一起回堡帮咱娘拆洗被褥,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远远瞅见他在对岸河堤上,教人家姑娘学骑洋车…我本想假装没看到,可咱那嘴快的’二大王‘婶子,却意带嘲讽地指点着嚷嚷:青竹你快看,那就是你五妗子!…她那股唯恐天下不知的劲儿,姐想想就来气!…”沈七凤愤愤地抱怨着,那个曾经吞昧下自家财物的,本家婶子。
“姐,你别跟咱那二婶子生气,她就是那么一不厚道的人!老五跟章莲心这事儿,只怕是要成真了,现在俩人来往的,更密切了!老五还偷偷领回家,给咱娘看过了呢!…唉!事儿是好事儿!怕只怕,章家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沈银贵如实地向姐姐坦露着实情。心里虽为五弟能寻到自己的姻缘高兴,可一想到自诩根红苗正的章怀柔,不免让其忧虑重重。
“姐担心的就是这个!那章怀柔是什么人?他能让他的闺女嫁给咱家福贵?现在是他不知道这事儿,只怕要是知道,非把咱家的天,给掀翻了不可!…”听完弟弟的讲述,沈七凤更是担心害怕着,章家的反应。
“大姐咱先不想这些了,说不定,人章家还不反对呢…走着看吧,反正只要老五铁心要娶这姑娘,咱就要支持他!大不了咱多凑些彩礼给人家,难不成他还能灭了咱家不成?!”想想头也直大的沈银贵,对愁锁双眉的大姐,尽力宽慰,道。
“只怕这不是彩礼能解决的事儿…唉!不说这些了,越说越闹心…喊回孩子们吃饭吧,吃了你好回去!…”已将饭菜弄好的沈七凤,长长叹了口气,吩咐着弟弟。 …
傍晚时分,兴致正浓的凌家小姐弟们,争着抢着向刚进家门的父亲凌诚,和大伯凌贤,炫耀着小华驹的演技,并怂恿着小华驹,演给他们看。
在表哥表姐七手八脚的忙活下,重新扮上妆的小华驹,从从容容地演了起来…以欣赏姿态,看完了这四岁孩童的不凡表演,凌家老哥俩,乐得连连夸赞。
已是迈来村大队书记的凌贤,打心眼里赏识这个才气过人的小孩童!一向喜爱孩子的他,从小华驹那超越年龄的从容、淡定中,料定这个小家伙将来必成大器!对其另眼相看的他,将整整一块钱,郑重地奖励给了小华驹,以示对其才华的鼓励。
而乐的直摸下巴的凌诚,弯腰疼爱地抱了抱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人儿,不顾一天煤窑下来,那疲惫不堪的劳累,亲自下到厨房,为孩子们做了一顿,香喷喷的鸡蛋面。 …
意犹未尽的表哥表姐,闲下来,就引逗着小华驹装扮老头儿。具有超强表现欲的小家伙,更是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地表演着他的拿手绝活儿——不管是在院子里,还是在大街上。
一时之间,小华驹竟成了轰动着凌家胡同的“小名角儿”!惹得凌家的左邻右舍,谁见到了他,都会忍不住招惹招惹…而毫无怯意的小不点儿,便随手扛起个笤帚疙瘩,亦或木棍什么的,一本正经地演唱着。 …
就在小华驹哥俩重回迈来村没多久,其二姑沈小凤家的大表姐和二表哥,也来到了迈来村。
几年前,因母亲沈小凤做了胆结石手术,被大姨接过来住了两三年的韩蓉和韩宁姐弟俩,而今,也都长成小大人了。
当时才六七岁的韩蓉,如今,已长成了十四五岁的大姑娘;而那时同今天的小华驹差不多大的韩宁,大着沈七凤的长子凌俊辉两岁,此时的他,也已成了十三岁的半大小伙子!
从小就象个野小子似的韩蓉,至今依然大大咧咧的。嗓门高、爱打闹的她,让原本就够热闹的沈七凤家,因其和弟弟的加入,变得更加的热闹了起来。
沈七凤自己的三女两子,和小忠驹哥俩,再加上韩蓉姐弟,一屋子九个大大小小的孩子,直让这个并不宽敞的家,出出进进着,全是欢声笑语,你蹦我跳着的,无忧无虑的纯真笑脸。
天天为饭食忙碌着的沈七凤,好在有大女儿青竹和老二玉竹的帮忙,才能有点喘息的空隙儿。累,却开心快乐着的她,看着这一屋子与自己亲热贴心的孩子,心里的那个知足欣慰,就甭提了!
爱心满满的她,常常在晚饭歇下来之后,怀揽着小华驹,手里缝补着孩子们的衣裳,乐呵呵地给一窝小燕子似的,团团坐在其身边的孩子们,讲着一些古老的故事,和一些与孩子们有关的,小趣事儿。
她那绘声绘色的讲述,总是惹的凝神静听的孩子们,不时地笑的前仰后合;不时地问着他们小脑袋里,那希奇古怪的各种小问题…这温馨和美的一幕,常常让一旁忙活着的凌诚,轻手轻脚的,都不忍心惊扰。
那些恍如眼前的亦高兴、亦忧伤的往事,却让沈七凤自己,每每讲着讲着,依然是心潮澎湃、五味杂陈…
在沈七凤扶养这群孩子的记忆里,令其最刻骨难忘的,当属两次走失孩子的时候,那撕心扯肝的惶恐。 …
第一次走失的孩子,不是别人,而正是,这假小子般的韩蓉。
那时还是生产队集体食堂,吃大锅饭的时候;也就是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同时,也是沈小凤刚刚做了胆结石手术,尚不能下床之时。
当时,亦正值沈银贵因七颗小枯树,被判刑劳改的当口…既忧心着二弟;又牵挂着北大荒的大哥;再加上揪心着妹妹的病情,沈七凤那被扯成了八瓣的心,让她那为妹妹输过血后的身体,变得更加的虚弱不堪。
集体食堂那按人头领取的,半粮半糠的窝窝头,原本就不够一家人吃。添上了被自己接过来的韩蓉和韩宁两张嘴后,也就根本没有了她吃的份儿了…因而,只靠两口野菜填着肚子的她,那虚弱的身体,就更加的羸弱无力…
那天中午,待孩子们分吃完窝头,九岁的大女儿青竹,懂事地带着玉竹和表妹韩蓉姐弟,出门玩耍去了。早已体力不支、头晕目旋的沈七凤,待孩子们一出门,便不胜疲乏地躺到了炕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
“娘…小表弟说,他也饿了!…”天近黄昏的时候,青竹一手牵着妹妹玉竹,一手牵着表弟韩宁回来了。一进屋门,就冲炕上的母亲说道。
“别急奥,小宁宁!…大姨这就起来去食堂,给你领饭吃!…”强睁开眼睛,挣扎着坐起来的沈七凤,嘴里一边哄着外甥,一边穿着鞋子。“你表妹韩蓉呢?…”没有听到外甥女那总是不进门,就嚷嚷的大嗓门,沈七凤觉的有些不对劲。忙环屋扫了一眼的她,却发现少了韩蓉,立刻神情紧张地,问着大女儿。
“她早就回来了呀?!她说她肚子饿,就自己一个人先跑回来了…她怎么就没在家呢?…”闻听母亲质问的青竹,慌忙屋里屋外寻了一圈,却哪里也没有找到表妹。小脸都变了色的她,一脸迷惑不解地,对母亲怯声声地解释。
沈七凤的心立时慌了!根本没见到韩蓉回来的她,脸上立刻呈蜡黄!
“在家好好看着表弟和妹妹!一会你带着他俩,去把饭领回来你们先吃,吃完在家哪儿也别去,等着你爹回来!…娘去找你表妹!…”心慌意乱的沈七凤,已顾不上了晕旋。一边匆匆出门,一边叮嘱着女儿。 …
“蓉蓉!蓉蓉!…你去哪儿了?我的孩子,快点回家来吧!你要把大姨急死吗?蓉蓉…”出了大门,顺着胡同向南奔跑、呼喊着的沈七凤,连嗓子都喊岔了音儿。她一路呼喊着,逢人就打听着,有没有见到过这个孩子…
眼看着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迎面已几乎看不清路人的相貌了。听到沈七凤这焦急嘶喊的大嫂(凌贤之妻)和好心的邻居,也纷纷加入了,这寻找小韩蓉的行例。
在曾见到过这个陌生小女孩者的指引下,一路向南追寻的沈七凤她们,已穿过了迈来小河,追到了对岸的小港村子…
“蓉蓉…俺的孩子!你到底去哪了?快点跟大姨回家吧!蓉蓉…”沈七凤那扯破喉咙的嘶喊,直穿透黑色的夜幕,在夜空中回荡着。
料定外甥女已经走丢的她,那难以言寓的恐慌和绝望,使其瘫跌在了小港村子的大街上。面对着四处幽黑的街道,想到那才仅六岁的外甥女,不知正缩在哪个黑暗的角落里涕哭、害怕成什么样子…她那绝望的心,更是被揪的粉粉碎!在大嫂的搀扶下,挣扎着爬起来的她,嘶哑着嗓子,继续踉跄着,一声声呼喊着外甥女的名字。 …
“大姨!俺在这儿呢!”正当越喊越感到恐慌的沈七凤,快要彻底崩溃的时候,被凌诚的叔伯兄弟,从小港村那灯火辉煌的食堂里找到的小韩蓉,手里抱着吃了半截的煎饼,边朝着沈七凤跑过来,边笑嘻嘻地回应着。
“俺的蓉儿啊!总算是找到你了!…你可把大姨给急死了!…”一把将韩蓉扯进怀里的沈七凤,失控地痛哭着,道。她那颗惶恐绝望的,快要跳出嗓子眼儿的心,才总算是,落回到了肚子里。 …
第一四二章 走丢的孩子
终于找到外甥女的沈七凤,在叔伯兄弟的引领下,向收留了韩蓉的恩人千恩万谢着…之后,在大嫂及众乡亲的陪同下,手紧紧抓着外甥女的小手,步履艰难地,往回家的方向踉跄着。
被这一场恐慌到极点的虚惊大波动,差一点给彻底击垮了的她,边走,边心疼地盘问着小韩蓉离家的缘由。 …
原来,同青竹她们一起在碾盘旁玩耍的韩蓉,她那假小子般的体格和活力,让肚子里那个半糠半粮的窝窝头儿,很快就消化完了。直感到饥肠辘辘的她,跟表姐青竹嚷了声“肚子饿了,回家找大姨。”就舍下青竹她们仨,自己一溜烟跑了。
喘嘘嘘跑回家的她,在院子里没有看到大姨的影子,就悄悄推开了堂屋的门,却发现大姨在炕上睡着了。没敢吵醒大姨的她,在屋里翻找了一个遍,竟没能寻到半点能吃的东西…又饿又失望的她,感到好象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于是,六岁多的她,就开始想自己的娘了…一向我行我素的这个假小子,立刻悄没声息地给大姨关上了房门,不管不顾地,顺着记忆中的小路,一直向南而去了。
小协庄与迈来村相距二十多里地,中间那弯弯绕绕的路径,又岂是才六岁的她,所能记得清楚、牢靠的?心惊胆颤地穿过了迈来河水的小韩蓉,不久,就开始迷糊了…不知道该走哪条道儿,才能回家的她,三绕两绕,越绕,越分不清楚,哪条路才是正确的。 …
太阳已经西沉了。黄昏后的四野里,连个人影也已经看不到了…天不怕地不怕的韩蓉,这个时候,却真的是害怕了!已经恐慌的“哇哇”直哭的她,在这暮色笼罩下的旷野里,迷失了方向——就连返回大姨家的路,也已经弄不清楚了…
如迷途的小鹿般惊恐、惴惴的小韩蓉,口里不停地喊着“娘”;喊着“大姨”…,用脏兮兮的小手揉着眼睛,慌里慌张地,顺着脚下的道路,一直朝前跑。 …
“哎!小妮子,你这是要去哪儿呀?你家大人呢?天都要黑了,怎么让你一个小孩子家到处乱跑?…”正惶恐无措,哭着向前跑的小韩蓉,被迎面而来的一个矮小的妇女喊住了。并关切地问询着。
“俺…俺想回家!…可俺不认得路了,呜呜呜…”怯怯地打量着眼前这又矮、又丑的大婶婶,小韩蓉也顾不得紧张惧怕了,鼓起勇气呜咽着回答。
“奥!那你家是在哪个村呀?你爹叫什么名字呢?”虽相貌丑陋,心地却善良热情的来者,继续关切在问道。
“俺家是在小协庄的!俺爹叫韩…”一脸紧张的韩蓉,一时间竟没能想起父亲的名字,着急地歪着头思索着。“俺是从俺大姨家跑出来的,俺大姨夫叫凌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