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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婆曾说过小柳庄下游的小石桥,就是通往沈家堡的必经之路。所以,找到石桥的姑嫂俩,就悄悄隐藏在了离石桥不远的柳树林子里,等待着传说中的沈家孙少爷——沈金贵的出现。
此时已是初冬的季节,树上的叶子几乎都已落尽,少了密叶阻隔的树毛丛子,老远就能将石桥上的一切,看的一清二楚。
快近中午了,怀揣小兔的柳巧珍,突然紧张了起来,握着嫂子的那只手,下意识地收的更紧了。身体虽在迅速往下蹲,两眼却直盯着石桥的方向一眨不眨!脸上的表情,更是不断变换着,由初时的吃惊,到中间的疑惑,直至后来伴着感叹的喜悦…
“原来是他!”她那兴奋惊喜的感叹声,已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兰子也早就看到了打马而来的过桥之人,也为这身着一身深蓝色中山装,仪表堂堂、健壮英武的小伙子,暗暗感叹着。正在为小姑子能得配一如此郎君,而欣喜着的她,突闻妹妹惊喜的话语,忙好奇地将头转向了对方。
“你认识他?”她轻轻拽了下小姑子的手,疑惑地问。
“嗯,就是他!”随着沈金贵与桥的距离越来越近,目不转睛的柳巧珍,答非所问地肯定着。
而后,脸红心跳的她,手牵着一脸困惑的嫂子,悄悄退出了柳毛子林。 …
第六十七章 一个鸡蛋
“他到底是谁呀?妹妹…”刚刚退出柳林子转到路上,柳巧珍的嫂子就迫不急待地问。小姑子刚才的反应太不正常了,竟好象是认识这个沈金贵似的。那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呢?这个人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呢?脑子里这一连串的问题,让这个真心疼爱小姑子的嫂子,纠结困惑着,她那颗不安的心,早就悬到了半空。
“别着急嫂子,一会儿…一会儿俺慢慢跟你说…”停下脚步靠在路旁树杆上,似乎还不太相信自己眼睛的柳巧珍,捂着自己那快要蹦出胸膛的心,呼呼喘着粗气,断续着说。
“唉!你这丫头,可急死俺了!”兰子也靠在柳巧珍对过的树杆上,盯着对方那张让自己揣摸不透的脸,叹着气说。
“咯咯咯。”正在兰子凝神捉摸的当口,柳巧珍却突然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这突发的笑声,把个兰子吓了一大跳。
“怎么了妹妹?”她望着笑的腰都直不起来的柳巧珍,慌忙问。
看到嫂子一头雾水,惊慌失措的样子,缓过神来的柳巧珍,捂了下溢满笑容,火烧火烫的脸,才娓娓地向嫂子解释着…
原来,她果真与沈金贵,有过一面之缘!
那是三年前初秋的一个傍晚,在厨房里忙活着的柳巧珍,正准备给小侄子煎鸡蛋,伸手一摸,发现装鸡蛋的缸子却已经空了!这下巧珍可有点慌了,晚饭小侄子点名要吃煎鸡蛋,鸡蛋却一个也没有了,这可如何是好?正当她抱着空鸡蛋缸子着急上火的时候,墙外却传来了哟喝卖鸡蛋的声音。
“这可真是及时雨啊!”柳巧珍顿时愁云尽散,开心地自言自语着。
“娘…娘!快去大门外买点鸡蛋,家里一个鸡蛋也没有了!”她立刻隔着窗子,向院子里的母亲大声喊道。
不多一会儿,母亲就抱着半瓢子鸡蛋进了厨房。娘俩一边往缸子里装着,一边数着鸡蛋的个数,数着数着,却发现跟钱数对不上号。母女二人怕是自己弄错了,忙又重新数了一遍。结果,还是少一个。
“卖鸡蛋的少给了一个!”娘俩异口同声地说。
“不行,俺找他去,卖这几个鸡蛋还坑人!”性格耿直的柳巧珍,气愤地抱怨着,摘下围裙就欲行出门。
此时外面已滴起了雨点,阴沉了一整天的空中,竟还划出了一道闪电,紧接着就是隆隆的雷声,把个从小就害怕雷电的柳巧珍,立时吓得退回到屋中。
“别去了珍儿!这雷雨闪电的!不就一个鸡蛋嘛!咱不去追了,兴许人这会儿早都没影了!”巧珍的母亲,忙劝阻着害怕雷电的女儿。
“不行,这不一个鸡蛋的事儿!俺非得追上去,讨回个说法不可!”义愤填膺的柳巧珍不顾母亲的阻拦,一边愤愤不平着,一边已抓起了防雨布披上。
“咚咚咚。家里有人吗?”正当柳巧珍刚要迈出厨房,却传来伴着急促敲门的问询声。
“谁呀?来了!…”巧珍忙答应着紧走了两步,伸手打开了院门。却见是一个高高大大的,陌生的小伙子立在门前。此人浓眉大眼,五观清秀,身上的衣服已被渐渐稠密的雨点,打湿了一半。
见是陌生男子叩门的柳巧珍,立时感到特别羞涩,脸上已悄悄染满了红韵,忙垂下眼睑不好意思地问:“你找谁?”
“奥,俺是卖鸡蛋的。刚才账算错了,少给了你家一个鸡蛋,俺是来补上的…”小伙子见问,忙一脸歉意地解释着。并伸手将一个鸡蛋递给了柳巧珍,随即转身飞奔进了雨里。
“等一等!借给你个雨披!…”望着淋雨而去的小伙子,反应过来的柳巧珍,忙冲着对方的背影大声喊。
早已跑远了的小伙子,似乎没有听到柳巧珍的话,除了越来越紧的雨声,并没有对方的任何回音。
手拿着鸡蛋的柳巧珍,心里不免暗暗赞赏着小伙子的实诚。一直目送着他走出了自己的视线,隐入了雷声阵阵,越来越暗的雨幕之中…
而那个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卖鸡蛋的小伙子,正是今天沈家堡桥头看到的,那个身骑俊马的沈金贵! …
听完这一切的兰子,直愣愣地张着嘴巴,半天都没能合上。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这难道就是幂幂之中的缘份?她暗自思索惊叹着。
缓过神来的她,不顾巧珍的拦挡,忙原原本本,全部都告诉了公公婆婆。
一个鸡蛋,见证的是一个人的人品!这么好的一个小伙子,女儿不嫁又待何人?柳四书当即拍板,答应了这门亲事。
于是,顺顺当当的过了聘礼,并同意沈家的要求,将婚期定在了年后的三月份。伴着春天的脚步,迎娶巧珍过门。 …
第六十八章 调令
这个冬天,沈金贵一家,就在这为其筹备婚礼的紧罗密鼓中,很快地过去了。
时已二月近底,婚礼所用的一切物件,全都样样置办的齐齐备备。
用做婚房的东厢房,早就在沈安的指点下,被二弟沈银贵粉刷的光亮如镜、洁白一新!火红的帷幔、彩帐已经挂了起来。母亲亲手剪裁的喜鹊闹梅的窗花,及各种花样的大红喜字,被弟弟妹妹们贴的屋里屋个到处都是!大娘王氏和两个婶婶,帮忙绣制的鸳鸯枕头、龙凤锦被,也已层层叠叠,摞在了雕花的大木床上。
…
“爹,娘!你们别忙活了,婚礼取消吧!”正当全家喜气洋洋地等待着五天之后,就要进门的花轿时,踩着沉重步子踏入家门的沈金贵,却一脸忧郁地说。
一言出口,如同石击巨澜!
“怎么了贵儿?”正裁着东西的沈金贵的母亲,手中的剪刀“当啷”掉到地上,都差点穿到了脚面,顾不上去捡的她,慌忙问道。
正歪靠在炕上抽着旱烟袋的父亲,也赶忙从嘴中拔出烟管,直立起身来急促地问:“快说儿子,到底怎么了?”。
闻言的弟弟妹妹们,也一个个停住手中的活,傻愣愣地看着哥哥。
“三天之后,返回部队,调令刚刚下来…”心已如磨盘压住的沈金贵,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神情黯然地回答。
“啊?!…”一屋子的人,同时惊诧。方寸尽乱的他们,谁也不知该怎么办了。吴氏已经哭了起来。
…
“银贵,去请媒婆,让她去柳家商量商量,咱提前迎娶…”沉闷了好久,吴氏终于停止了哭泣,擦着眼泪吩咐着。
“娘,别去找了!此次调离之后,前路茫茫、生死难料。咱又何必连累人家的姑娘呢?”沈金贵长长吐了口窒息人的粗气,阻止着欲出门的弟弟。伤感、无奈地向母亲说道。
“我的儿呀!你走了让娘可怎么办呀?这眼看着就要进门的媳妇,又要泡了汤了…老天爷呀!这今后的日子可如何是好,俺可怎么熬哟…”闻听着儿子伤感的话语,想想再次失去依靠的家,吴氏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
一向坚忍刚强的沈金贵,面对母亲揪心的哭声,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了。面对当下不定的时局;面对国jun泻瀑般的溃败,自己身为国民党的一员,奉调前线吉凶难料、祸福难卜。此时的他,感到从未有过的迷茫,更是从未有过的无奈和无助。
他默默走进布置一新的新房,手摸着每一件父母为自己亲手置办的结婚用品,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虽然未进门的媳妇并非自己所选,却是父母对自己成家立业的心血和期盼。
他之所以顺从接受着父母的安排,是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的。既然娶亲是人生必做的大事,那还是隧了父母的心愿吧。一是慰籍老人家的心,希望自己不在家的时候,父母能多一个生活上的帮手;二是疲于奔波的自己,精疲力竭之时,也能有一个安定的小窝…而今,已做好了心里准备迎娶新娘的他,却在这婚期临近的当口,接到了回调前线的命令。
造化弄人啊!眼望着这锦团花簇,一屋子喜庆的婚房,无声的泪,早已经流成了行…
“本是花轿迎婵娟,平空惊雷调令先。茫茫金陵漫漫路,怎慰高堂泪眼穿?”
三天后的早晨,尽力安抚下亲人的沈金贵,重着戎装,默默地出了家门…跃马而行的他,已没有勇气再回首父母,强忍着心里的搅痛,悄悄走出了身后那一双双,难舍难离,盈满了泪水的眼睛。
…
第六十九章 路茫茫
奉令而返的沈金贵,打马驶向指定的第一站曲阜。未及到达,远远就看到了曲阜上空,火红的解放军军旗迎风招展着。他未敢做任何停留,悄悄绕道小路,向着徐州方向疾去。 …
就在沈金贵上路的当天,父母就按着他的吩咐,请媒婆向柳家说明了缘由,退掉了婚事。没过多久,随着国共两党争夺泰安城的战火重燃,已逐占上风的人民解放军队伍,也再次开进了沈家堡所在的县城。
获知此信的沈守文,又开始心惊肉跳,惶惶不安了起来。昔日被揪斗的恐怖场景,一幕幕重新出现在眼前…他害怕极了!深知身为沈家长子的自己,在这即将一统的人民政府的土地上,又将成为他们首要改造的对象。
“他爹,你带上老二去投奔贵儿吧!贵儿走前不是说过,在家呆不下去了,就让你去找他…”同样心慌意乱的吴氏,看着吓的脸色惨白、坐立不住的丈夫,着实不忍让他这羸弱的身心,再次经受那批斗的残酷。于是咬咬牙,决定让丈夫带上已十八岁的银贵,到大儿子那儿避难去。
“我们要是走了,家里就只剩下你和几个不中用的孩子,这怎么能行呢?”心惊胆颤的沈守文,虽然迟迟疑疑着心里也想离去,但却又十分不放心,这要被舍下的妻子儿女们。
“没事儿,放心走吧!他们还能拿俺个妇道人家怎么样?”心怀忐忑的吴氏,尽力宽慰着丈夫。
“我想好了,等你爷俩走了,俺也带着孩子们离家,去小协庄二姐家避一避。放心走吧,家里不会有事的!”她一边思索着,一边对丈夫说。并已同沈七凤一起,着手收拾着爷俩所需的行囊。
“银贵,路上照顾好你爹!”望着已渐渐走远的丈夫和儿子,满脸泪痕的她,依然挥着手,大声的叮嘱着。 …
从老家到曲阜大约有三百多里路。已经十八岁的沈银贵,身体虽比大哥沈金贵瘦弱了一些,但聪明才智却一点不输给大哥,而且还比大哥更多出了几分灵活劲,和与人打交道时的圆滑变通。一路上他见机行事、嘴谦心细,不仅没让父亲受到任何委屈,而且靠着租来的驴车,很快就顺顺利利抵达了曲阜。可是到达曲阜的父子俩,又哪里寻得到沈金贵的半点影子?
失望无奈的沈银贵,只好陪着父亲重新踏上了路途。
此时,身上的盘缠也已所剩不多了。疲惫不堪的父亲,原本就病歪歪的身体,步履已变的越来越蹒跚。大哥所说过的下一站徐州,这个距离曲阜四百多里路的地方,不知道自己将如何才能同父亲走到呢?他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笼上了无法驱散的愁云。心里只有默默祈祷着一路的平安顺畅;祈祷着到达徐州之后,能够顺顺利利找到自己亲爱的哥哥。 …
徐州,是国民党政府的首都,南京的重要屏障。
1948年的11月,粟裕发布了华东野战军淮海战役的命令,而这时蒋介石的精力,为辽沈战役所牵制,无法充分考虑南线的作战计划,国民党政府军在徐州一线犹豫不决,指挥凌乱,导致了严重后果。交战双方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