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卫琉月是儿臣派到天道身边的奸细,如果不是她,这件事也不会进行的如此顺利,所以她不该杀。反而该赏。”扶苏淡淡的一句,胜过赵高的千言万语。
湮儿怎么也不相信,他会撒谎,他不是有自己的原则吗?如今他的原则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对别人有那么多的怜悯,为什么对她却是如此的无情与冰冷。众生靡靡,他却忘了她也需要救赎的。
卫琉月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会为她求情,她只不过想让他不恨她就可以了,其余的别无所求。
赵高看着始皇帝微微动容,就愈加恭敬,几乎是五体投地:“我愿意用我一生的俸禄来买他们母女两条命,求陛下成全。她们母女可以功过相抵,只求陛下饶她们一命。”
所有人唏嘘不已,没想到贪财的赵大人居然拿出一生积蓄来换这两个人的性命,就仅仅因为这个所谓的妹妹,也是,赵大人是太监,本无后,好不容易有个侄女,怎么可以轻易放弃呢?
人群里,话有多难听,就说得多难听,看热闹不就是这样吗?你一句,我一句,要不然哪儿来的热闹?
始皇帝目不斜视,如今由于过度的劳役与大兴土木,国库入不敷出,竟然有人愿意奉献,那就饶了这两人,等哪天不开心,想杀就杀。可是他的眼里揉不进沙子,斩草除根这个道理他还是懂得。
始皇帝开口:“你侄女有功,暂不做处置。至于你妹妹,非死不可。”严厉的口气,不容得商量。
赵高愣在原地,怜惜的看着卫夫人,恨自己当初没有能力,眼睁睁看着她嫁给别人,流落异乡,如今就算大权在握,他却要眼睁睁看着她死去。他对她不是太监的歧恋,而是最青涩的爱。
赵高叩首谢恩:“求陛下,让我亲自动手吧!”她自小怕疼,所以他怕别人不能给她一个痛快。
始皇帝默不作声,末了,摆摆手:“务必处理干净。”
赵高则是再一次请求:“陛下,可不可以进行水葬,在我的家乡,流传一个传说,流落异乡的人,只有通过水葬,才能有朝一日随水飘逝,魂归故里。”
始皇帝不耐烦的说道:“杀个人,哪儿来的那么多废话,难道还要我亲自给她下葬吗?”
赵高会意,走得很沉重,眼前这个疯癫的人,已经完全不认识他了,赵高抱起那具走肉般的人儿,留恋手心里短暂的温柔,卫琉月不顾一切拉扯着他的衣脚,却被无情的推到在地。
一声巨大的水花,拍打着桥岸,水面平静得不泛一丝涟漪,苍穹之下,惨败得如同一曲挽歌。
赵高盯着水平面,仿佛在找着什么,只是湛蓝的色彩遮住了眼帘,就算眼睛睁得再大,还是匡不住已经沉入海底的人。
赵高扶起卫琉月,他无法去面对这个孩子,就算不是他的孩子,在他眼里,卫琉月比他亲生女儿还亲,如今,她是不是不会原谅他呢?可是他能为卫夫人做的只有这么多,剩下的听天由命,自小他就知道卫夫人识水性,她在水里嬉戏的场景就像刻在他的脑子里一样,可是如今但愿能保她一命吧!
所有的任务都完了,可是那一批珠宝不翼而飞,始皇帝再也没有了耐心等下去,他曾经向扶苏许诺过,将那一批珠宝归还于民,可是那可值半壁江山的珠宝怎么可能就这样返还给民呢?他是帝王,天下财富都是他的。可是将这里挖地三尺,什么也没找到。他只得打道回府。
扶苏依旧不甘心,他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权利,他可以真正为民做点事,怎么可能就这样不翼而飞呢?
所有人走后,扶苏对着那一池水发呆,清冷的背影刺痛了湮儿,湮儿多想告诉他天道没死,可是泄露天机,谁又知道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呢?她太过贪婪,所以不想失去什么?
对着一池的水,一直到深夜,夜如水,风露宵立,吹皱了一池秋水,湮儿就这样陪着他,安安静静,地老天荒。
冷早就随着秦国大军驻扎在山脚下,以待明日回国。而他却是固执的留在这里,只为了不甘心那批珠宝的丢失。
湮儿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冷不理解他呢?他不是最了解他的为人吗?而如今,只有她陪着他,他的身边只有她一个人,她应该高兴的,再没有谁可以打扰他们,可是她又是那么的舍不得,他看起来更加孤独与清冷,整整一天,一语不发。
水里的头发飘曳着舞姿,看着都渗入骨子里的寒冷与幽深,扶苏仿佛看到什么似的,这池子里的水几乎与外面隔绝,这么大腐蚀性就仅仅为了防止别人上绝壁吗?未免大材小用了。
扶苏丢了一块石头下去,却听到了响声,清脆若铜铃,这就证明了下面是空的。
扶苏迅速背过栏杆,满对着汪洋的大海,一个清澈见底,一个蓝得深邃,这不是相通的,只是为什么他没想到的,那腐蚀性的池水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在池底还有一个密室,那批珠宝就藏在下面。
扶苏迅速跳入那湛蓝的海水之中,湮儿惊恐的看着水里荡开巨大的波折,一圈又一圈的向四周推去。只是她不识水性,她突然有一个不好的念头闪过,他该不会是寻死吧?不是在君子里流传着一句自认为很高尚的话吗?叫做什么“士可杀,不可辱。”
湮儿头脑一热,也跳下去了,死就死吧,反正这辈子也活得太沉重了,最重要的是可以与他死在一块,生不同衾,死当同穴,这也算是上天对她的眷顾。他孤独了半辈子,死之后,也该有个人陪吧,要不然得多孤独。
冰冷窒息的感觉如同水蛇一样缠绕,勒得她喘不过气来,突然被人抱住,那种带着檀香的气味就算失去所有的感觉,她也能辨别出来,水里的腥味也掩饰不了那股清香的气味。她迷恋过,犹如春风般,拂面而来,充斥着她的鼻喉。
湮儿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就在一个暗室里,周围金碧辉煌,犹如天堂。
湮儿看着四周几箱子珠宝全都在眼前,闪闪发光,好像数量还多了,天道的所有的珠宝原来是藏在水底的,原来扶苏并不是寻死,湮儿看着扶苏傻笑着,他的睿智当真无人匹敌,她竟然将他想得那样不堪一击,还想陪他死来着。
“湮儿,湮儿啊!”扶苏看着湮儿在哪儿傻笑,湮儿喜欢收集珠宝,看到这么多珠宝当然会心动,可是竟然痴迷的这般田地,这丫头与阿湮还是差了一点,至少阿湮不会痴迷这些身外之物。
“奥!”湮儿回过神来,他那清冷的眸子吓了她一跳,谈不上失望,可是却是很失落。
“湮儿,有什么不舒服的吗?”淡淡的问着,连关心人都是那么的漠然,可是对她却是很温柔的,他不会发脾气,至少对她从来不会,总是小心的呵护。
那么微不足道的一句嘘寒问暖竟然是她的半生欢喜,她所希望的太多,多得让人觉得自己很贪心。
人就是很贪心,多少梦寐以求最终求而不得,多少不肯放手最后舍而不能,所以人要糊涂,糊涂的付出,糊涂的接受,万事没必要太明白。在他面前,她只需要扮演好一个糊涂的孩子就可以了。
这就是一场梦,梦里有你,梦醒了,谁来给我一片执着呢?
作者有话要说:
☆、珠宝再现
扶苏泛起愁眉,他不知道她不会水,都是他的疏忽,“湮儿,我不知道你不会水,要不然就会事先告诉你一声。”。
他对她的关心究竟是有多少,只是出事之后,他才会将“对不起”这几个字噎满喉。可是巫少爷却是将她呵护得那么好,他不该将她锁住,多想打破牢笼放她出去,可是任由他撞得头破血流,牢笼越锁越紧,所以他祈求巫主可以救赎她,可是每当看到她与巫主之间的亲昵,他该是喜还是该忧呢?
“没事,我就知道只要有公子在,我就会没事的。”湮儿相信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变过。“只是,公子,你没事吧?你受的内伤很重,我怕。。。。。。”
这种相信不由得让他苦笑着,“没事。太医查过了,没事。”
湮儿看着这一批珠宝泛起了愁,“这么多珠宝,我们该怎么运出去呢?带着巫少爷,我们就三个人而已啊。并且,他还在睡觉,他一睡起来,不睡个天昏地暗,决不罢休。”
原来湮儿是这么了解巫主啊,也是,朝夕相对,呵护备至。是谁都会被融化?“湮儿,你去山脚下,找蒙将军,此事只能让他一个人知晓。”
如今,他所能信的,只有蒙恬,只希望这批珠宝落入蒙恬手里,返还于民,而不是充入国库,来供世家子任意挥霍。
湮儿愣了愣,她不会水啊,怎么出去。再说,这一批珠宝可以帮她复国,真要交给蒙恬吗?她虽自私,可是却没有自私的那种地步,她也有自己的立场与责任。
“你随我来,湮儿!”他喊着她,没有半点怀疑。
湮儿看到那单薄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苦涩,他打开火褶子,点亮四壁的灯光,沿着这条密室出去,直通绝壁上的宫殿。
湮儿看着眼前的那片海阔天空,心里纠结她该如何去做呢?
“现在正是日头当空照,所以林子里不至于那么恐怖,你,不害怕吧?”扶苏小心翼翼的问着,湮儿在这里面对着太多恐怖的画面,所以一直魂不守舍,他欠她太多,他有他的抱负,所以欠她的幸福从始至终都无法弥补。
“真要去吗?”湮儿有一丝不愿意,她不是不想去,只是希望这一批珠宝永远也不要让别人知道,这样就可以不用选择,不用再纠结,多么自私的算盘,不知道就不必承担责任,装作不知道就可以温和两方的关系,这样就不会看到哥哥与扶苏之间的兵戎相见。
“湮儿,如今这里就三个人,可是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我们两人,暂时还不能告诉巫少爷。他虽对你千般好,可是以你的单纯,你又怎么猜的透人心叵测呢?这批珠宝如不尽快运出去,我怕节外生枝。”多少蠢蠢欲动的人隐藏在暗处,在这个尔虞我诈的世界,他能相信的只有这几个人。
“别怕,我在这儿等你回来。”扶苏坚定地对她说,他知道她不会违背他的意愿,可还是这样说,是不是有点残忍呢?他只能守着这一批珠宝,他怕他一离开,这批珠宝又会不翼而飞。
湮儿鬼门关都走过,这区区的殇葬林又能奈她何,只是不知如何抉择,是选择自己的的责任,还是来完成他的心愿呢?
扶苏微微转身,轻咳一声,隐忍而细小,湮儿看到他别在身后的手里握住映红的的一片,一滴粘稠的血液滴在地上,扶苏迅速用自己的长袍盖住。
为什么伤得如此重,却不让她知晓,他待她到底是怎样的情意?
。。。。。。
湮儿一个人走在林子里,一生就这么沉重,有太多选择却不知如何去选择。
庆匡磊与姬丹出现在她的眼前,一个玉树凌风,一个刚毅豪迈,庆匡磊的伤好像好了一点,但还是让那个叫做小意的女孩扶着他,那么亲密,可是一见到湮儿,庆匡磊直接将小意推出去很远,尴尬的看着她。
上苍真是荒唐,明明韩意是羡慕她的,希望可以取代她,可是她又那么希望成为韩意,成为扶苏心里那个糊涂的湮儿。
“湮儿,为什么如此匆忙?”姬丹拦住她的去路。“你知道那批珠宝在哪儿是不是?”
那是她的哥哥,什么都瞒不住他的眼睛。
“湮儿,你告诉我。”姬丹祈求着,对于这个妹妹,他的宠溺是无止境的,要多少给多少。忽然想起,在这个丫头心里,他就是一个恶魔,不知道扶苏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如此忤逆。
“湮儿,你别怕,哥哥不是恶魔,我很快就来接你回家。”姬丹一字一句,说到深处,情浓得化不开。
湮儿心里一咯噔,原来哥哥还记着她说他是魔鬼,可是那都是一场误会,如今“对不起”三个字挂满喉咙,却无法说出来。
“我不知道。”湮儿左右摇摆,她真希望自己从来就没有来过这里,那样就可以什么都不用了然,她也不用再纠结。
姬丹身后跟着许多燕国的将士,满是期望的眼睛看着她,一个个都是在金戈铁马下逃脱的将士,是她的子民。
姬丹急骤的握紧她的双肩,这还是一个任性的孩子,在与他赌气呢?“湮儿,相信我,我很快就会接你回家,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去,光明正大的祭拜父王母后。”
是啊,父王母后如今还没有一个正规的灵位呢,甚至都不知道那枯骨遗落在哪里。父母枉死,不思复仇,是为不孝,忘记国耻,逃避责任,是为不忠,辱骂兄长,迫害同胞,是为不仁,欺骗哥哥,爱恋仇人,是为不义。条条列尽,她就是燕国的罪人。
姬丹看着这丫头睫毛上闪烁着晶莹的水珠,长长的睫毛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