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都成了龌龊之人?但气愤归气愤,这个混帐说法却流传甚广,为了不让远方的姑娘们失望,207宿舍掀起了前所未有的练习书法热潮,连老师都在判作业时惊异着我们日渐整齐的字体。但练字归练字,速成书法毕竟有些来不及,所以大家就只能尽量把字写得小些,这样开起来往往会显得更加整洁,而信瓤可以凑活但作为鸿雁传书门面的信封就得谨慎对待了。最后经过反复权衡,书写信封的艰巨任务就统一落在大脑袋胡铮同学的身上,胡铮同学的字体是出了名的老练潇洒,他在上初中的时候就经常帮其他同学模仿家长签字了,而这英俊的字体却和头大如斗的他毫不相符,这更印证了那个“字如其人”说法的混帐武断。此举一出,慕名而来找胡铮求字的人竟络绎不绝,胡铮同学的字迅速在北京的各个地方流传开来。在大家轰轰烈烈连书法谈感情的时候,我也交了一个很特别的笔友。
那时我队里的邮递员,负责平时的收发信工作,别小看这个差使,虽然工作不起眼但是责任重大且含金量高。我每次都按时到学校门口的传达室收集属于96级1队的来信,之后便充分利用手中的特权去向收信人逐一索贿,而且久而久之还对众人的“情”况如数家珍,比如“小象”陈北的笔友叫钱兰,就读与某师范中专;“野猪”吕征的笔友是蒋晓薇,就读于某高中,这都纷纷成了我索贿的资本。为了及时收到信件而且防止“林楠小喇叭”到处传播广告,众人不得不用食物去堵我的嘴,我经常在胡铮、麻雀等人羡慕的眼神中被陈北、吕征众星捧月似的拉到小卖部狂吃,那感觉至今都再也少有。同时我在寄信时也拥有着走出校门的特权,这也是在遵纪守法的情况下可以出校的唯一放风机会。但绝对的权利滋生绝对的腐败,我出去寄信的时间逐渐由10分钟变成15分钟,又有15分钟拉长到20分钟,甚至发展到半个小时,最后在李主任的批评教育下又恢复到了15分钟。
当邮递员久了就有一定规律可循了,比如从次数来说,胡铮收到回信一般都是在一周之内,而爱因斯坦就比较密了,基本与护士小姐每周往来两次信;从质量来说,信薄往往寄信次数多,而信厚的里面往往还夹带着别的东西;最后我都基本可以凭着信封的字体猜出是哪位姑娘的回信了。大家虽然都有笔友,但数量却不尽相同,最多的要属小蔓,她基本每周都能收到从全国各地寄来的信,我粗略地算了算她的笔友大约有七个之多,每当我拿着那厚厚的一沓信交给小蔓的时候心里总会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那种感觉很难用语言表达,潜藏着酸酸的猜疑和妒忌。而小蔓接信时却仍会充满阳光地笑容满面,她会欣喜地立即拆开某封信开始阅读,那笑容与平时略有不同。我一直猜测小蔓拥有这么多笔友的原因,后来通过警花刘娟才得知,小蔓不但在警校品学兼优,而且还是个颇有文采的才女,她经常利用课余闲暇时间写一些文章往杂志、报刊投稿,并且已有多篇被采用,这些笔友都是按照小蔓所留的地址慕名而来的。听到这个消息我却像是松了一口气,而且心里又多了一份对小蔓的倾心,按照刘娟说的杂志我找到了一篇小蔓近期发表在《校园文学》上的散文诗,文章如下:
我是一丝秋天里的草
我是一丝秋天里的草,摇曳的身姿躲避风的干扰,
人们从我身边走过,留下一路的喧嚣;
我是一丝秋天里的草,孤独的被我的伙伴拥抱,
没有彩虹或是小鸟,没有忧伤或是烦恼;
我是一丝秋天里的草,被遗忘在不起眼的一角,
经过春天的精彩,走过冬天的无奈,自己的影子却找不到;
我是一丝秋天里的草,看着落叶在向我微笑,
听着风起云涌,看着春去秋来,早已忘了自己有多渺小。
多么美的诗啊,小蔓对美好感情的心弛神往和青涩忧伤的情绪跃然纸间,我仿佛看到了那丝秋天里那丝摇曳不定却又坚强面对风雨的小草,她是那么执着又那么动人。我将这首诗读了又读,细细品味着诗中的意境,似乎想从里面找到一些小蔓的心情和感觉,一丝秋天的草和一个动人的女孩让我为之魂牵梦萦。这时我心中萌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那就是作小蔓的笔友。
此念一出便不可收拾,几经考虑之后,我便化名“叶子”给小蔓的寄了一封信。信的内容自不必多讲,基本都是对于那首诗就事论事的夸奖赞美,而寄信的地址就绝对不能是人民警察学校了,我在为难之际终于想到了许超。许超是我的“发小”兼初中的同学,我们俩曾一起在学校里玩过乐队,当时他是吉他我是主唱,一时也曾轰动过校园,但最后人家玩着玩着玩成了专业,考取了音乐学院附中,而我却还停留在自我欣赏的境地,也算是可悲了。所以我每次给小蔓写完信后就先寄给许超,之后再由他从音乐学院附中附近的邮箱转寄出,同时每当许超收到小蔓的回信时也会如此操作的转寄给我,而我又是警校的邮递员,这样一来便天衣无缝了。但不良后果也随之出现,那就是许超掌握了我大量的隐私,而且竟然多次威胁我要自己给小蔓回信,这还了得!我一个堂堂的人民警察怎能受制于人,所以我便坚决地以N顿饭作为安抚许超的代价。
那是一段像飘一样的日子,我整天在等待着来自音乐学院附中的来信,期待着拆开首道信封看到小蔓娟秀字体的时刻,有时我也会不自觉地乱想:此时的小蔓是不是也会期待着来自同一个地址的信件呢?同时我到校门取信的次数也明显增多,有时甚至会一天跑两趟,期待和盼望的感觉很美妙却也很折磨人,但所有的折磨都会在我收到回信的一刹那消失的无影无踪,那种感觉真好。
小蔓的笔友也渐渐的减少,又刚开是的7个人慢慢变成了5个,直至最后变成了两个,那里面当然有我一个凑数,在有一次我故意问起小蔓笔友减少的原始时,小蔓作了一个挺有意思的比喻:朋友就像是一群长跑的人,虽然会有许多时候大家跑在一起,但随着许多人的冲刺或掉队,能留在自己身边的其实只有很少几个人,这几个人才是真的朋友。我反击说:那你的朋友现在就只剩俩个了?她却笑着摇了摇头说笔友只是笔友不是真实生活中的朋友,我们才是她真正的朋友。那句话让我恍然若失。
因为和小蔓的书信往来,我不但字体日益精进,而且又不自觉地捡起了老本行,那就是写歌。感情这东西真的很奇怪,它能让你时而青云直上又时而坠入谷底,每当我收到写有“音乐学院附中103室 叶子收”信件时就有这种感觉。小蔓曾好奇地在信中问我在音乐学院附中学的什么专业,为了答其所问我着实地向许超好好地讨教了一番,包括音乐学院附中设置的课程、课时、专业甚至学习的具体内容,最后许超渐渐懒得回答,就给我拿来了一大堆学过的旧书让我自己查找答案,我便如饥似渴地进行恶补,在一段时间后再见到许超,他竟然惊讶地发现我对莫扎特、肖邦、比才的代表作已如数家珍,而且乐理知识也大有长进,随即感叹小蔓的无比威力。我在回信中称自己学的是“音乐学专业”而且一直爱好写歌,并把自己原来写的歌词寄了过去,那是首叫《空手苍白》的歌。
空守苍白
词曲:叶子
受骗是我被诺言,迷住了双眼,
回头看,过去已没有色彩,
长长夜里独自伤怀,
恨与爱已隔不开,
这心灵,已失去对你的负载;
热情已经不能够,再为你而来,
如水的忧伤覆盖了现在,
长长夜里独自醒来,
体会孤单与无奈,
这心灵,已为你而变的枯败。
要自由,却又被温柔,
束缚在心的深处,
想放弃,可我却总想回头,
蓝的未来总会存在,
可我心却疼的厉害,
不能让往事留下来;
我谁都不会怪,不想把握爱,
我知道一切美好回忆都被时间埋,
你无须要回来,我的心已成灰白,
是否误会能把爱错开;
我谁都不会怪,全力摆脱爱,
我知道一切天长地久都不会存在,
我空守着苍白,低头还感慨,
两个人之间毫无真心相待。
这是一首摇滚风格的曲子,虽然现在听起来显得非常不成熟,但当时确实有效地激起了小蔓对我,不,是小蔓对“叶子”的好奇心。她开始在信里表露出单纯小女孩的一面,一边问我是不是失过恋一边央求着想听到这首歌的曲子。我回信当然会义正严词地否定自己失恋,同时告诉她音乐家写歌词不一定非得是自己的情感而许多都是对别人情感的借鉴,但随即又为小蔓的要求犯了难,我诼磨着该如何才能让小蔓听到歌曲又不被发现。最后还是许超解决了问题,他拿着这首歌的曲谱在音乐学院附中的琴房里灌了磁带,之后以一顿牛肉拉面的价格卖给了我,这才让小蔓如愿以偿地听到了歌声,但遗憾也随之而来,那毕竟那不是我的声音,也许小蔓会在听到歌曲后感叹“叶子”的才华感叹,但她怎能想到那个人竟是每天出现在她身边的林楠呢?
季节更替,时间如梭,那段日子我是在等待和憧憬中度过的,“叶子”与小蔓书信往来的次数越来越多,而且信写得也越来越厚。每当我把从音乐学院附中寄来的信交到小蔓手里的时候,她的脸上总会浮现出一种特殊的表情,那表情是我原来不曾见过的,而我却仍会感到恍然如梦,似乎开始分不清虚幻与真实了。小蔓一如往昔的纯真,她会眨着大眼睛问:林楠,你想什么呢?而我却会尴尬地挠着头不知所措,同时会有一种淡淡的负罪感。小蔓这么好,为什么我要欺骗她呢?我不知道在未来的某一天该如何让故事圆满,真的不知道。此时的小蔓还是小蔓,而我已不再是我了。
任何事都是双刃剑,当我迷幻在与小蔓心灵交流之中,麻雀这个潜在的危险便浮出水面了。麻雀这个人自不必讲,基本属于人人喊打的范畴,但他还有一个更令人发指的爱好或者说是癖好,那就是拆读别人的信。常常可以在宿舍见到这个家伙眼疾手快地抢过某位被害者的书信,之后饶有兴致地进行朗读,这招虽然刚开始不为大家注意,我们还存在着借着麻雀之手听别人隐私的龌龊心理,但不料后来发展到麻雀越来越无法无天,几乎每封信都逃不过他的“魔爪”,我们纷纷得知了胡铮在信里吹嘘自己能单手开砖,艾维维与小护士在信中只用名字最后一个字称呼等等绝密,麻雀的恶性威胁到了每个人的利益,而这对我和小蔓之间的事情当然威胁更大,如果这事一旦被麻雀揭穿那后果当然不堪设想。但幸好大家开始同仇敌忾,207宿舍一时又掀起了“除四害”的热潮。为了防止麻雀的胡作非为,我们使用了打、防相集合的公安工作手段,一方面在来信时遏制麻雀的行动,一方面在麻雀窥探信件后给予重拳打击,虽然麻雀经历了一次次的惨无人道的折磨和亵渎,但效果仍不明显,最后还是大脑袋胡铮找出了问题的症结所在,那就是麻雀没有笔友了。事情是这样的,麻雀确实曾因为交了护校的四姐为笔友而着实地表现好了一阵,那时他勤于笔耕整天咬文嚼字,一时连形象也颇有改观。但在一次书信的交流中他却得知了护校四姐是从事田径运动的,就随即询问是何运动,没想到回答却是出于人之意料的,护校四姐玩的是铅球……之后的结果便老套了,麻雀猴急地向护校四姐所要芳影倩照,而寄来的魁梧身影却有别于萦绕在麻雀梦里的西施黛玉,麻雀无情无义地断了与护士四姐的联系,这也许就是如今网络交友“见光死”的雏形吧。麻雀从此开始破罐破摔,化自己的悲痛作为偷窥我们信件的力量,将痛苦转嫁于他人。得知此原因后我们便召开了对策大会,最后还是那大侠的一招解救了苍生万物,那大侠把一个他表妹的女同学介绍给麻雀作笔友,而且让麻雀第一次收信的时候就拿到对方的照片,没想到那女孩美仑美奂,麻雀当即如痴如醉,从此便打消了偷窥我们信件的心思,全心全意地投入到了轰轰烈烈追逐美女笔友的工作中去,207便至此安宁。后来在我多次追问此事之后,那大侠才偷偷告诉我,照片上其实是某日本女星,是他让其妹做的手脚,实际那个笔友是什么样子他也不得而知。后来大侠又引用了一句《甲方乙方》里冯小刚的经典台词:“吗啡是毒品,贩卖的人是要判刑的,但如果一个人得了绝症,你是眼睁睁地看着他痛苦,还是给他注射吗啡暂时缓解他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