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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节：最后的格格
云香跪着奉茶，念如死死地瞪着她的头顶，不动也不说话，世豪刀子一般的眼神射过来，念如伸手接茶，喝了一大口，突然噗地喷在云香的脸上。云香浑身一战，低着头一动不动地跪着。满堂宾客面面相觑，离得远些的开始议论纷纷。念如一笑，扶起云香道：“这是沈家的规矩，目的是要新人明白什么叫尊卑。妹妹呀，你知道妾字怎么写吗？就是女字头上一个立字，也就是说，我坐着的时候，你得站着；我站着的时候，你得低头；唾面当然要自干，如果拿手帕去擦，你知道叫什么吗？叫不分尊卑。”世豪看不下去了，低声喝道：“别太过分了。”念如哈哈一笑：“瞧瞧，教个规矩，老爷都心疼了，来，姐姐给你见面礼。”说着她将一个手镯套在云香手上。云香垂睫谢了她，司仪唱道“送入洞房”，宾客们又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拥着世豪和云香入内而去。念如望着瞬间空空的屋子和满屋子的大红喜字，用力咬住了嘴唇。云香有了身孕，宾客们不敢怎么闹洞房，倒也消停了不少。她一个人坐在喜床上，愣愣地想起良玉承诺要给她一个最好的婚礼时晶亮的眼睛，不由得感伤起来：温大哥，今天我嫁人了……曾经我无数次在脑中想像过我们的婚礼……一个特别特别美的婚礼，蓝蓝的天，绿绿的树，白白的大马，红红的嫁衣，现在一切都实现了，可惜新郎不是你……这时，门开了，云香的思绪被打断。世豪拿一叠桂花糕进来：“云香，我看你晚上都没吃什么东西，特地叫厨房做了点桂花糕，你吃点儿吧——”云香奇怪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桂花糕？”世豪笑笑说：“因为我是有心人。”云香十分感动，道了声谢，世豪放下桂花糕，带着一身酒气走过来，说道：“我们已经是夫妻了，再说这两个字，就太见外了。多吃点，吃完了，早点休息。”“休息？这……”云香看向床上的鸳鸯枕，有点尴尬。世豪会意了，抱起被子往外走去：“你别担心，我知道这个孩子对你来说很重要，我不会乱来的，今晚我去书房睡，就在隔壁，有事你敲敲墙，我就过来了。”云香忍不住又说道：“谢谢你……”世豪比了根食指在嘴上：“我说了，不许再说这两个字，好好睡，做个好梦。”说着带上了房门。云香起身坐到桌子前，捻起一块桂花糕慢慢品尝着，肚子中突然一个轻微的悸动，竟是孩子踢了她一脚。她忙不迭地扶着肚子，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云香的房间一片混乱。云香满头大汗，躺在床上大喊大叫。丫鬟们端着脸盆和热水进进出出，忙着倒热水，递毛巾，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紧张。产婆也满头大汗地呐喊着：“用力！就快出来了！”云香脸色苍白，头发早已被汗浸成一缕一缕的。她挣扎着用力，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从下体传来：“啊！——”世豪一副急切的样子，来回踱步。听着云香一声又一声的惨叫，他恨不能立刻就冲进去陪在她身边。念如瞟了他一眼，心里很不痛快：“好了，慌什么慌？女人生孩子不就跟母鸡下蛋一样吗？横竖就这么点事，也值得你急成这样？”世豪斥道：“你说得那么容易，这么多年怎么不见你生一个出来？”念如顿时语塞，半晌委屈地轻声埋怨道：“我……我生，我一个人能生吗？”世豪也不再理她，心急如焚地凑到门缝里看状况。这时，一声婴儿响亮的啼哭传出来。这一声对于世豪来说不啻于天籁，他心中的石头一下子落了地，一瞬间变成万分期待。门终于打开了，产婆把婴儿抱了出来，面带喜色地连连说道：“恭喜老爷，恭喜太太，是个男孩！”世豪抱过襁褓中娇小的婴儿，欢喜得跟个孩子似的，反复说道：“我沈世豪有儿子了，我沈世豪有儿子了。”他兴奋地抱着孩子进了里屋。念如看着世豪高兴的样子，冷笑了一声，带着李妈离开。世豪高兴而紧张地坐到云香的身边，拿毛巾轻轻地擦去她头上的冷汗，轻声安慰道：“云香，你辛苦了……”在自己肚子里长了十个月的孩子一旦离开，看着自己瞬间瘪瘪的肚子，云香心中充满了一阵奇异的失落，她连忙问道：“孩子呢？”世豪将孩子捧到云香面前。那孩子浑身红红的，皮也皱皱的，脸上都是细细的茸毛，眼睛还没有睁开，嘴里兀自哭着，小腿也不安分地蹬踩着。若凭良心说，刚出生的孩子都像小猴子一样不太好看，可世豪越看越爱，一迭声说道：“云香，你看，你看他多可爱。”逗了一番孩子，世豪得意地说道：“云香，我给他取了个名字，叫梓康，你觉得怎么样？”产后的疲惫涌上来，云香感到一阵浓重的睡意，喃喃地说道：“沈梓康？好名字，好叫又好记……”世豪还在兀自逗着梓康，体会着初为人父的喜悦，就算这孩子不是他亲生，但在他看来，比亲生的还要亲。他父爱泛滥，一个大老爷们作出个童稚的声音，咿咿呀呀地对那小猴子说道：“梓康乖，梓康笑一笑，等你长大了，爹让你去留洋——”
第128节：最后的格格
云香看着眼前这一幕，疲惫地笑了笑，终于沉沉睡去。温大哥，这是你的孩子，我会好好地把他养大。他一定会像你一样，会是一个善良、有责任心的男子汉……几乎与此同时，方府大厅里，百日红和花妈妈穿得一身鲜艳焦急地等待着。百日红的手里抱着一个孩子，生怕天羽不认。这时，天羽咳嗽了一声，从外面进来。花妈妈拉拉百日红，二人赶紧严肃起来。天羽随意地说道：“是你们俩呀，什么风把你们吹到我这儿来了？”“啊哟，这股风来头可大了。”花妈妈一挥帕子，“总督大人，今天我们不只两个人，是三个人。”百日红连忙把孩子抱到天羽面前。天羽奇道：“你抱个孩子到我这儿干什么？”百日红忙说：“总督大人，你看这孩子的眼睛，鼻子跟你长得多像啊！”天羽莫名其妙：“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开什么玩笑？”“总督大人，你还看不出来吗？这个孩子可是你总督大人的千金，你看看，她多像你呀——”花妈妈喋喋不休起来。天羽勃然大怒：“住口，你们这帮下三滥，骗人骗到老子头上来了，好大的胆子，来人啊——”百日红高声道：“等一下，总督大人，您真是贵人多忘事。您还记得您的新婚之夜，开心把我们俩送作堆……”见天羽皱眉回忆着，她又说道，“之后我就怀上了，这可是缘分呀……”天羽越看那个孩子越火大，这种电影里的情节怎么会出现在自己身上？看百日红不依不饶地说什么要看自己有心没心，天羽眼珠一转，唤来明九一阵耳语，明九点点头，转身就要去抱百日红手里的孩子。想不到惦记了大半年，竟然是这样的情形下见面。明九咬咬牙，不顾百日红的闪躲，一把上前多过孩子就往外走去。百日红挣扎着要去追孩子，天羽哪里容得她动身，一把握住她的手腕，阴狠地说道：“我跟你说过，叫你趁早走，既然你不走，那么就给我乖乖地留下来，来人啊，给我看住她们。”天羽转身离开。下人们拥过来，抓住百日红就要将她送到厢房里去。百日红还在闹着要孩子，花妈妈一把拉住她道：“好了，咱们千方百计为得不就是留下来吗？现在既然已经留下来了，就慢慢地等好消息吧！虎毒不食子，你的女儿会很安全的。”百日红也无计可施，一脸担忧。滴血认亲的结果大出天羽意料，百日红这孩子果真是自己的。他看着因为扎破手指取血而哭闹不休的孩子，狠狠道：“既然是我的孩子，当然得在我身边长大，不过你那个出身低贱的娘嘛——”明九见上司脸上又闪出那种野兽嗜血的表情，心中不由得极其忧虑。百日红还梦想着天羽确认孩子的身份之后会迎娶自己，从此自己就成为一个总督夫人了。然而她一提出这个想法，天羽就冷笑一声，掏出配枪细细地擦起来。花妈妈和百日红见状面面相觑，花妈妈毕竟阅历多，连忙转了话头，说不娶也没关系，但是抚养费怎么也得给些吧。天羽表示理解地点点头，直说应该，说着要带她们两个出去，两人以为就要去拿钱，对视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树林里满地落叶。天羽驾着马车停在郊外。花妈妈扶着百日红下车，两人都不知道天羽带她们来这地方的用意。天羽自顾自地下车说道：“我喜欢这个地方，以前经过的时候，我都有一个愿望，想在这个地方盖间小房子，养一些小鸡小鸭……”百日红一听他这么说，往前奔了几步，张开双臂吸了口气：“后面还应该开一条河，种满莲花，一到夏天的时候，满池子里都是粉红色的花儿，好漂亮，好漂亮……”天羽手探向腰里，嘴上却应道：“是啊，我还会在前面搭一个秋千，让你在上面荡秋千。”百日红被天羽描绘的这幅美景陶醉了，她像个小女孩一样要求起来：“秋千上要缀满牵牛花，我喜欢粉紫色的。”天羽的手已经捂到腰上：“好，我答应你。”“天啊，这不是梦吧，我好开心，我太开心了——”百日红一边笑一边跳，一边抓起落叶往空中洒去。忽然，天羽举起枪，一枪打中她的胸口。百日红的笑容僵住了，她慢慢地往后倒去，倒在满地金黄的落叶上。“杀人了，杀人了——”花妈妈也从他们两个编织的美梦里惊醒过来，大声尖叫着飞快地往来路上跑去。天羽举枪对准她，一枪也将她打死在地。百日红的血蔓延开来铺了一地。天羽走到她身边，垂眼看了看她，冷酷地说道：“看在你帮我生孩子的份上，我把我最喜欢的地方留给你，你要的莲花和秋千，我都烧给你，你安息吧——”说完，转身上了马车离开。一路尾随而来的明九从树后面探出头，飞快地扑向百日红，使劲摇晃她：“红姑娘，你醒一醒，你醒一醒……”百日红剩着最后一口气，微弱地说道：“孩子……我的孩子……”明九的眼泪一滴滴地滴到她惨白的脸上，回道：“你放心，我会照顾她的，我会一直照顾她的。”
第129节：最后的格格
百日红扯出最后一笑，手无力地明九怀里垂了下来，双眼睁得大大的，仿佛像突破无穷的黑暗看到她身上那块刚掉下来的肉，然而黑暗这样重，她再无翻身之力。“不要，不要，不要……”明九瞪大了眼睛，大口地喘着气，心痛得无法言语。他扯下自己的一把头发，塞进百日红手里。一阵寒风吹来，落叶伴着淡淡的血腥味盘旋。远处，血红的夕阳西下。月光如水，照在孤单的巡捕房里。明九看着自己从花满楼偷来的百日红的照片发呆。天羽走进来，打开了电灯。明九赶紧把照片塞进口袋，用手挡着刺眼的灯光站起来。天羽被孩子吵得不行，见明九在，就叫他陪着出去打拳。明九推脱不了，见天羽已经关灭了灯，往外走去，他用力握紧了拳头，咔咔作响。在校场里，面对天羽进攻猛烈，明九只得步步后退。天羽想起云香，心痛难忍，直嚷道：“打我啊，怎么不还手，快打我，打到一下，我赏你一块钱。”明九慢慢眯起了眼睛，百日红的死状闪回眼前，他的心一痛，疯狂地提拳向天羽打去。二人犹如疯兽般撕打，终于打得精疲力竭，双双倒在地上。天羽突然哭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你不等我，我宁愿你杀了我，也不想看你死，为什么？”明九冷酷地说道：“因为活着的人比死了的人多很多罪孽，所以他必须活下来，承受死者的哀伤。”见天羽看向自己，他站起来说道，“对不起，总督大人，我累了，先失陪了，明天一早，我会准时报到。”空空的校场里，到处都是云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