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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这些人各自散开,每个人都似乎在偷偷看我,出了什么事?难道他们讨论的事情和我有关?我走进吧台,低声问卖酒的小弟:“怎么回事?”他看着我,终究只是摇摇头。这个小弟可以算是全酒吧和我关系最好的了,可连他都不肯对我吐口。
看来只有自己来了,我借口到后面的冰箱里去拿鸡蛋和水果,想偷听一下他们在说什么,但一拐进里间,根本用不着偷听,他俩的声音马上冲进耳朵。
“金凯,我是不是看错你了?你是做大事的人吗?”
“我就这一句话,她不能去。”
“你为了一个女人要坏大计吗?”
“我看不出这和你所谓的大计有什么关系,你怎么不让你的女人去做杀手?”
“你这样说话就没有意思了,如果她是我的女人,我决不会像你这样心软!天下女人有的是,做大事者不拘小节,你明不明白?”
“你根本就不明白!天下女人有的是,但白空月只有一个!”
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我一下子愣住,没来得及躲避,门已经开了。只能掩饰地从冰箱里拿出我要的东西,回头来,两个人看到我,都是一愣。金凯快步走上来,抢过我手里的东西重新塞进冰箱里,一把把我拉走。
他把我拉到后院,很用力,我的手在他的手里被攥得生疼,他停下来,低着头,也不说话,只是不松手。
“金凯,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吗?”
“不!”他很激动地否认,“不,我不会让你有危险!”
“金凯,我加入了天堂会,是因为愿意和你分担,如果我成为你的累赘我会很难过,而且我既然加入了,就会服从这个组织的一切安排,不要因为我和你的关系而让我变得特殊,好吗?”
“不是……”他否认之后似乎又没办法反驳我,最后只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他手上的力量又加了一些。
“你知道我的能力,没那么容易死掉。”我轻轻拍他的手,希望他松开一些,“我去和云天说,我愿意为天堂会做杀手。”
“你这个傻女人!”他把我紧紧抱住。
这真的是我的决定吗?连我自己都不太相信!云天听到我的话之后,笑得有点阴险,向龙和美辰一起来看我,都对这个决定表示惊讶,尤其是美辰,一脸不相信的表情,劝我不要这样做,向龙则劝金凯为我的安全着想。但是说出去的话,我还是不打算收回来。想到金凯受伤的样子,都觉得自己必须为他分担掉这种危险,但并不想这样直接对他说,我甚至希望可以给他一种感觉,这是我的决定,与他无关。不是不知道危险,却有点自负,或者说是侥幸心理。金凯只是对我叹气,说,他会尽量不给我太危险的任务,我还开玩笑说只怕我干得太好,有些任务只能由我去完成,到时候也由不得他。我能看出来他眼里的担心,所以故意做出轻松的样子,其实心里也知道,很可能走上的就是一条不归路。
我参加了对杀手的特训,每天上午都去,一起的有三个男青年,只是一起参加体能和各项技能的训练,基本没有交流。我非常轻松就成为四个人中最出色的,从一开始就是,这些训练对我来讲并不见得苦,也没有太大难度,对于自己的智力和体力我都有充分的自信,如果有什么困难,可能是我会想得太多,这样并不适合做杀手。因为调酒师的特殊身份,除了要学习各种高科技暗杀设备的应用之外,我特别被教授用毒的技巧,我也发现了自己体内可怕的因素:我学习用毒的热情,不亚于调酒,这种致人死命的事情,在我看来则是其妙无穷。
训练一个月之后,金凯来“视察”训练情况,负责的人都对他恭恭敬敬的,他趁人不注意偷瞄我一眼,我发现了他嘴角不易察觉的弧度。我的体能很好,用毒的技巧当然是进步奇快,但枪法一直不能满意——由于晕血,我不得不练就正中眉心一枪毙命的枪法。他对每个人都像模像样地点点头,就和负责的人们出去了。
我知道他晚上会来酒吧,也看不下书,很早就来上班,他并不在,我也一直心神不安,直到他快打烊时出现,接我下班。
“怎么这么晚才来?”一上他的车,我就抱怨了一句,说完就后悔了,他不来必定是有事,我说这种话除了暴露自己以外没有任何作用。
“本来想早点过来,在云天那儿说事情,一直说到现在。”自从我决定要为天堂会做杀手以后,他面对我就多了很多沉重,很难开玩笑。我并不希望这样。
“你今天看我怎么样?”我努力笑着拉来话题。
“很好,他们对我说你很能吃苦,也很聪明,预计是这批接受特训的人中最先可以接任务的。”他居然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接任务?”我也严肃起来。
“你的心理报告有问题,我对他们说你还不能接任务。”
“你这样能拖多久?掩耳盗铃罢了!”我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他看着我,眼神里面多了很多悲哀,说:“你怎么这么傻呢?我有的时候真不知道自己能为你做什么!”说着用手摸我的脸。
我提起精神,拉住他的手说:“我只要你,在我们两个的时候,不要像个上级似的,你还是我的男人呢!”
他轻轻笑了出来,拉我靠在他的肩膀上,转头去开车,还是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我的博士生复试顺利通过了,毕业论文也快要完成,训练一直在深入,但并没有让我接任务的迹象。仍然是很长时间才能见到金凯一面,这已经不再成为我心里的问题,我的问题来自我自身。我已经被训练成为一个合格的职业杀手,熟练地掌握各种技能,枪法也已经很好,但内心却越来越不安,他说得没错,我的心理报告确实显示出一些问题,我无法适应这种变化,我现在所掌握的任何一项技能都足够摧毁生命,这让我感觉自己很可怕。虽然还没有接过任务,但杀人肯定是迟早的事情,可是我无法想象一个生命要在我的手上终结,这是在我过去的25年中不可接受的。而我接受的训练,把我变得越来越不拿生命当回事,似乎杀人就和吃饭睡觉一样正常,这是作为一个杀手的基本素质,我的意识里也在一点点接受着这一点。
最近经常感觉莫名的烦躁,夜里醒来就无法再入睡,坐在房间里吸烟,试图压制内心的不安。感觉一个人生活太孤独,有时叫美辰来给我作伴,不敢对她说起心里的感觉,怕吓着她,然而我是深刻地羡慕着她,可以单纯地生活下去,她和向龙,就快结婚了。
我对金凯说,我可能不敢杀人,他想了想说没关系,他可以不让我杀人。他的话让我宽慰,但是我又能信他几分?即使他不让我去杀人,只怕云天也不会答应。
天堂会2
再过两个星期是毕业论文答辩,答辩一过美辰和向龙就结婚。因为以后就是已婚女人,她这几天也很喜欢来和我睡。月色很好,我们躺在床上看着窗外,她把头靠在我肩上说:“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他们干的都是玩命的事情。”
“谁让咱们只愿意跟这样的男人呢?”我叹了口气,暗想,向龙毕竟只是搞学运的,哪像金凯才是真正每天都有生命危险。
“谁让他们都是那么优秀的男人呢?”她突然又狡黠地笑起来。
我也被她逗笑,掐着她的脸道:“好啦,就要嫁人了,以后就是个小妇人了!”
“呵呵,”她笑得有点傻气,又问,“月月你什么时候结婚呢?金凯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娶你?”
我被问得一愣,只能如实回答:“他没有说过,我也没有想过。”
“怎么会?我一直以为金凯特别特别爱你,一定会娶你,怎么会没有说过呢?向龙说金凯为了你和云天吵过好多次了!”
“为了我?为什么?”
“他也不和我仔细说,好像就是要你接受什么任务的事情,大概是为了你的安全。向龙说金凯很为你想,差不多都要和云天撕破脸了,要不是他对云天有用,只怕早就……”
她没有再说下去,我也不想再问,看来云天是执意要我做最危险的事情,金凯能保我多久?云天这种人是什么事都做得出的。
向龙和美辰的婚礼就在天上人间酒吧举行,双方家长都没有到场,事实上他们根本就没有结婚证,但是他们还是决定用一个这样的仪式来完成婚姻的事实。参加的人全部都是天堂会的成员,美辰看起来特别漂亮,虽然没有穿婚纱,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裙子,虽然这样的仪式很简陋,但毕竟是有意义的,是对爱情中的身份的一种肯定。和所爱的人结婚,应该是特别幸福的一件事情吧。金凯也赶回来参加他们的婚礼,在我身边没呆多久就去找云天说事情了。就是这样的一个仪式,他也没有想过要给我吗?也许我也从来没有表现出需要,这是问题的主要方面吗?
“新郎,现在你可以吻你的新娘了!”司仪大声宣布。
“接吻!接吻!”所有人都跟着起哄。
美辰抬头看一眼向龙,不好意思地笑了。向龙非常温柔地低下头,他们的亲吻让我想起果子酒,醇美,感觉上没有多大劲儿,不小心就会喝醉。我拿出手机,拍下这个看一眼都好像要醉的画面。
闹到很晚才散,金凯和我一起回我的住处,这一夜正是没有月亮的夜晚,又是阴天,连星星都看不到,我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一片,金凯走过来从后面抱着我。
“他们结婚了。”我靠在他的胸前。
“总有一天我也会娶你的。”他说得很轻松,并不像一种承诺。
“不要给我这样的希望,我会当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我早想好了,等到我们成功了,我就娶你。”他手臂加了力,让我感觉到他的诚意。
“那个时候,我只怕已经老了。”
“我又不嫌弃你!再说,不要那么悲观,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这也是我努力的动力之一啊!”他的语气里带了一些玩笑的成分,他也终于适应了我的身份,可以和我轻松地相处。
我也轻轻笑起来,应该相信他的吧,除了他还应该相信谁呢?我从来也没有怀疑过他的爱,以及他想要娶我的诚意,我怀疑的只是命运,谁知道命运会把我们牵引到哪里?
“下个星期就是我的生日,送我一份礼物好不好?”他在我耳边轻声说。
我一听马上来了精神,回身勾着他的脖子,说:“好啊,想要什么礼物?”笑出一点顽皮的样子。我才意识到,我们都没有互通过生日。
他看着我,目光有些异样,轻轻抱住我,说:“有没有做好接任务的准备?”
我的第一份任务是在晚上给警局的一部专线电话安装窃听器,问题是整栋警局大楼到处都装有红外摄像头,必须想办法躲过摄像头。由于电话的位置,唯一的办法是切断电源,警局有应急系统,在断电三分钟后会自动报警,我必须在这三分钟之内完成任务。
因为是我的第一次任务,金凯亲自为我做接应,我配了枪,但他还是塞给我两支昏迷喷雾,他知道我不想杀人。他把车开到警局附近的巷子里,我戴上头套,最后一遍检查装备,回头对他说:“准备就绪。”
他的脸异常严肃,车外非常微弱的光线映进来,他目光很亮,握了一下我带着手套的手,说:“随时保持联系,没有问题。”
我下车,向警局的大楼奔去,按照事先已经计划好的路线,绕过门口的几个监视器,进入配电室,拉下电闸,小声说:“开始计时。”通信设备在喉咙里,我们通常叫这个装备“喉音”,它不但是通信设备,也可以让人在说话的时候改变声音,而且,它包藏着剧毒,可以在被捕时用于自杀。
目标办公室在八楼,必须尽量节省时间,当我触到那间办公室的门把手时,耳朵里金凯说了一声“一分钟”,还好,以最快的速度打开两扇门的锁,那台电话已经在眼前了。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必须冷静,稳住,四周一片黑暗,摄像头在房间一角,没有工作的迹象,安静得要死,我拔下电话的插线,把听筒的外壳撬开,窃听器放进去再装好。“好了”,我轻声说,金凯的声音“还有半分钟”。从来时的路走不可能了,窗口也不安全,还没到下面就会被发现,只有走中央空调,我用身上的钩子把盖子钩下来,再把钩子甩上去,把自己吊上去。盖子重新盖好的那个瞬间,巨大的报警声搞得我头一震,本来就紧张到极点,再于极安静的情况下被吓一跳,顿时僵住,从盖子的空隙里可以看到,摄像头上的红外灯亮了起来。
“你怎么样?”耳朵里金凯的声音非常焦急。
我醒过神来,喘了口气低声说:“顺利完成任务,等我出去。”
现在的问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