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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说什么?”
他看着空旷的操场,心里有些雀跃,她来找他,还在楼下等,又乖乖的跟过来,是不是……
如果和好了,他们不如就在这打一场篮球,不行,不能这么轻易原谅她,可是不原谅,她铁定难过,等下他又舍不得……真是左右为难。算了,回来就好,跟她有什么好计较的,谁让他喜欢她。
“沈青青说……”
事实证明,他想得有点远。
他顿时脸就黑了,就知道不该抱希望,“我问的是,你想说什么。”
他靠在篮球架上,慵懒的姿态却遮盖不住那份凌厉,她轻声开口,有些嘲讽,“当年,对不起。”
顾景行立刻转身离开,安以歌呆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如果是来说对不起,那大可不必。”
他就那样离去,她看着他的背影,只有她听到心里一遍遍的叹息。她说,顾景行,你能不能不要再让我看你的背影。因为看着你的背影,我总有种被抛弃的感觉。他想了很久,说,我尽力。
就这样结束吧,安以歌轻轻说了声,“再见。”
顾景行停下,一会又继续往前走,不停的嘲笑自己。
你忘了,我等不是一句再见,而是一个承诺。
安以歌夜不能寐,里见的呼噜声都让她烦躁,不说,她还觉得自己有些许资格去探听他,说了,他就真的与她无关了。
再见到他,她应该有勇气不逃避,她应该能面对他。
☆、Chapter46
再见的时候很特别,特别到让安以歌终身难忘,因为那是在本市的高级病房。
她跟着姑姑赶到医院,走在走廊上,看到医生护士都站在门外,一脸肃穆,她们说了来意,便让他们进去了。
来的路上,姑姑说顾爷爷想见她,她不知道是什么事,但心里隐约有不好的预兆。看到家属挤满整个病房,安以歌心扑通扑通跳,跟着姑姑往前走,明明上次见他的时候好好的,那么慈祥的爷爷怎么会出事?
“顾老——”安学锦轻轻唤了一声,看到顾老费劲睁开眼,拉着他的手,“是我,学锦啊。”
涣散的眼瞳看了看安学锦,然后目光转到安以歌身上,眼眶里的泪滑了下来,久久才虚弱开了口,“阿……惜”
安以歌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
“安安,安安……”安学锦小声提醒安以歌。
安以歌回神,伸手顾爷爷的手,轻轻坐在病床边,笑笑,温柔道,“是我,我是顾惜。”
病房的人都了然,渐渐散了,当门关上的时候,就剩下昔日那对青梅竹马的告别。安以歌不知道顾爷爷和奶奶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却知道她以顾惜的身份坐在顾爷爷身边时,顾爷爷竟老泪纵横,她看出他眼里的痛悔,究竟是什么样的情感让这位弥留的老人念念不忘。
静静被顾爷爷看着,安以歌不觉尴尬,握着他的手,笑着看着他,她明白姑姑让她来是想顾爷爷走的安心,不留遗憾。
“阿惜,我知道你怪我,你不该嫁给平义的,是我害了你。”
安以歌看顾爷爷抓着她的手,有些激动,便伸手抚抚他胸口,让他舒服些。他没再说话,只是靠在床头闭眼喘息,那呼吸声很重,重得提醒她,这个人就快消失了。对于当年的事,她能猜到个大概,他和奶奶可能有缘无份吧。
……
半小时后,老人嘴角微扬,已然离去,安以歌看他安详的闭上双眼,站了起来,将手放到被子里,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走到门口,拉开门,看大家都看着她,便低声哽咽道,“顾爷爷……走了。”
所有人冲进病房,她被挤了一下,身子不稳,撞到门边,手麻痹了一下。
“该说的该做的都说了也都做了,回家吧。”安学锦领着安以歌离开。
哭声传了出来,安以歌回头看看病房,她刚才看到他眼眶红红的,应该很难过的,不过,有沈青青在,会没事的。
坐在出租车上,安以歌看着外面的蒙蒙细雨出神,手不自觉的抓紧自己的包包,她可以确信顾爷爷后来是清醒的,他让她将它交给真正的主人,其实就认出了她不是奶奶。
“安安,其实顾老是你奶奶年轻时的倾慕之人。”
安以歌毫不意外姑姑的话,“我知道。”
“那你肯定不知道他们其实是兄妹。”
安以歌霎时转头,看着姑姑不敢置信,久久才抖着唇问道,“亲……亲兄妹?”
“是。”
安以歌脑中一震,心中一滞,不觉,热泪滑下。他们都姓顾,顾爷爷还去看奶奶,甚至念念不忘至今,那眼睛不似哥哥看妹妹啊,怎么会是亲兄妹?怎么可能啊?
“姑姑,不可能啊,错了吧?”
安学锦拉着她的手,轻拍着,“说起来那都是老黄历的事情了,我那外公当时也是大门大户,有个姨奶奶,生了顾老,正妻生了你奶奶。你奶奶太偏执了,怎么也是同父异母,关系摆在那,是不能逾越的。”停了一会,又说,“这当然是现在这样说,搁那时表兄妹结婚的不少,亲兄妹倒是没有。”
奶奶竟然喜欢自己的哥哥,而她,竟然和奶奶一样,喜欢上自己的哥哥,顾景行是她的表哥,她怎么能喜欢他,还是说,她身上的血脉里也留有那种基因?
安学锦看安以歌不停的掉眼泪,转过身,那手帕给她擦眼泪,以为安以歌是吓到了,便安慰她,“吓坏了是不是?是姑姑错,姑姑不该带你来的。”小女生对死亡难免惧怕,何况刚才还一个人在病房,肯定害怕极了。
回到公寓,安以歌直接回自己房间,锁上门,然后拿被子捂住整个人。她觉得自己特别的恶心,竟然对顾景行有感觉。
季洋回来时,看到安学锦一个人坐上沙发上面色不安,便发问,“妈,出什么事了,怎么来A市了?”
安学锦立刻跑到季洋身边,“季洋,怎么办,安安把自己锁在房间内。”
“到底出什么事了?”季洋边问边到安以歌的房间门口敲门,可是敲了好一会都没人应。
“顾老今儿走了,念叨你外婆。”
季洋皱眉,“所以你让以歌过去?妈,你到底怎么想的,这和以歌有什么关系,就算她像外婆,那也只是像,她们不一样。”
“那现在怎么办,安安好像吓到了,也怪我竟然让她一个人留在病房。”
看母亲自责的模样,季洋说不出责备的话,只好安慰母亲,“以歌年纪小,胆子小,害怕正常。”以歌从小最怕鬼,一说讲鬼故事看鬼片就抹泪,现在带她去真实经历一番,不吓到才奇怪。
“安安,我是季洋,你开开门。安安……安安……”
季洋敲了许久的门,可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安学锦不停埋怨自己,就怕侄女想不开,“季洋,安安会不会出什么事情?”
季洋也有些急,于是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后退几步,然后冲上去,直接踹门。
砰地一声,安以歌吓了一大跳,从床上爬起来,黑暗中惊恐的看向门口。
季洋看屋里暗暗的,便打开灯,然后看到安以歌呆若木鸡的看着他,俨然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安安?”季洋试探性的喊了一句,然后双手去触碰安以歌的肩膀。
安以歌哇的一声哭出来,然后对季洋一阵拳打脚踢,还大声的哭诉,“你吓人……吓死我了……坏蛋……呜呜……”
季洋任她发疯,松口气,能哭就没事,看被窝乱乱的,估计是睡着了,真怀疑到底是谁吓谁!
安学锦看安以歌没事松口气,示意季洋好好安慰她,然后自个出了房门,准备给安以歌弄碗面吃。
季洋等安以歌安静下来,笑了笑,扶她坐在床上,看她眼睛红红的的,便问道,“吓到了是不是?”
安以歌沉思了一会,才抬起头看着季洋,“顾爷爷走了。”
“恩。”
“顾景行的爷爷。”
季洋摸摸她的头,“我知道。”所以这丫头是伤心了?
原来他都知道,安以歌有些奇怪,“那你为什么不制止我?”
季洋不解,制止?
“你说我是不是很恶心?”安以歌捂着自己的脸,“我觉得自己好恶心。”
季洋透过她的指缝看到她的泪水,安慰她,“怎么能这样说自己?”
安以歌放下手,然后看着季洋,“难道不是么,奶奶喜欢自己的亲哥哥,我喜欢顾景行,不恶心么?你不觉得,觉得,我,我在,我在——乱伦”
安以歌犹豫的许久,才吐出那两个字。
季洋呆住了,过了会,才捋清了安以歌的话,可心中仍然困惑,怎么会这样?没听过外婆有兄长啊?怎么突然间来了这么段不伦之恋?不过细细想来,他也没问过这种事,那些老一辈的事情他不感兴趣,反正剪不断理还乱,就他老妈和外公舅舅一家都是水火不容,他都懒得去过问。
季洋没说话,安以歌知道他是怎么想了,好吧,他也是那样想的。
看着委屈的眸子,季洋叹口气,“你哭什么劲,你和顾景行是在一起了还是结婚了?是不是杞人忧天了?再说,人法律都没说这是乱伦,你给自己乱安什么罪名?”
安以歌瞪大眼睛看着他,季洋白了她一眼,“就算他们真是亲兄妹,到你这代是第四代了,不在婚姻法禁止的三代以内旁系血亲之列。诶,我说,哭这么厉害,想着和他结婚?”
安以歌眨眨眼,眼角的泪水滑下来,抽泣说,“人家,人家心里有刺。”
季洋笑了,还人家来了,说句话竟这么委屈,跟他欺负她似的,“也是,怎么也算表了几表的表哥。”停了一会,认真道,“还是有点血缘的。”
安以歌瞧了他一眼,低下头,她就知道,怎么还是有关系的,可这关系让她难受,心里堵得慌,老觉得自己基因有问题。
安学锦端了碗面过来,带着笑意,温柔说,“安安,吃面了。”
季洋接过面碗,本想递给安以歌让她自个吃,可奈何安以歌就是不接过,想想算了,他就是欠了她,于是拿筷子喂她,然后问母亲,“妈,不是说故交,什么时候又变成兄妹了?”
“额……”安学锦顿了一下,“这事一说就长了。”于是坐在床边说起了往事,“那不是家丑么?就只能说故交了。那时,我外公外婆知道了很是震惊,拗不过你外婆,只能让顾老背井离乡,然后对你外婆说去留洋,半路翻船人没了,事情就告一段落了。要是真这样结束就算了,偏偏天公不作美,你外公到Y市去了,娶了你外婆,后面又举家搬迁到A市,兜兜转转又碰面了。”
季洋心里甚是无语,真是巧了,不过这些关系还真复杂,要较真的话,两家还是实打实的亲戚关系,“外公知道?”
安学锦瞪了瞪他,“不知道,你们也别说,到时传出去不好,对先人不敬。”
安以歌很心塞,嘴里吃着面,心里淌着血泪。
“妈,这些你怎么知道的?”
“收拾你外婆遗物的时候发现的,她有写札记的习惯。”看儿子皱眉,安学锦笑,“那些东西都随你外婆去了,不会有人知晓了。顾老这一生也未曾道出一二,我原本也没把那札记的内容当真,只是顾老每年都去看望你外婆,那目光不似兄长,我就明白了。只是他不明说,我也不好戳破,再说那声舅舅要是喊出来,让他怎么面对。有些事他记着就行了,我们怎么也是小辈,当不知情就算了。”
安以歌细想也是,去扫墓时,顾爷爷看奶奶的神情就让她怀疑了,其实年年看望,除了愧疚还有放不下,可放不下又能如何,血亲摆在那,怎么都无法跨越。她其实很同情奶奶和顾爷爷,他们都不得已,纵然相互钟情,也无法结合。
☆、Chapter47
顾老,单名一个翰字,安以歌觉得‘憾’更合适些,临终时,他说他抱憾终生。
追悼会设在顾家的大宅,很庄严肃穆,安以歌没经历过这些,跟在季洋身后半步距离内,小心谨慎,安静万分。
季洋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冰凉,他知道以歌很害怕这些,灵堂的东西看了就睡不着,母亲临时有事让他代替来参加追悼会,他本不想带以歌过来,可她非要来,真是找罪受。其实季洋不明白,顾老闭眼的那一刻,安以歌已经摆脱了那种恐惧,她只是觉得她应该过来。
灵堂味道很重,都是纸钱和香的味道,安以歌跟着季洋朝中央的遗像深鞠一躬,然后走到家属旁边,听到季洋说了些‘节哀顺变’的话。
安以歌看到他站在父母旁边,眼睛有些红,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这种事外人怎么说都一样,而且,他身边的未婚妻更能安慰他。
季洋走了,安以歌顿了一下,回神了才跟了上去。
走出灵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