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脸色一变,一男子压低声音在另一男子耳边说道:“二哥,大都有消息传出,那东厂九千岁,如今好似就前往这大漠来了,此前孤掌城与漪兰灵犀宫也放出了话来,誓要取下施醉卿的首级,按照日子来算,若那施醉卿真来了大漠,只怕此刻也到了,咱们兄弟还是小心为上,切莫再多言,去找大哥吧……”
那二哥点了点头,几人再不多言,起身离开了厅堂。
那老板娘眸光微微闪动,似想到了什么,勾唇一笑,却又不知那一笑,正好落在柱梁转角阴影里的施醉卿眼里。
施醉卿站在那晦暗的阴影里,精致绝伦的五官宛若暗夜绽放的妖异华贵的曼珠沙华,她轻抬手臂,那食指在鼻翼下,像是在嗅着那生命最后的血腥之气,她微扯开的菱唇逸出一声似有似无的笑意,尊贵的紫衣若九重宫阙般重重叠叠,华美尊贵,次第而开无人能及的权赫。
冷飞流无声无息站到她身后,“督主,又让那小子溜了。”
让一个小子在他的手里三番五次的溜走,冷飞流还从未如此受挫过。
“不用管他。”,施醉卿紫衣一扬,转身从冷飞流的面前拂过,她突地顿住了脚步,问冷飞流,“排骨汤,都喝了?”
“喝了。”,说完,又提了一句,“那小子没喝。”
施醉卿眸中带着细碎锋芒的光,“没喝就没喝吧,如此美味的排骨汤,只可惜了他没福气。”
她带着慵懒而秀颀的身姿转入了那门道之中,“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本督好生生的给你留了条路,你偏偏的要往绝路走,当真是在诛本督的一颗情窦初开的心呐……”
冷飞流抽着嘴角,他家督主大开杀戒前,当真是臭美又无耻,让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冷飞流悄无声息的走过了老板娘的门前,听着里面传来的窃窃私语,幸灾乐祸而又嗜血一笑。
而此刻屋内,那举止轻浮而又妖娆的老板娘冷颜坐在床旁,那桌椅一如窗外那一浪盖一浪的黄沙颜色,土黄泛旧,年日久远。
一旁站着客栈的伙计,个个面目肃然,也不复白日里游走厅堂间卑躬屈膝、吆喝市井的模样。
“老板娘,这次可是有大票子要干一场?”
老板娘将一袋子银子丢过去,“这些都是都护使大人给的赏银,兄弟们先拿去分了。”
“谢老板娘。”,几人好久未曾看见如此多的黄金,都有些兴奋,却依旧按照老规矩,每人分了一锭,其余的原封不动,留给老板娘。
“老板娘,说吧,这次要杀的人,是谁?”
老板娘肃然道:“东厂,施醉卿。”
几人以为自己听错了,呐呐地再问了一次,老板娘说道:“都护使大人这次的命令,就是要我们杀了东厂权阉人,施醉卿。”
施醉卿,那令整个天下之人都闻风丧胆的毒阉施醉卿——
“老板娘,听客栈往来的客人谈论这施醉卿的武功毒辣至极,为人阴狠嗜血,我们不过是大漠中的亡命之徒,如何能杀东厂督主?与大夏国最鼎盛的势力作对?况且施醉卿远在大都,我们难不成要千里跋涉去大都杀一个人么?”
他们藏头遮尾的躲在这大漠之中,就是因为仇人太多,往日里杀几个上不得台面的商旅小官劫财快活倒是没什么,可这施醉卿……
老板娘斜着一双明眸嗤笑道:“在这大漠之中,什么达官贵人我们没杀过、没吃过?你们还怕什么?”
老板娘展开桌上的一幅画,那画是用上好的印花暗纹染色花纸所绘,质地细密均匀,光滑无比,摸着便如同一匹千金怀素纱,色泽鲜明,洁白如玉间那隐隐绰绰的暗纹仿若便是一幅最好的祥云刺绣,滴不留墨。
这幅画经过千里跋涉到达大漠,画上的人却未经风霜,一双若妖狐般魅惑世人的眸子以不可一世的姿态慵懒地扬着,仿若在嗤笑看画之人的痴态,那菱唇微张,红得滴血,艳而不俗,三千青丝束于那镂空的九龙吐珠鎏金嵌紫宝石金冠之中,若偏偏贵公子,华贵不凡,一袭尊紫色怀素纱内衬如玉的素纱,恍然间仿若看见那流川山脉于他的周身行走,让人赞叹不已。
不需要精雕细琢的妆容刻意描绘,他便是那美人中妖人,美得不似凡尘之物,亦不是九天仙境之尊,当真是妖,当真是鬼而魅……
几人第一眼看见那画上的男子,只觉得心里狠狠的一荡,这美貌的男子,当真是能令人心魂游离……
随即几人回过神来,却疑惑道:“这不是……不是今日入住上房的那美貌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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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 沙漠之狼
有一人震惊地道:“这就是那闻名遐迩的九千岁?”
将画像上的人与今日看见的那男子联想在一起,形象便愈加的鲜明起来,想起那男子似笑非笑却如寒冰利刃、蛊毒飞艳的眼眸,森气毕现,像从阎罗殿来到人间的牛头马面,令人止不住的发寒。
“没错,这便是都护使大人派人送来的画像,我方才借着送汤的名义去试探了一番,那几人谈吐不凡,武功卓绝,腰间有东厂的腰牌,只可惜几人太过谨慎,我近不得身,方才那厅堂里几个男子,倒像是从大都而来,那老大以前显然是见过施醉卿此人,差点嚷嚷出来,幸而我让人即使拿住了他,严加盘问之下,他也那人,就是施醉卿……”
“老板娘……”,有人打了一个寒颤,语带几分惧怕,“这真的要动手……?”
“不必废话,要做的便跟着老娘干,不做的便自行离开,我这龙门客栈,容不下孬种。”,老板娘冷着脸站起来。
一个短衫打扮的男子忙陪着笑说道:“老板娘别气,别气,我等自然是听从老板娘的差遣。”
老板娘这才又坐了回去,缓缓说道:“自从都护使大人调任上京,便屡屡遭到这阉人的算计,先是驳了都护使大人修筑陇西长城的折子,致使犬戎更加肆无忌惮骚扰大夏边境,都护使大人的兵力在陇西更是损失惨重,后又以都护使大人纵容犬戎进犯为由,夺了都护使大人手中的二十万兵马,这番步步紧逼,实在欺人太甚——”,老板娘说着,一掌拍在桌上,她稍稍平复了怒气,继续接着说道:“我等都是得了都护使大人的庇护才能在这大漠之地安身立命,都护使大人对我等并不薄,若是连这小小的要求都做不到,又如何报答都护使大人的恩惠?”
“可……老板娘,东厂势力遍罗天下,若是让东厂的督主死在这大漠之地,东厂岂能不知?到时,我们岂不是要再亡命天涯?”
“这不是大都,而是漠北,施醉卿的势力伸不进这漠北之地,他武功再高又如何,我们人多势众,以车轮战也能将她拖死,再说了,我方才,可是精心熬制了一锅美味骨头汤送去,只要他们喝了,哼哼……”,老板却轻哼了几声,继续道:“到时候,再将他抽筋扒皮,炖成了肉汤,兄弟们再尝尝鲜,指不定这九千岁的肉,可比那五大三粗的男子有嚼劲儿,这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东厂再大的能耐,也查不到我这龙门客栈,再说了,大都有都护使大人照应着,我们定然能置身事外。”
众人神色已有几分动摇,老板娘喝着茶,不动声色瞧着他们,过了许久,才有人踌躇着道:“老板娘可是决定了要在今夜下手?”
“下手要趁早,不能让他们有了防备。”
几人点了点头,已经算是答应了。
老板娘笑了一声,在为首站立的男子肩膀上拍了拍,说道:“放心,等我们完成这桩大事,都护使大人必定对我们刮目相看,都护使大人已承诺我,只要杀了施醉卿,便八抬大轿抬我进府做平妻,到时候我弄死那个贱人,顺理成章做了大人的正妻,兄弟们跟着我,一起飞黄腾达。”
几人相视一笑,拱手,“还望老板娘多加提携才是。”
老板娘几声大笑,将那画从桌上捞起来,丢出了窗外,那画像被狂风卷去,想必很快便会被黄沙淹没。
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那画轴像是有生命一般,在黄沙中兜兜转转,始终不曾落入黄土,那一抹紫色在飘飞间,宛若真人款款行走漠土黄沙之上,翩翩雅姿,卓尔不凡间,风华无人可挡。
那远处黄沙之中,铁马蹄尘北,万马齐喑,折戟沉沙,狂风更加肆虐,有问鼎于大漠之气势,近了一看,那却不是纵惯沙场的战马良驹,而是……
狼——
在大漠风沙走石的掩映下,奔腾呼啸,那仰天长啸的凄厉狼嚎震撼亘古洪荒,纯黑色的毛发粗硬如利刃,将大漠之中清冷高贵的盘圆之月刺得遍体鳞伤。
那一双双如宝石般幽绿的眸子,成了铺天黑地之中的夜明珠,将那一片大漠照得如同白昼。
那群狼之中,有一匹毛色纯正的汗血宝马,纵横大地行空阔,啸聚黄河气势宏,那一匹马,在无垠的沙漠之中追风逐日,与狼共舞,气贯长虹。
那狂风猎猎,吹起了马上之人的赤黑色的银黑狐毛皮大氅,他面覆一张玄铁鬼魅般的面具遮住了五官,一双似狼一般充满掠夺的眸子黑黑沉沉,深邃无边,像是要把这遮天蔽日的大漠也吸进了眼中。
天狼之王为他开路,狼子狼孙为他垫后,霸气天成,舍我其谁的,便如同号召饕餮神兽的王者。
忽地,他扬起右臂,从凌乱的黄沙飞舞中捞过一卷画轴,冷戾血腥的眸子瞥见那一抹紫色,他蓦地勒住了缰绳,马儿长啸,群狼也当空嚎叫不断,停在了他身旁,仰望盘月。
他绽开那画轴,群狼幽绿的眼睛照亮了这大漠,他看见那画上风华绝代的一袭紫衣,倏然绽开一个笑意,那笑意从他深邃的眼绽放,勾到了眼尾,直到眉梢。
笑意阴吒至极,狠戾森然……
为首的大漠狼王顿时抖了抖浓密的毛发,幽绿的眸子跟着也颤了颤……
那男子往远处望了一眼,那眸中射出的光便像一束催命的绫练,不知是要扼住谁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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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醉卿脚步很轻,轻得仿若不是人间之物,而似地狱幽魂一般,她手中所掌控的东厂势力有多大,旁人无从知晓,她心中却再清楚不过。
都说大漠之地是苍秦王的天下,事实诚然是如此,可东厂之人,最擅长的不就是隐形?流入汪洋,便随波涛大起大落,飘进漫漫黄沙之中,便陪黄沙磅礴成山。
进不到苍秦王固若金汤的势力范围,这一个小小的客栈之外,却还是能来去自如的,而这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不值得让她大费周章调动人手来对付而已。
☆、35。第35章 你是谁
进不到苍秦王固若金汤的势力范围,这一个小小的客栈之外,却还是能来去自如的,而这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不值得让她大费周章调动人手来对付而已。
去古月国做人质之前,施醉卿早与穆晋玄相识,且为穆晋玄所用,她天性聪慧过人,极得苏直的喜爱,在苏直的一干义子中脱颖而出成为,苏直常伴圣驾,身边便时常带着她,她在贵人们眼前露面的机会也不少,在宫中更是左右逢源。
十岁之时,她便已暗中动手逐步架空苏直的权利,苏直有所察觉遂却并未下手杀她,而是向老皇帝举荐,让她陪同小皇子去古月国为人质,离开大都三年,她虽是无法再出手夺取东厂大权,穆晋玄却早已安排好一切,就等她回来后,执掌东厂这个庞大的暗查监刺机构,听他调令。
以前,施醉卿自然是唯穆晋玄是从,只是现在嘛……
施醉卿勾唇一笑,穆晋玄如今羽翼渐丰,也开始忌惮她了,他让她来这大漠之地,便是想借苍秦王的手除去她,而将他的嫌疑摘得干干净净,若是她当真命硬,从大漠回到了大都,那么到达大都之前,想必这一路上穆晋玄会给她更多的惊喜。
施醉卿冷然而玩味的笑意一直挂在唇角,这一次回去,头等要做的事儿,就是将东厂之中穆晋玄的势力连根拔起,让他这辈子休想再对她任取任夺。
她推开门的刹那,便察觉到了异样,她眸色瞬变,脚下微微一顿后,若无其事地走进了屋内。
屋内一片漆黑,施醉卿熟轻熟路地走到了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淡茶,“阁下想必是等候多时了?”
她话音一落,屋内陡然亮起十几颗幽绿的宝石,施醉卿心中暗忖,她不过出去散散步,一回来,周身竟然睡了一屋子的狼。
施醉卿便抬头去看那倚着黑狼皮毛坐在床上的人,而狼眼又瞬间闭上,她只看到了一张阴森可怖的面具——
他身上混杂着无数的血腥之气,却不是他的,施醉卿揣度,此人必定刚从一场杀戮中抽身,能无声无息进入她的房中,又能让大漠之中最残忍嗜血的禽兽听从他的差遣,绝非常人——
那人的气息,诡异可怖,一双眸子穿透黑暗,一瞬不瞬地盯着施醉卿,天不怕地不怕的施醉卿,竟觉得如芒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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