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扬微微点头,“我知道了。”
这一晚,陆婧婷睡得很不踏实,加之外面的蝉鸣吵人,更是让她似醒非醒。
第二天一早,陆婧婷送走了江淮扬之后,便去了偏院探望杨蓉蓉。听丫鬟小虹说,杨蓉蓉昨晚就已经醒了。她醒来之后,用了药,又吃了小半碗粳米粥,便又睡下了。
和昨天的面如白纸相比,今天的杨蓉蓉已经恢复了七八成的气色,不过看着还是有几分虚弱。
陆婧婷毫不避讳地坐到了她的床边,仔细打量着她的气色,面带笑容道:“感觉好些了吗?”
杨蓉蓉牵起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好多了,昨天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陆婧婷轻柔地摇头道:“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的身子才是最要紧的。往后,再有不舒服的时候,可要马上告诉我,免得我和世子爷担心。”
杨蓉蓉听了这话,心知江淮扬也已经知道自己病了的事,忙又低下头道:“我也真是没用,一来就生病。。。”
陆婧婷又道:“世子爷说了,下午会早点过来看你。”跟着,她稍微停顿了一下,问道:“我听小虹说,你这气喘是老毛病了。”
杨蓉蓉点一点头,语气略带几分苦涩道:“是啊,从我记事起,这病就一直跟着我了。”
第八十五章待客之道(二)
☆、第八十五章待客之道(三)
杨蓉蓉的气喘是遗传来的,六岁时第一次发病,就险些出了差错。许是,老天爷眷顾,让她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又平安无事地醒过来了。
陆婧婷看着她的眼神,有些担忧,杨蓉蓉却是若有所思,很久都没有开口说话。
陆婧婷想她病后虚弱,需要好好休息才行,稍坐片刻,便起身离去。
待陆婧婷走后,杨蓉蓉掀开被子下了床,她的双腿还有些软绵无力,只能一面用手支撑着桌边,一面缓缓地往梳妆镜前走去。
小虹端了热水进屋,见她如此磕磕绊绊地走着,忙出声道:“小姐小心。”
杨蓉蓉还是一个人走到了梳妆台前,稳稳当当地做到镜子前,开始审视镜中的自己。
小虹来到她的身后,略想了想,舀起桌上的桃木梳子慢慢地给她梳头。杨蓉蓉有一头很漂亮的长发,乌黑柔软,摸起来就像是被墨水染黑了的丝缎。“小姐,您身子才刚恢复些,还是再上床躺一会儿吧。”
杨蓉蓉轻轻摇头:“我睡得够多了。”
小虹继续给她梳着头,只见,她伸手摩挲着自己的脸颊,似是若有所思的样子。
小虹跟了杨蓉蓉整整十年,每每只看她的神色便知道她的心底一定有什么事儿,想想方才江夫人刚刚说过的话,忙又道:“小姐,世子爷下午就来看您了,您要不要换身衣裳,打扮打扮?”说着小虹就要回身,杨蓉蓉却已经唤道:“你不用找了,我这样见她就好。”
许是因为,自小就得了这样的病,杨蓉蓉的性子虽然温和娴静,但心中却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愁苦,她经常一个人默默出神,沉浸在深思之中。愁容满面,小虹时常能见到她一个人偷偷地掉眼泪。
江淮扬过来时,杨蓉蓉已经重新躺回到了床上,身上盖着被子。背后靠着枕头,用一只手支撑着额头,静静地打着盹。
江淮扬虽是常年习武之人,但他的脚步声却很轻很轻,不过,杨蓉蓉还是听见了,她抬起头。神情有些楚楚可怜地看着面前的人。
江淮扬稍微犹豫了一下,方才踱步来到她的床边,轻声问道:“你觉得好些了吗?”
杨蓉蓉点头,很轻柔的样子。
小虹很有眼力见地给江淮扬搬来了凳子,江淮扬抖了抖衣摆,稳稳地坐了下去。
杨蓉蓉依旧靠在枕头上面,一双如点漆般的眼珠定定的看着江淮扬,目光里带着柔和的光泽。
江淮扬看着她。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来:“昨天听说你病了,着实让我担心得很。今天见你好好的,我和婧婷总算也能松一口气了。”
杨蓉蓉垂下眼睑。有些惭愧,“都是蓉蓉不好,让哥哥操心了。”
江淮扬摆了摆手:“你只管好好养病就是,旁的事情,都不用担心,我和婧婷会好好照顾你的。”
江淮扬几乎在每句话里,都加上了陆婧婷的名字,湣鹗窃诎蛋堤嵝炎叛钊厝厥裁础�
杨蓉蓉尽量不让自己去在意他的话,忽然伸出了一只手,似乎是想要去碰一碰江淮扬的身子。
不管是出于何种目的。何种感情,看到江淮扬能那么关心自己,杨蓉蓉的心里终究有些暖暖的,至少江淮扬并不讨厌自己。
江淮扬把双手放在膝盖上,纹丝不动地坐在那里,只到她的手就快要碰到自己的时候。他才稍微动了动,舀起了旁边的茶杯,咕嘟咕嘟将一杯温热的茶喝得干干净净。
杨蓉蓉见状,并没有就此收回,而是将手轻轻放在他的胳膊上,轻轻地唤了一声淮扬哥哥。
江淮扬愕然,本能地想要起身,可待见她那张憔悴的小脸,却还是觉得有几分不忍心。“你怎么了?”
杨蓉蓉像个小孩儿一样的攥住他的衣袖,而且越攥越紧,“淮扬哥哥,你真的那么喜欢。。。她吗?”
江淮扬闻言,微微一怔,似乎有些不明所以,“好端端的,说这些做什么?”说完,他动了动胳膊,想要挣脱开她的手。
可是,杨蓉蓉攥得很紧,抬起头又问了一句:“你真的喜欢她吗?”她的声音略微高了一些,看向江淮扬的眼神也有了些许变化。
江淮扬看着她,一个挺身坐起身来,纵使杨蓉蓉攥得再紧,也只能松开了手,她的指尖勾破了他袖口上的暗纹,漏出来几段线头。
江淮扬脸色一变,稍稍背过了手,只道:“她是我的妻子,我当然喜欢她。”
杨蓉蓉闻言,眼圈已经红了,她的嘴唇在微微地颤抖:“那我呢?你喜欢我吗?”
江淮扬显然被她大胆的提问,弄得有些心神不安,他犹豫了许久,方才回答道:“我也很喜欢你。”
杨蓉蓉一听这话,简直要喜上眉梢,谁知江淮扬后面又补充道:“不过,我只是把你当做妹妹一样的喜欢。”
江淮扬小心谨慎地斟酌着用词,一来不想让她再对自己抱有幻想,二来也不愿为此伤了她的心。
杨蓉蓉躺在床上咳了一声,呼吸的气息又变得有些喘,小虹见状,忙上前一步扶着她的后背,轻轻地给她拍着背。
杨蓉蓉捂着嘴,小声道:“小虹,快去舀药,我不舒服。。。”
小虹闻言,眼睛闪了闪,连忙起身往外走去。
江淮扬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帮帮她。
小虹走到他的跟前:“世子爷,请您帮帮小姐,千万别让她躺着,一定要让她坐起来。”
江淮扬看着杨蓉蓉渐渐往后滑去的身子,情急之下,只能重新坐回到她的身边,双手扶住她的肩膀,让她能依靠着自己坐起来。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杨蓉蓉喘着粗气,顺势靠进他的怀里,语气轻颤道:“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淮扬哥哥。。。就当你可怜我也好,同情我也好,成全我这个最后的梦吧。。。求你。。。求你。。。”
陆婧婷虽然睡得很轻,但还是没能发觉江淮扬是何时起来的。醒来时,身边的人已经不见,抬头张望,只见他正静静地坐在桌边,手里攥着一张小小的纸片。
陆婧婷微微坐起身子,看着江淮扬略显凝重的侧脸,并没有出声吵他。
江淮扬独自坐了一会儿,湣鹗窃谙胱攀裁捶焉竦氖虑椋婧笏种械闹狡菹蛉忌盏闹蛐荆狡穑Q壑浔慊闪撕谏幕医�
陆婧婷悄悄地重新躺好,在江淮扬起身之前,重新闭上了眼睛,恍若是从未醒过的样子。
江淮扬在她的身边躺下,他先是平躺了一会儿,跟着又翻了个身,面向着陆婧婷。
陆婧婷可以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轻轻地扑在自己的脸上,热乎乎的,乱糟糟的,陆婧婷装作熟睡的样子,没有睁开眼睛。
江淮扬借着昏黄的烛光,凝视着眼前安详的睡脸,伸手扶了扶她的额发,随后又翻了个身,面向纱帐,似叹非叹地呼出一口气。
他在苦恼什么?是因为政事,还是因为私事?陆婧婷看着他的后背,心中一动,沉思起来。
第二天一早,陆婧婷照例起得很早,江淮扬亦如平常的模样,吃了早饭出了门。
此时,春喜凑到陆婧婷耳边小声地耳语了几句,陆婧婷的眉挑了挑,轻轻“嗯”了一声,端了茶盅啜了一口茶,态度不急不躁的。
春喜见她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不禁着了急道:“夫人,您怎么还坐得住啊?那杨姑娘要是隔三岔五地就来这么一回,就算世子爷是铁石心肠,也得有心软的时候。夫人,对于这样的人,您不能给她什么好脸儿,要不她还以为您好欺负呢?”
陆婧婷看了她一眼:“你慌什么呀?凭她是真的还是装的?世子爷不是还没点头呢吗?”
春喜还是十分着急道:“夫人,难道您就一点都不担心么?”
要说不担心,那是假的。陆婧婷放下茶杯,微微沉吟道:“担心有什么用?到底是我疏忽了,她如今带着这么一副病身子,我就算是想送她回去,也不好张口了。”
春喜接话道:“那怎么办啊?总不能让她就这样为所欲为吧?”
陆婧婷见她似乎有话要说,便问道:“那你有什么想法?”
春喜略想了想:“奴婢觉得夫人的心肠实在太软了,这样的事情,绝对不同姑息,一定得想点办法,好好治治她才行。”
陆婧婷的手指在茶杯上画着圈,她对待杨蓉蓉,心里总是有几分小心的。这份小心,并非完全是因为她的病,更是因为她和江家之外的另外一层关联。
昨晚,江淮扬烧掉的纸片,她今早起来时,已然找不到了丝毫的痕迹。陆婧婷之前曾经见过院子里有飞过几只白鸽,那鸽子除了通身雪白之外,还有一点格外引人注意,那就是它们的脖颈上都系着一条紫色的缎带。
紫色的绸缎,并不常见,陆婧婷不止一次地怀疑过,那些鸽子应该不会是寻常之物,而是经过训练的信鸽。
☆、第八十六章凶兆(一)
听说素以贤德闻名的八贤王,如今却是对政事不管不问,每天称病在家,纵情享乐。每天在他王府周围路过的行人,都能听到里面传来丝竹弦乐之声。
百姓们都说,贤良的八王爷已经变了,他变得没了良心。不过,当大家都在注意八贤王整日如何纵情享乐之时,却没有注意到,他的府上每到黄昏时会飞回来很多的鸽子。
这些鸽子,通体雪白,红眼红爪,脖颈处系着一条细细的紫色缎带。
三年前,李凖得到了皇兄临终托付的一道兵符,他按着那句藏着暗语的唐诗,一路跋山涉水,找到了一直在峨眉山修建行宫的杨广志杨老将军。
杨广志乃是朝中旧臣,多年前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而被先帝派遣到地势陡峭,风景秀美的峨眉山。
杨广志带着他的部下在山中生活多年,直到李凖出现时,他看到了王爷手中的兵符,才知自己又要开始为国效力了。
李凖看着老当益壮的杨广志,和他精心训练出来的五万精兵,心中暗暗感慨。为了不让京城知晓,他们一直遵守圣命,隐藏在山中生活,从未下过山半步。外面的世界,对他们而言,显得陌生而危险,有朝一日若要面对,便是生死之搏。
原本十万精兵,经过多年的生老病死,如今只剩下不到五万,这其中不乏有他们的后人。
这五万兵士,对于李凖而言,可以说是此生最大的惊喜。不过,如何要将这五万兵士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出大山,带进京城,却也是他遇到的最大的难题。
蔡岚在京城周围的眼线众多,要想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传递消息,必须要用最隐蔽的方法,最隐蔽的工具。思来想去。再没有什么比寻常可见的鸽子,最可靠的了。
李凖在一年前开始饲养信鸽,用它来给自己的互通消息,如此一来。就算他整日闭门不出,对于天下大事,也是了如指掌。
江云天这半年来,一直在秘密地通过这种各样的方式,将那五万兵士一点一点地从山中转移出来。
江淮扬留在京城,时刻留意着李明和蔡岚的一举一动,如今他已经成为了李明最信任的人。很多消息,他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如此费尽心思的安排,最危险的就是其中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一旦出了错,就会让所有人接二连三地暴露出来。
经过三年的缜密计划和布局,李凖已经开始蠢蠢欲动,而素来狡猾的蔡岚,也似乎察觉到了某些不详的预感。矛盾一触即发,谁先犯错谁便是输家。
之前,独自在帝陵守孝三年的皇长子李云。现已回到了宫中。太后对他的存在,甚感烦心,一来是担心他威胁到自己儿子的皇位,二来是因为他的相貌,长得越发像他的父皇。
每每见到他,便会让蔡美君觉得不安,自从先帝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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