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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君心里也有思量,并没注意吴悔的纠结心情。两个人一路无话,直走到了山腰上的逍遥观。这逍遥观因年代久远因而显得有些破败。光那观门的门把已经锈迹斑斑,一推还有刺耳的铁锈声。吴悔一路带着阿君进到观内,里面是一方颇为宽敞的院子,南边是供奉太上老君的庙堂,东西两边是卧房,正中央有一口古井,虽年代久远却还整齐。
吴悔把阿君带到庙堂后面的偏厅,斟了一盏茶道:“姐姐先在这里等,我去请示师父。”
“岸儿去吧。”阿君笑道。
等吴悔走后,阿君便起身将四周打量了一番。偏厅里摆着一尊镂着百福花样的青铜大香炉,并未焚香,上面积了一层灰,应该闲置了许久。只见那雕花图案的炉身上刻着“大叶万福”字样,她便知这应是叶朝时的用具。
阿君刚经历了一次奇异的时空穿越,对今世是何世没有半点概念,不想误打误撞地遇上了昔日故人之子。吴悔已长大如斯,此时年代应是孤朝无疑。如今前朝已灭,往昔岁月真如这漫山桃花一般,梦一场罢了。
呆了一阵,吴悔匆匆回来道:“阿君姐姐,师父刚吃了药,睡下了,估计到黄昏时分才能醒。我先陪你在这里说说话,打发打发时间。”
阿君也喜欢这孩子聪明懂事,继而欣然同意了他的提议。于是,两个人就闲聊了起来。阿君一直问吴悔从小到大如何生活,经历了何事,自己的事倒是一件未提。
吴悔本来口才就很好,再加上没什么心机,被人一问,什么肺腑的话全掏了出来。他长到现在唯一值得骄傲的事就是跟师父下过一次山。那次下山,吴玄机有意试炼他的武功,一路上让他施展轻功赶路。这一赶就一直从逍遥山赶到了西部最繁华的都市贯烟。吴悔没见过这么大的城市,到了哪里都觉得新鲜。
吴玄机见他如此好奇便先找了家客栈落脚,然后吩咐他出去买点东西。吴悔一听有自由活动,乐得合不拢嘴。出了客栈,他也没头没脑地东走西逛。吴玄机不放心,一路跟了出去看看他这徒弟能干出什么来。
吴悔走到一半觉得有些渴,于是在一家名为亨通的茶馆前停了下来要了一碗粗茶来喝。因为吴玄机平常吃食并不计较,所以吴悔对这样泡了不知多少遍的茶叶也不怎么挑剔。后来,他喝到一半就听到旁边有个说书的在说故事,于是竖起耳朵,好奇地听了起来。
故事说的是,本朝开国皇帝空帝的奇闻轶事。说这位皇帝出生草根却生得是俊朗非常,且胸怀大智,先在前朝镇国将军宋雷旗下官至副都尉,后来又深得前朝丞相裴昭的赏识,一时叱咤风云,左右逢源,当上了天下第一大教清莲教的教主。随后,他北联胡鲁,南通霖绍,又得天下第一奇人南风先生林羽相助,结束了天下三分的时代,统一了中原。
吴悔并不太晓得这些历史故事,一听便觉得非常新鲜,再加上说书先生说得吐沫横飞,越听越是入迷。他心想自己晚生了太多年,不能见上这位叱咤风云的皇帝一面,也算是人生一大遗憾。
听到这里,阿君便感慨道:“虽说你年纪这样小,这茶馆中的一番听书,便竟生了这股悲戚之感。少年初识愁滋味,无关儿女之情,无关风月之事,也算难得了……”
吴悔听到夸奖,更是兴奋不已,不知不觉就将一段不为人知的神秘经历也讲与阿君听。
那时,在茶馆里听完了故事,吴悔仍有点依依不舍,于是上前向说书先生详细询问这位开国皇帝的事迹。那说书先生见是个穿着寒酸的毛头小子,便也不想多搭理,只是推说道:“今天是贯烟城一年一度选花魁的日子,我在那里有个场子要赶。你要是还想听,就到百花楼去等着。”
吴悔乍一听花魁二字便有些纳闷。难道这大城市里面的人品味都如此高雅,年年举办赏花大会,还要选花国状元?
他从小就生活在云雾缭绕的逍遥山上,对于世间的风俗习气一窍不通。他师父又是一个出家人,自然不可能开发他在这方面的知识。吴悔一听有热闹看,忙跟说书先生打听了百花楼的所在,然后兴冲冲地赶去凑这场热闹。
到了百花楼一看,这精致的红瓦小楼上上下下全是脸上抹着粉,嘴上涂着膏子的姑娘。吴悔突然觉得这些姑娘跟他以前见到的不一样。要说不一样在哪里他也说不上来,只觉得似乎媚得有些轻佻,美得有些俗艳。那些葱管一样的长指甲抓着一条条带着香味的丝巾向街上的人挥舞着,这样的情景要是让他师父看了,保准让他退到十丈之外。
吴悔一边庆幸着师父没跟来一边又犹豫着该不该进去。他见眼前的这间百花楼一派门庭若市,热闹非凡的样子,心里琢磨着今天的赏花大会一定非常精彩。这样的场面见识一下也算是长了见识,总比当个土包子强。
于是,他把心一横就向里面走去。那些在门口招揽生意的姑娘一见这样俊的少年上门心中都有几分喜欢。可看吴悔一身粗布的装扮,其中一个穿着桃红衣裳的人便走上前来拦住他说:“这位小哥,今天进这百花楼的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要进这里啊,先报上自己是哪家的公子才行!”
吴悔一听,便知她欺自己寒酸。但他也不恼,只是求道:“好姐姐,我一心仰慕今天的花魁大赛。你人长得漂亮,心肠一定也好。就让我进去看一眼!”
听一个长相如此英俊的美少年夸自己漂亮,即便是身在风尘的女子也难免有了几分心软。其他姑娘忙起哄起来说:“桃红,你看人家都这么求你了,还在这里当拦路虎啊~~”
桃花被说得有些燥起来,拿起自己的丝巾遮住半边的脸,说道:“哎呀,妈妈问起来,你们可别说是我放进来的!你,姐姐我今天好心情,放你进去见见世面。不过,呆一会儿就得出来,不然有你好受的!”
吴悔见这名唤桃红的姑娘娇羞起来也别有一副风情,便将这丝巾遮面之景记了个深刻,然后急忙鞠了一躬表示感谢。接着,他便怀揣着紧张和期待,战战兢兢地踏入了这从未见识过的烟花柳巷之地。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应该猜到吴悔仰慕的空帝就在他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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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里,阿君打断道:“你当时几岁,怎的就想进勾栏院?”
吴悔听了顿时泄了气,刚才一路顺口讲下来,竟忘了世间对这样的行当颇为鄙夷。他于是就住了嘴不说了。
阿君忙道:“后来怎样了,我好奇着呢?别这样吊人胃口,快说吧!”
“你想听这故事可以。千万别跟我师父说。不然我肯定要被打死不可!”
阿君询问之下才得知了三大戒律之事。她再次对吴玄机的管教方式感到失望。这样粗暴地扼杀少年感情,岂不是害了这孩子?
吴悔听阿君语气处处在维护自己,渐渐也没了防心,三下两下就放松了警惕,把故事继续说下去。
那时进了百花楼,穿过一条过道,来到宽敞的大厅。只见眼前摆着个巨大的舞台,周围围满了各色的宾客,人人笑逐颜开,好不快乐的样子。里面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的香,有些勾人又有些呛。但觉眼前飘着一阵抓不住的烟雾,轻飘飘得让人有些迷蒙。
吴悔也没多在意那些搂着姑娘在一旁取乐的老头们,就注意到桌子上琳琅满目的果点。那透着红心的豆馅儿糯米糕,那涂上了蜜的大红枣,还有那似乎甜到发腻的糖藕片,看得吴悔垂涎欲滴。说来师父就是要他出来买些干粮回去,如今这些摆在眼前招待人用的点心不知能不能让他尝上一口?
当然,吴悔还是知道不可以如此放肆,何况自己也是受了别人的恩惠才进来的,断不可连累了那位桃红姐姐。于是,他硬是移开了视线,把念头都集中在了看新鲜上。
吴悔最初的目地是来听说书的。于是,他硬往几个达官贵人专门请来开赛前解闷的说书平台前挤去听。可到这里说书的人讲的大多是些男女情爱之事。吴悔想听的故事一个也没听到,顿时有些失落,也顾不得那些人究竟讲的是什么故事。
经过一番观察,他忽然发觉这花魁大会绝对不是赏花那么简单。虽然到处都摆着花,可显然周围的人都不太理会这些。他们不是在讨论哪个姑娘漂亮,就是在品评今年谁会胜出。吴悔渐渐明白了这花魁大会原来是选漂亮姑娘的比赛。可他还是感到不太对劲。来这里的人虽然衣着亮鲜,可眼神怎么看都觉得不正经。
师父说,世间的事物都有阴阳两极,同性相斥,异性相吸。照此推断,这男女之间定然可以符合此理。也就是说,男人喜欢女人,推而广之喜欢看女人,再推而广之喜欢看许多漂亮女人,所以就有了花魁大赛来满足男人看漂亮女人的愿望。
吴悔为自己这个推断而暗暗自喜。怎么说这道理都是他自己悟出来的,他师父居然没把这么重要的知识教给他,害得他连最基本的常识也不懂,这可怎么到处云游四方啊!
就在他暗自得意的时候,舞台上开始有人出来说话。百花楼的顶梁柱徐妈妈慢慢扭动着她徐娘半老的屁股就走上了舞台。她先向四周扫了一眼,对今天客满为患的场面甚为满意,然后清了清嗓子说道:“各位大爷,今天来赏光来看这一年一度的花魁大会,奴家先在这里谢过了~~今年的姑娘绝对包各位大爷满意。您腰包里的钱啊,可得照顾好了,好给姑娘们打赏!废话不多说,下面花魁大赛正式开始,请大爷们睁大眼睛慢慢欣赏~~”
吴悔虽然很受不了那位长着颗媒婆痣的胖女人在台上尖着嗓子破坏风景,但是他却很期待这场比赛的正式开始。周围的吵闹声顿时响了一倍,吵得他只好选了个清静的角落呆着。
接着,台上慢慢演起了各种节目,有跳舞的,有唱歌,有弹琴的……吴悔对音律一窍不通,他师父也根本没开发他在这方面的潜能。所以这样几个节目下来,他便开始无聊起来。台上那些粉妆艳抹的姑娘虽然比起以前见过的都好看,可吴悔只觉得千篇一律,看过一阵新鲜感就没了。
到后来,他突然见旁边的人都开始兴奋起来,便竖起耳朵听他们究竟说些什么。原来压轴的好戏要上场了,这里的头牌姑娘如烟要出来上台表演了!
既然是头牌,吴悔的心里多少有点好奇。这里姑娘的名字多少都跟花草沾边,偏偏这位的名字独树一帜,肯定与众不同。这么一想,他顿时也多了一份期待。
此时,周围的光线突然暗淡下来,只见一名女子在黑暗中拿着一支火红的蜡烛就走上了台。她的容貌在烛光的跳跃中并不清晰,但光那清丽的轮廓就已让周围的人销 魂不已。
如烟将蜡烛缓缓放下,然后从台上拿起早已准备好的琵琶。众人皆以为她是要弹,谁知她却把琵琶举过头顶开始随着乐曲优美地舞动起来。边跳着,她边柔柔地唱道:“
芳雪落天际 伶人歌楚凄
自古红颜多哭泣 泪落洗菩提……”
吴悔只觉得歌声中带着凄楚,柔情中带着伤感,配上妖娆的琵琶舞,顿时让人有些黯然神伤。等到周围的光线又慢慢亮起来,吴悔才真正看到了如烟的容貌。
白皙的皮肤和血似的红唇再配上一双多愁的眼睛,这张妖娆精致的脸犹如一根毛茸茸的狗尾草痒痒地挠着他的心。那愁多一分便嫌矫情,那媚少一分便嫌失色。美得如此恰如其分,艳得如此勾人心魄。就在这刹那之间,吴悔突然感到心中一股热热的疼,一阵闷闷的难受。他一边纳闷着为何会突然如此难受,一边又奇怪这难受居然还让他如此舒服,如此心痒难耐。
这时周围的人都喧闹起来,纷纷评选花魁得主。等到如烟的身影匆匆从台上离去,吴悔立刻有一股上前追随芳踪的冲动。可他的身影终是被百花楼的龟奴阿四给发现了。于是,那阿四上前揪住他的衣服说:“你这个毛没长齐的小鬼头,怎么混进来的?知道进来就要给钱吗?”
吴悔一见这人贼眉鼠眼的样子便有几分厌恶,奈何自己理亏,却也不敢轻易招惹,于是拿出身上仅有的一点钱,全给了阿四当是赔罪。阿四知道这小子拿不出多少银子,拿到他掏出来的几个铜板垫了垫便又恶狠狠地骂了几句,方才放过了吴悔,把他硬生生地赶了出去。
被撵出百花楼后,吴悔整了整自己的衣裳。来这里转了一圈,他觉得这些经历比过去十几年的都精彩,对着百花楼倒有了些眷恋。虽然这里仗势欺人、面目可憎的人很多,可里面有如烟。就这一样,那什么都可以不一样了。
殊不知,吴悔小小年纪,性格却别扭得很。你敬他一尺,他敬你一丈。你若惹了他,他可能一辈子就记得你的仇。所以,方才那阿四恶言恶语地骂他,他早在自己的铜板上涂上他独门秘制的痒痒粉。碰到的人三天之内必定奇痒难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