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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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阳光-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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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见一间别院,墙上嵌了两扇漆黑光亮的月洞门,半掩半开,未及推门进入便闻道一阵扑鼻花香,苏抬眼见头上牌匾提着“念兰居”心中一动便踏步进入。
  院中兰香扑鼻,地上铺满了小盘栽种的兰花,兰花花色十分简约,没有其他花卉妖媚妖丽,但它那素静色泽,高雅风韵,却是一般花卉难以相比的。苏对花卉认识不多,只听人说过“绿色为佳,尤以嫩绿为第一,老绿为第二,黄绿色次之、赤绿色更次。”但见满院碧绿,足见主人不息千金,定是十分欢喜兰花“高洁坚贞”的性子。
  苏再往小院深处走去,便是一间小小祠堂,清砖绿藤,甚为古朴,她提裙迈过门槛便看见正台上供奉着一木小小牌位,上面赫然书着几个大字“追思吾妹安芷兰”,苏好似晴天霹雳一般一下跌坐到地上,一会又突然跳起来往门外奔去,还未到院口便一头撞在来人怀里,苏惊恐抬头,安子旭一张苍白的脸孔便印在她面前。
  “既然来了,何不进去为她上一驻香,她怕是很思念你这个妹妹的。”
  “我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若是打算再瞒你,也不会让你找到这里。”
  他并未看苏,直直走进祠堂点上一瓣心香,双手中指和食指夹住香杆,安置于胸前,无限虔诚地祷告,然后插入香炉,苏此刻心头略为平静,也驳样上香,她仰视芷兰的牌位,想起从前那位淡泊如兰的女子,好似昨日佳人言犹在耳,心头一阵苦痛,不知不觉便泪流满面:“芷兰,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们就这样将我如傻子一般骗得团团乱转,我好恨啊!可我更恨你就这样离我而去,我们说好要‘红尘作伴,策马欢歌’,若不是我当年莽撞,又怎会让你香消玉殒,我好恨我自己……”她此刻已是失声痛苦,语无伦次,此事在她心中深埋了两载有余,当日子旭的一番指责让苏从此躲避在一只小小蜗牛壳中,今日算是第一次畅所欲言的宣泄,她多年来唯一亏欠的便是芷兰,鲜活的一条生命,却由于自己的愚蠢行径轻易断送了去。
  子旭见她情绪崩溃,自背后一把抱住她搂在怀中:“你不要这样说,当年我这样责骂你,实是想把你推开,你可知我说出那些字句,心头都裂开了口子,是我这个做大哥的无能,劝不了妹妹的一意孤行,当年死的人应该是我。”
  祠堂里心香氤氲,子旭紧紧攥住苏的手腕将她带出去,苏回头只见雕花木门慢慢闭合,再瞧不见那木牌位上烫金的几个大字。
  两人终还是回到书房坐定,一只小巧银壶正煨在小炭炉上,壶嘴热气汩汩扑腾,满室的金橘飘香,“这橘茶可凝神定气,这些年我再是离不了身了。”子旭边说边注满苏身前青瓷杯,两人脸上仍旧余有泪痕,苏更是一张脸苍白得不见人气,虽是不再哭闹,却不免身子仍旧要微微发颤。
  子旭低头拿一只银棒搅动杯中橘瓣,并未抬头:“安家乃是东烈世袭武学世家,自先祖起便世代效忠朝廷,掌管兵马大权保得一方安好,到了我父亲那一辈安家人丁不若从前兴旺;太君只生下父亲与叔父二人,虽是如此;父亲年少得志,早早受宠于太祖皇帝,受封为兵马大元帅, 四处征战好不威风。
  叔父自幼体弱,甚得安府众人关怀,于父亲也是兄弟情深,叔父天资聪慧不到十五便已博览群书,精通兵法计谋,常常与父亲飞鸽传书,多次献上妙计相助父亲赢下困战。
  叔父这般人才出众终于还是传入了先祖的耳中很快便被宣入宫中觐见,后来先祖又传旨召叔父入宫为众皇子皇亲伴读,那时家中老小只知皇恩浩荡无不感激涕零,而叔父便常常几日不着家,众人见他常常愁眉深锁,身子一天瘦过一天也只道他是过于操劳,常常告诫他切记注意身子。
  后来我才知悉;叔父进宫见驾那日实则风云突变,帝王无情精于算计,先祖闻得叔父聪慧过人便单刀直入邀他入主‘魅月门’,所谓‘魅月门’实则朝中众人略有所闻是东烈一个秘密杀手组织,历来死忠于东烈皇帝为其搜集信息,施展杀戮,只是此门向来行事诡秘旁人皆为听说,叔父深知‘精忠报国’乃是大丈夫之举便未推却,从此便日日鞠躬尽瘁终日操劳,鉴于此事机密,叔父于先祖面前立下重誓不宁死不教外人知晓,先祖则不断为叔父安排影子身份来遮掩其门主真相,那时安府众人只道叔父在朝中为官;皆是各类文官。
  如此过得几年,朝中人都道安府二公子文武双全,一时风光无人可出其右,父亲和叔父行过弱冠之礼便娶得如意美眷,次年娘亲便生下我,婶娘也诞下芷兰,府中一派其乐融融,建仁十一年,父亲率精兵十万剿灭五十万西凉蛮夷,却在凯旋路上暗中毒箭,客死异乡,噩耗传来,举朝震惊,先祖以国葬礼之。
  我只记得府中一篇镐素,母亲终日以泪洗面,叔父亦是愁眉不展,谁知祸不单行,娘亲竟绝望到为父殉情,从此便撇下我而去。”
  说到此处,子旭收声将杯子注满一口喝下滚烫橘茶,子旭盯住眼前女子,有片刻的怔忡,眼中是无底深渊一样的绝望:“苏,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在王府秋千驾下,你告知我身世凄苦,家中只余你一人活在世上?当时我便有同是天涯沦落人之感,那晚我曾下定决心好好待你,再不打什么鬼主义,可是老天作弄教芷兰无端惨死,我便再不能抽身了。”
  苏并不全然明了子旭所言,只觉得一颗心直直的坠下去,一直往下落,往下落,像是无底无边一样,顷刻便生出彻骨的寒意来,如若可以,她真想抽身离去,哪怕是自欺欺人,真相如同痈疽,她突发奢望若只是固执地自欺,只要它不破,就当它不存在,可脚下双腿如同灌铅般沉重,心中明了今日逃不过让那血淋淋真相剥下一张皮子。
  子旭眉间皆是万般愁苦:“叔父那时隐约察觉父亲之死疑窦丛生,便利用‘魅月门’势力四下查探,一路抽丝剥茧寻到了福王父子,此人便是冷露华冷露月的生父,当时圣上的表弟,在朝中势力不可小觑,实则此人早就勾结西凉多年,当日便是他暗动手脚算计父亲;可惜此事直到两年前芷兰惨死之前才得以真相大白。
  叔父不敢大意忍得多日终搜集到福王叛乱的蛛丝马迹,本想第二日上呈圣上定夺便可为兄报仇,谁知对方不素善男信女,当夜竟率大批死士血洗安府,将安府上下几百口人包括叔父婶娘无一列外通通杀绝,又放火烧尽安家大宅,确信万无一失便神不知故不觉离开。
  灭门之夜我随太君在白马寺悼念双亲所幸躲过此劫,未曾料想回府后竟遭逢晴天霹雳,我连夜率人疲惫交加清理那些冰凉残的尸体,然后一一辨认归类写下一个又一个让人痛彻心肺的名字,最后未寻到年幼的堂妹芷兰的尸身,此事自然惊动了圣驾派出大批高手调查却无奈毫无头绪,当时只道是敌国奸细仇杀却未曾多想,圣上恩宠不断,赐了新的豪宅大院又对年幼的我恩宠栽培,安家虽是遭逢巨变,却未动摇‘忠君爱国’之心,太君八十高龄带着残余的孤儿寡母白发人送黑发人凄惨坚韧地步步前行。
  我便是如此背负着家中众人的期许成长,习武读书,报效朝庭乃是我全部的信念,虽是世袭公子,我却从不与人结交,从此留下安家小将军自幼倨傲非常之名。
  不出十四我便作为副将奔赴沙场,从此一路青云常年征战于沙场,难得回京我则暗中不断寻找芷兰,虽是事隔多年我却始终奢望她还在人世。
  许是上天怜爱,两年前我身陷险境受得重伤,千钧一发时忽得一蒙面女子出手相救,昏迷之际听到她唤我一声大哥便不省人事,再度醒来已被人匿名送回安府。
  我大喜过望知道那女子必是芷兰,却不明为何她不现身与我相认,搜肠刮肚只记得那夜流连之地欢声笑语,脂粉飘香,不用猜定是烟花之地,我便从此成为京城众多青楼的常客,旁人调笑抚远大将军少年风流,每每见到气质清冷相貌出众女子便不惜千金甘作其入幕之宾,过了大半年,终教我千辛万苦在花满楼中寻到‘上官芷兰’,初时我并未留意此人皆因她名唤芷兰,我暗道既然有意隐匿断不会以真名示人,谁料想芷兰聪明绝顶竟差点让我们兄妹失之交臂。
  当日仇杀之时芷兰正自府外游玩归家,眼见双亲一一倒下,黑衣人见她半点不见悲伤之情便信她非安府中人,却毕竟教她看到真相不可留她为活口,芷兰巧舌如簧央求众人高抬贵手,终有一女杀手见她聪慧杀之可惜便将她收为徒弟。
  当日众多高手来路复杂,事成之后一部分返回关外,一部分回到‘魅月门’复命,芷兰便跟随其师回到魅月门吃尽苦头习得武艺,那位女师傅在芷兰七岁时死于某次暗杀,芷兰十一岁便开始受命杀人,从此手上鲜血不断。
  她隐忍多年只为查出当年幕后主事之人,却也为了报仇无法自拔地越陷越深,而我这个当哥哥的半点无可奈何,却又不敢打草惊蛇怕教人知晓芷兰身份对她不利,直到新帝下令除去瑞王沿见。”
  子旭收声双眸直直定在苏的脸上,眼底一抹幽光,神色悒郁,苏脸色苍白,袖中拳头紧握,指甲早就深深恰到肉中却浑然不知。
  “芷兰第一次参与刺杀瑞王我便知晓,朝中之事我一向漠不关心,皇位相争谁生谁死毫无兴趣,唯独牵挂的便是芷兰的安危,当时只道险象环生瑞王身受重伤落入深海,谁料到居然死里逃生安然无恙回到东烈。
  当日恰逢小皇子周岁圣上便双喜同贺在宫中大摆喜宴以示‘手足情深’,我安家向来不参与宫中勾心斗角,只是尽忠卫国如此足亦,那日安某本打算冷眼旁观,此外也好奇瑞王究竟身负何种奇术竟大难不死。
  那晚是我第一次见你,众人都纷纷吹捧你这东烈贤王的救命恩人,你那日女扮男装,一身白衣素凈如雪,虽五官平常却也见着就是女子,初见你低头敛眉跟在瑞王身后,谨小慎微的样子我只讥笑瑞王不知从哪里捡来这样上不得台面的小女子,后来突见你被冷露月为难居然跳出来又跳又唱半点不肯服输,用餐时居然狼吞虎咽丝毫不顾女子礼节,举止这般怪异,便忍不住颇为玩味地细细打量你,回府时还不忘借故逗弄你一番。
  子旭此生断然难忘那晚你一双剪水秋眸仿若黑水晶,流波四溢,半点不服输地回瞪我,看得安某也是心中一跳,东烈朝中任谁都不敢这样挑衅我,更何况你一介弱质女流。
  不知为何那日回府我便常常想到你那波澜不惊的小小模样,甚至有时还会独自偷笑,可怜愚昧如我,却也当时只道是寻常,现在想来,苏,你知道吗?那一日你便扎根在安某此出了。”
  子旭眼中的剧痛转化成了然,脸上尽是绝望,伸出一只常年习武粗糙的右手点住胸口,苏心如刀绞,却仰着脸不让眼泪流下来,半句话都说不出,“后来我去探望芷兰却在花满楼再遇女扮男装的你,我脸上虽是玩世不恭心中却很欢喜,芷兰当日和你结为姐妹暗中嘱咐我常常借故入府接你,实则帮她打探王府地形,那日我本该拒绝,魅月门之事向来和我无关,却不知何故鬼使神差揽在身上。
  几次与你相处,纵情笑闹安某越是无法自拔,终我此生怕再见不到如此顽劣灵动的女子,那些日子连芷兰都说我比从前多了许多笑容。
  只是我也发现,你看瑞王时眼神满满都是爱意,只有在他面前你会像个怀春少女一般无措脸红,小鸟依人,而我,却又要为芷兰保守身份扮作她的恩客。
  魅月门终于第二次对瑞王下手,而手中王府地图便是我交与芷兰的,事后一身黑衣装扮将她救走的自然也是我,那些时日我常常留在府中用膳便是出于这个缘由,我只是希望她不会有事可以全身而退,苏,若是我知道你会因此而身受重伤断然不会这样卑鄙无耻,这仅是一个身为大哥的心愿你可能明了?我只有这一个妹妹又吃得这样多的苦,子旭不能见着她有事。
  你伤重昏迷我终日躲在将军府中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好似丢了魂一般,好在你有福星庇佑并大难不死我才敢登门探望,你可知道见你一脸病容,子旭从来都没用那样痛恨自己无能软弱,助纣为虐。
  那日离开瑞王府我便去找芷兰,心想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这无边深渊里越陷越深,谁知那日她终能将多年掌握的蛛丝马迹拼凑起来,心中对全盘经过有了七八分了悟,可恨当日还余下一些细枝末节有待查探,芷兰向我索求五日,再给她五日便从此随我回家,合家团员,共享天伦。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她。
  再后来的事你便都知晓了,芷兰猝死,我终可明了全部真相,至此我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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