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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客栈中的食客闻声自然倾巢出动,连几个店中活计也关门上板早早要收了工瞧热闹去,皇帝御赐,排场自是极大,满城男女,扶老携幼,一路上里三层外三层,争睹盛况。苏也是鬼使神差地被拥在人群中朝着欢腾地方向走去,迎亲主道上好似过年一般挂起了大红灯笼,装点得一片喜色,十八对前导,三十六对乐手,上百台嫁妆,浩浩荡荡,送嫁的队伍一路燃放鞭炮吹奏唢呐表示庆贺,大批的民间艺人摆开了舞龙、耍狮子、踩高跷、扭秧歌的阵势,还有过百名伶人穿戴着各色服侍扮演着各种东烈民间传说中的人物欢歌载舞,眼见这般富贵奢华景象,人人咋舌,惊羡不已,唯独苏好似行尸走肉一般随着队伍半推半搡走马观花。
新嫁娘一行共有三顶轿子,娶亲和送亲的女宾客各坐黄色和绿色轿子,新娘坐的是最为豪华的花轿,抬法也甚为讲究,一路上全是八个大汉高高抬起,叫做行八抬,见着就无比气派。
彼时人群又喧哗起来,苏只听人叫道,快看,新姑爷可真是俊美啊,她不禁抬头望去,远处缓缓走来另一队人马,为首的乃是一骑,底下高头白马长毛如缎子般飞扬,仰头望见那是男子一身红色喜服,头戴金冠,面如冠玉,仪表不凡,神情高贵,端坐于马背,高高在上的扫视着一路围观的百姓,带着几分目空一切的倨傲,却看不到半点喜色。
这人便是那两年未见的抚远大将军安子旭了,苏见他白马慢慢靠近,却在心中生出无限的陌生感,此人虽然还是那张脸皮,却好像隔着十万八千尺一般陌生而遥远。
安子旭一行总算是迎到了新嫁娘浩浩荡荡一行人往将军府方向去了,苏自然也是木然地跟着队伍一起往前走,不大一会队伍便在将军府奢华的金漆朱门前停来,安大将军纵身自马上跃下,以红绣球牵引新娘下轿,新嫁娘一身火红,凤冠霞披,听说那宫素红嫁衣乃是由京城顶好的裁缝和绣工日夜赶制,果然华贵异常,此刻太阳也快落下山头,天边一抹晚霞如火如荼漾着笑厣,她身上嫁衣衬着天边彤霞,真不知是人如晚霞,还是晚霞如人。新郎挽着新娘踩过意味着“节节高升”的芝麻秆,跨过象征着“平平安安”的马鞍,跳过了火盆带着满是今后时光红红火火的期许直直往喜棚走去,喜棚乃是设宴招待客人所搭的临时建筑,也叫“酒棚”,新人要进到里厅拜堂是必要经过此处的,只见那府中喜棚装扮得流光溢彩,新漆好的红色窗框四角绘着彩色的蝙蝠好似展翅便可飞翔,此举暗示“福”世界上最大的讽刺一般,见着大总管和喜娘一人抱着一个孩童走到两人身旁,两个孩童见着就受过调教,一人牵起一位新人便往堂上走去,顷刻就要拜堂了。
苏听旁人指指点点也了误了这一双孩童乃是一男一女,便是意味着新人日后会子孙满堂,儿女成群,乃是大喜之意,她此刻眼神一转便看到了那女娃子一双大眼睛,心里一惊奇差点就将那尖叫冲口而出,到底还是憋在了候口。
“甜甜!”眼见着另一个自是“福福”了。
苏还想继续一探究竟,却被将军府那一众家丁挡住了去路,若是没用请帖,老百姓观礼也就限于在门口张望两眼了,她自是无法进到府中去的,苏此刻一颗心也顾不得在子旭之事上兜兜转转,全部心思都在那两个孩子身上,此刻府中新人已经开始拜堂,天地父母一一尽到礼数,最后由众人起哄着送入洞房,看到此处,人群也渐渐散去,苏目光好似铁石一般牢牢吸在两个孩子身上,直到见着两人被人抱了下去,她自是无可奈何,今日时机无论如何都是不适合再做打算了,她便理理思绪随众人一同散了去,唯今之计,只有现回客栈再做打算了。
今夜城中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此刻苏走在仍旧热闹的大街上,心中却觉得空空落落,心中无比落寞无助。
此后数日,大将军府中伉俪新婚燕儿,大摆流水筵席,又是大排场的出城祭天,好不热闹,苏想尽办法寻找两个喜童,偏偏你越是找,越是让你找不得,两个孩童好似人间蒸发一般再没现过踪影,苏怕夜长梦多便将心一横,哲人曾曰:“山不过来,我便过去。”事情到了今日这一步,苏也是再顾不得许多了,好歹与那安子旭也算相识一场,还不如索性找上门去托他帮忙,苏心里暗道,不管他怎地给自己脸子看也要咬牙忍下来的,这般思量着,她双眸突闪,奔回房中自包袱中拿了一个红色精囊好似宝贝一般捧在怀中便径直往将军府去了。
将军府宅院落在城东,且不论宅中琼楼玉宇,小桥流水,只看那一眼望不到边的金漆红墙,便是气派非凡,听说这宅邸本事城中首富连家,多年来富甲一方勾结官府不知道暗地里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这大将军前脚调来此地,后脚就将连家一众连根拔起,本来安子旭是一介武夫许是受了圣上执意大刀阔斧手下毫不留情,连家众人一率押送京城受审,府邸充公,不多日圣上便下执意,将那好宅转赐给安子旭,真是肥水不留外人田的高招。
临到府门口,便有一双门神盛气凌人,两双招子生得就是狗眼看人低的奴才样,见着男装的苏迎头向他们走去,一身月白色极简长袍,头上斜斜插一只流离簪,样貌生得也并不出众便不耐烦地伸手拦住她:“将军府重地,闲人面进。”
“这位大哥,在下是安将军昔日旧友,今日乃有事拜请将军,烦劳小哥通报一声。”
“你可有拜帖?”
“小弟出名匆忙并没预备拜帖,在下确实乃是将军昔日旧友,大哥若是通禀将军他定是认识在下的。”
“既没拜帖,我等也甚是为难,不瞒你说,每日不知多少人自称是将军亲友前来拜会,若是我一一禀告,早就饭碗不保,我看你还是下次带上拜帖再来求见。”
苏见他半点容不得商量,心中气馁,昔日也曾同桌吃饭之人,今日若不是一朝登时龙座,便是权霸一方难见其面,她终究只是那一抹来自异世的游魂,飘飘荡荡靠不了岸,苏鼓起勇气准备做最后一次努力,她拿出怀里锦囊抽开颈口系绳翻转过来往手中一倒,一颗异常璀璨的耳钉便留在她手心里,这便是当年随她一起穿越而来的一副耳钉,另外一枚被子旭收去,时隔多年也不知子旭还是否记得,苏心中其实并半分把握,只想最后放手一博。
那两个守卫拗不过苏的倔强无奈地将耳钉转交给府中管事说是有苏姓公子求见将军,那管事在安家多年乃是一办事之人,本想拿着耳钉去见那安将军却又被事务绊住了手脚,如此便耽搁了时辰,苏在门口等得大半天也不见有人召见心里便没了主意,她软弱到了极点,这一刻突然双腿发软,沿着墙根一点点蹲坐了下来,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不时有嘻笑搀扶的百姓经过,苏只觉得她到底也是半大不小的女子,却仍旧孑然一身一事无成,她寻寻觅觅千山万水却找不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彼岸,这绝望的无力感将她一点一点打压到尘埃里去。
这一日的时光彷若流水一般一瞬千里,千阳余晖里百年小城的砖瓦墙下蹲坐着一个娇小无力的白色身影,碎发被晚风吹得散乱,就这样在一豆孤灯下苏已等了大半天,守卫也看不过去劝了好几次,都被她倔强地谢绝了,若是看不到信物,那么这将军好歹也总要出门的,今日决计是要死守在此处。
突然,府中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吸引了一干人等的目光,苏见门中匆匆跑出一人,一袭锦衣,腰悬利剑,剑眉入鬓,目似寒星,身材修长如玉树临立,这便是不到二十便杀敌无数,英勇无敌的少年将军安子旭了,他一张脸上还余留着刚才的暴怒,原来管事过了大半日才想起守卫所托,将那耳钉交与子旭,却没料到他一见那耳钉突然就从座椅上跳了起来追问来者何处,管事支支吾吾怎会说得清楚,他便大为震怒摔碎了一只古董花瓶自己急急跑出去寻找,此刻那张英气异常的脸上还满是焦急和一种莫名的欢喜。
子旭一出府门,便见到了蹲坐在地上的清瘦身影,七百个疼痛钻心的日日夜夜他始终在寻找这耳钉的主人,而她却从此决绝地好似从人间消失一般躲得无影无踪,子旭再不去想什么顾及牵畔,一把将她搂入了怀中,他的眼底里只有她的身影,唯有她,熟悉而真切的感觉牢牢包围住苏,她虚弱的抬起脸来,排山倒海一样,她的手按在胸口上,因为那里的一颗心跳得那样急,那样快,就像是什么东西要迸发出来,她不禁开始怀疑这一切的真实性,而他目光中有不可抑制的灼热与执狂生生鼓舞着苏这并不是一场美梦,她痴了一样靠在子旭怀里,只听见他说:“你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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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看到回复中有亲亲反映此处安排的很狗血,在人家大婚之日让苏和子旭见面,请大家仔细看文啊,并不是在大婚之日,苏在客栈都留了 几天在婚后几天才去找的子旭,不然结婚哪天也是不可能让她见到的。我没有那么狗血拉
这熟悉的声音让她心头一怔,却也将她拉回到理智中,苏轻轻挣脱了子旭的怀抱,嘴角扯出一抹空洞的微笑:“子旭,好久不见,听说你前几日娶回了如花美眷,我这个老朋友倒还忘记恭喜你,这次出来的匆忙未及备上贺礼,你莫要见怪。”
这一字一句仿若一把匕首一寸一寸剜过子旭心头,纵使那颗心早已死绝,此刻却还是痛到滴下汩汩热流,这样的结局他不是没用预料过,而相反正是他的步步为营将两人摆放到了今日这样的地步,子旭回上一个凄凉无力的笑容,“苏姑娘这次出现难道只是为了恭贺安某新婚大喜?”
苏见他毫不避讳婚事顿时难掩心中失望,她突然想起从前三人轻歌笑唱的日子,那花满楼中的清冷兰花,为什么眼前这人昨夜还为那芷兰痴狂,而今日却又高头骏马,新人相伴,明明前一刻还好似要把她溶化在炙热怀抱中,而转眼又显得若无其事,她只觉子旭陌生得让她半点看不明了。
“子旭,我此次是有事相求。”
子旭点点头,“夜凉风大,进府吧。”
书房里一豆青灯,烛台上暗淡的黄铜隐隐泛出锈迹,水墨屏风上画的皆是兰花,苏心中一动,子旭却眉眼平和,姿态优雅地斟茶举杯,书房中浅香浮动,沁人心脾,“多日不见,大将军也学得一手娴熟茶艺。”
“芷兰生前不知费了多少心思教我,我总觉得七尺男儿怎能摆弄这些娘们儿的玩意,矫情得很,却没料到斯人已逝,我却品出各中意味。”
苏闻言一惊却不知如何接话,只好将话锋一转,把那两个孩童只是告知于子旭,子旭听罢便换来府中大管事教他连夜速速去办理此事,务必明日要将那两个孩童带入府中,苏闻言心中大为宽慰。
“正所谓大恩不言谢,子旭,所幸这次有你相助。”
“我从前就对你说过,别人能为你办到之事,我也会倾力去做,这次你能来找我,我甚为欢喜。”苏心中明白此处的“别人”指的是何人。
“天色已晚,子旭你新婚燕而,早些去陪伴嫂子吧,我且现回客栈,明日再来府上叨扰。”
“若是你将我当作朋友,今日便在府中住下,细软我遣人去客栈替你取回,来人,为苏姑娘安排一间客房。”此时的语气再容不得商榷,苏也不便再回绝,不然也就过于矫情。
她跟随一个小厮往门外走去,临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子旭:“子旭,从前之事都已是过眼云烟,此次相见望能代我保密,我暂且不希望见到其他旧识。”
子旭一怔:“此事你大可放心,我不会勉强于你。”注视她缓缓转身离开的背影,安子旭心头再不能平静,他脸上满是苦笑,嘴边喃喃自语:“安子旭啊安子旭,当年你亲手将她推得远远,如今可有后悔?”
他脚下踉跄跌坐在一张红木椅中,举起杯中滚烫浓茶一饮而尽,“这茶怎会比酒还要醉人。”
一重山,两重山,天远山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菊花开,菊花残,塞雁高飞人未还,一帘风月闲。
苏晚上睡得不踏实早早起来在花苑中闲逛,立夏已过,晨间清风更为温柔,裁出一园好风景,天白云淡,树青花艳,岸边柳条儿抽出淡金的丝儿,衬得那小桥流水好似画境。苏顺路向北,忽见一间别院,墙上嵌了两扇漆黑光亮的月洞门,半掩半开,未及推门进入便闻道一阵扑鼻花香,苏抬眼见头上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