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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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起,一连三天
由于中国时报临时无法在11/10之前刊登小说跑水,因种种原因须延后,然后自由时报也因为稿挤无法帮我这个忙(谢谢),我只有三天的筹码,也无法找到差不多厉害的、可以实时合作的平面媒体连载跑水小说,认真说起来最近的网志都有三万多人次还挺猛的,我想就直接撇下平面媒体,直接在这里上菜了。
在这里上菜,当然就不是自宫版本的跑水,而是完整的跑水。
希望大家看了,能对二水的跑水传奇有点热血的认识。
……
现在心情很烂,暴烂,我虽然也常常干出说要写飞行或今年会出罪神结果现在看起来笃定没办法这类事(但我有认真写杀手啦),但毕竟不亏欠任何人,拖稿拖到我自己,老实说不必对任何人负责,只是不好意思罢了(富奸,你是我的偶像,我不恨你),但这次跑水无法如期刊登,等于我连续讲了两个月的屁话,就是一个大扯烂。亏欠的人可多了。
延后登意义不大,延后登,不如我直接将跑水收录在我的实体书里攻7…11,还可以保持故事的完整性。
就这样,暴躁就此暂时打住。
晚一点整理好情绪,修个稿,我们就来上菜吧。
回归到故事的最原点——
两个,奋力想跑赢神的男孩!
1。
清康熙五十八年。
燕雾大山山脉与浊水溪的交界处,一个聚拢上千人的村庄,名二八水。
朔风起,空气中独缺秋熟的稻香,但辛勤的汗味这些日子以来可没少过。
抬头望天,傍着山边的云色渐渐灰浊,好像快下雨了。
“肚子好饿。”阿明说。半刻钟以前他就想说这句话了。
“如果再不送饭来,我就饿死了。”忠仔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懒散,饥肠辘辘说:“等我饿死了,你们可要好好拜我,别让我变成孤魂野鬼,我再变成土地公保佑你们。”
“不要乱说话。”阿明专注在手上的工作。
“对了,等我变成土地公以后,你们可要常常拿好东西来拜我,等我吃过了你们才能吃,不过上面全是我的口水,哈哈。”忠仔继续口无遮拦。
“如果这圳再造失败,水引不过来,稻子发不出来,到时候大家全走光,也没什么人有功夫拜你这个土地公了。到时候,你连当神也会饿死。”阿明头也不抬,一边吐槽,一边将手上的桂竹折弯。
“不是吧?”忠仔不服气:“你们认真拜的话,我当然就有法力保佑你们把圳盖好啦!”
“土地公再大,也没有河神大吧?”阿明瞥向路边的小土地公庙。
这种小土地公庙在村子里随处可见,这条恶水还是照样跟人处不来。
忠仔啧啧,不再抬杠。
几十个人坐在圳边,做着跟忠仔与阿明一模一样的事。
众人的脚下都是大小均匀的石块,手里用木条与桂竹编制笋状的尖笼。竹刺扎手,却扎不进厚厚的手茧,只留下灼热的红痕。
尖笼一编好,就给同样在干活的大伙儿安放在圳道两侧,一齐将石块慢慢填进去,再扎实捆绑好。
这名为“笼仔篙”的竹笼,来历可不简单。
每逢夏季丰水期,浊水溪河水暴涨,河水流向经常一夕改道,夺走无数身家性命,反之秋季时雨量稀少,河水孱弱,无法正常提供农民灌溉。
为此,建筑圳道、用人工的方式变更水流,是恳民为了活下去一定要做的工程。然而变幻莫测的浊水溪难以对付,不知冲垮了多少圳道工程,试了好几次都没办法成功。
一年又一年过去,圳工正陷入一筹莫展的时候,地方上来了一个不愿以真名示人、只称自己为“林先生”的神秘老人。
这个老先生……
“喂!吃不吃饭啊!”
阿明跟忠仔同时回头,露出笑容。
一个灿烂,一个更灿澜。
小秋拎着沈甸甸的竹篮,笑嘻嘻拿出两个大肉包子,朝两人身上扔去。
早已饥肠辘辘的忠仔与阿明接住,猛地就往嘴里塞,看得小秋噗嗤笑了出来。
“我说小秋,怎么今天特别晚啊?”忠仔一边嚼着,一边含糊抱怨:“……不仅晚,包子还是冷的,唉,真叫人失望。”
阿明没有说话,只是边吃边笑。
他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小秋的笑容。
“还嫌啊?可以不要吃啊!”小秋瞪眼,作势要拿走忠仔嘴里的半个肉包。
“嘿,当然要吃!还要多吃几个咧!”忠仔避开小秋的手,在竹篮里快速捞了两个大肉包就跑。
“你都吃完了,阿明要吃什么!一个人两个包子,你别多拿!”小秋一阵打。
“可以啊!只要妳追上我,我就把阿明的包子还给他!”忠仔边跑边吃。
阿明还是没有说话,像个旁观者吃吃地笑。
忠仔沿着圳岸飞奔,嘴里一个,手里一个包子,不时回头嘲笑小秋。忠仔常常故意让小秋追上,等到小秋几乎就要抓住他再忽然加快脚步,远近远近,让小秋舍不得放弃。
“还阿明!”
“哈哈!追不到!”
追?
阿明比谁都清楚忠仔的脚力。
除了云豹,谁也别想追上能在平地刮起一阵疾风的忠仔。
“阿明!你的包子快被吃掉了还不帮我!”小秋气急败坏。
“喔,就让他吃罢。”阿明不以为意。
事实上,像这样的包子他想吃多少就能吃多少。
如果不想编竹笼,阿明也可以随时回到大宅子当他大少爷,读那满桌四书五经。只是阿明很喜欢跟大伙儿搅和在一块,不管是一起流汗还是一起晒太阳抱怨,感觉都踏实多了。
而且,这里还有……
“阿明!”
远远的,小秋的声音有了怒气:“我不管,你自己追你的包子去!”
阿明吐舌起身,慢条斯理卷起裤管。
脚才轻轻一踏地,忠仔便往这里看了过来,眼睛玻С梢幌摺�
喔。
对了。
除了云豹跟忠仔,还有一个人能用双脚追逐飞鹰的影子。
若说,忠仔是草原上呼啸的疾风。
那么,阿明就是横向奔驰的闪电。
呼轰!
远处山谷响起一声闷雷,劈开了焦炭般的乌云。
阿明在雷声中窜出,每一踏步都像榔头狠狠砸在地面上,以极震撼的跳跃力割开路线,那力道彷佛会伤害大地似的锐利。
一眨眼,就来到忠仔的背后。
“这才是对手嘛!”忠仔鼓起嘴,眼睛瞪大。
好像有股狂风从背后吹袭着,涨满了忠仔的身帆。
忠仔迈开大步,一点。
又一点。
隔了很久才又一点。
忠仔以绝佳的平衡感脱离地平线,每一步都像跳远,一跳又比一跳远,细瘦的身子停在半空中的时间远比落地要久。若没有仔细看,几乎会相信忠仔可以贴地飞行。而忠仔夸张的表情像是表演的一部份,一点也不费力。
此时,什么包子馒头的不再是重点。
只有一道闪电,一道风。
被远远抛在后头的小秋愣愣看着他们俩,眼角有点羡慕。
从小一块长大的三人,在三年前还是小秋跑得最快呢,两个男孩眼巴巴看着两条辫子在眼前晃啊晃的就是追不到,一个气呼呼涨红了脸,另一个总是吆喝着给我记住。
曾几何时旁边这两个男孩的腿壮了,身子抽长了,跑得可快。
真快。
草屑纷飞。
“嘿嘿,今天还是不分上下吗?”忠仔竟还有余力说话。
“你有这种想法,我就赢定啦。”阿明淡淡说道,但仍无法缩短一步。
“呸,我还没使出全力呢!”忠仔的手指掐进了肉包子里。
“原来如此。”阿明淡淡地挖苦。
于是两人又更快了。
快到连话都懒得说。
忠仔赤着脚,抓着大包子,一阵又一阵的风轻轻从脚趾尖上吹卷而过,那种随风吹跃的姿态有种生长在山林间的野性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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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明清秀的读书人脸庞,与他坚定果敢的步伐完全不搭嘎,每一步都有自己的意志,双脚像两根实心铁管,喧嚣地狂殴地面。
忠仔总是先一步起跑,跑在阿明前面。
两人脚力相当,爆发力相当,耐力也如出一辙,所以阿明自始至终没有超越过忠仔。
但阿明不以为意。
他很喜欢看着忠仔快跑的背影。
起脚时自然摆动的韵律,两腿间在半空中乍合又分的距离,沾着泥土的脚尖微微向后踢。那种轻松的模样他可模仿不来。
相对于阿明的羡慕,忠仔可就胆战心惊了。
阿明的跑步声有如一道又一道的落雷打在自己身后,一不留神给追上了,就会惨遭雷亟似的。
那种紧张感集中了忠仔所有的思绪,让他全神贯注,将姿势里的每一寸幅动微微调整,使一切更适合贴地飞跃。
阿明那落雷般的踩踏大地声,与忠仔奔跃的节奏感紧紧系绊着。
雷落,雷落………………脚点。
飞。
雷落,雷落………………脚点。
飞。
尽管每天都会来上这么一、两次,几个坐在圳上啃饭团的大叔还是看得呆了。
“这两个孩子,跑得可真快啊。”
“……何止快?”
“简直快得不可思议!我看连马都没有他们快!”
“会不会是孙悟空投胎转世来的?”
“一个是孙悟空投胎,另一个岂不是二郎神?”
“二郎神怎么跟孙悟空处来得?我瞧其中一个是筋斗云投胎。”
“筋斗云也会投胎啊?少胡说八道了哈哈哈哈。”
村民大叔们乱七八糟地讨论,不时发出大笑,直到有人说:“过不久,村子的希望就得着落在他们身上啦。”大家才渐渐静了下来。
最后一句话恐怕有点言不由衷。
每个人都知道,阿明这个大户人家的孩子,平时跟大家一起编尖竹笼不过是孩子心性,不想读书好玩罢了,怎么可能担纲那种危险任务?
说到底,还是得靠忠仔。
老天爷给了忠仔一双充满生命力的好脚,一定不只是跑着玩而已。
轰隆隆隆隆……
此时又是震天价响的雷声,众人抬起头,只见黑压厚重的乌云再承受不住雷击,瞬间给撕开破碎,落下滂沱大雨。
坐在圳边的村民纷纷跑到林边的小庙躲雨,享受山风穿过雨缝捎来的凉意。
可忠仔与阿明还在跑着,意犹未尽,踏雨而疾。
“嘿!”忠仔甩着头,让雨水从发末泼出。
“嘿嘿!”阿明左手拨掉脸上的雨水。
雨水淋泄大地,脚下变得湿湿滑滑,却无阻他们的竞速,脚下撩起的雨水益发显得他们的快乐。虽只是午后的西北雨,但这两人不知道要追到什么时候才停止。
这答案只有小秋才知道。
“不好好吃包子,我要走啦!”小秋在雨中大叫。
!
两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
一点也不需要缓冲,阿明跟忠仔就这么突然停止下来,脚下激起一阵掌声似的泥水花儿。
跑步对他们来说实在太稀松平常,要跑便跑,说停就停,好像刚刚那一阵眩目的劲跑只是在田埂上散步。
小秋强掩着嘴角浮上的笑意……
这两个童年玩伴,跑得再快,都不会抛下她。
2。
十年了,八堡圳的工程已接近尾声。
这圳非同小可,光主干就绵延了三十三公里,一旦取引浊水溪中游成功,十几条支线将灌溉整个半线地区,无数荒烟蔓草之地将滋润成一亩一亩良田。
与其说工程之浩大让人赞叹,不如说工程的成功迫在眉睫……
失败太多次,要不溪水迟迟不来、秧苗枯槁;要不就是水势强袭、一下子冲垮了圳防,酿成更大的水患。
再无法控制水,就不能发展汉人最擅长的农业。
没有农业,别谈安居乐业,自给自足都有问题。
所有垦民,都需要一场大胜利。
………………一场足以让所有人都能勇敢活下去的大胜利。
大雨不肯停,圳边的土地公庙檐下挤满了人。
几个到溪边帮忙挑石的小孩子围着筋疲力尽的大人们瞎扯,阿明跟忠仔的年纪正值十七,是全村孩子们的头头。两人赤着上身坐在地上,小秋则为大家添茶水。
雨水如鼓,敲得庙顶呜隆呜隆响没完。
这些村民不管怎么天南地北,话题终究扯不离八堡圳的成败。
忠仔摸着又酸又痛的肩膀:“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村造了这么多圳,老没办法成功?”
阿明也不以为然:“我也不懂,不就是挖路给水走,怎么会一直失败?”
“挖路给水走,水就不得不走吗?哪里来这么便宜的事!”其中一个大人嗤之以鼻,几个工人哈哈大笑,却见孩子们还是一脸雾煞煞。
见识较丰的工头说:“造圳引水是一门伟大的建筑技术,也是风水的至高境界,看要是山穷水尽?还是能风生水起?一点也马虎不得。我们干粗活的人不懂,就照着懂的人做就是!”
大家点头称是。
“不过这次的工法不同以往,依我看,成的机会很大。”打铁张揉着腿。
“林先生的笼仔篙工法是有道理的多,但跑引水的人要是不济,我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