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边吃也在边想地主出走的原因。这几天因为食物短缺,大人自身食物都不能满足,更别说地主。它一挨饿,就跑了。看它消失几天后回来的身材就知道它在外面日子过得有多滋润了。
天色已经开始黑下来了,湿淋淋的雨终于停了。颜初吃饱了饭,在客厅里发呆。如今终于将一切都揭示开来,她对李叔张妈两人也坦然了。他两也积极找活下去的法子。饭后他们出去一圈,回来后,在玄关换了鞋时,张妈就开口道:“太太,我刚刚又去看了看那个菜园子,那土黑黢黢的,真是好土,长野草可惜了。要是有菜种就好了。”
她又何尝不知道,替邵秉荣准备的菜园子,土能差到哪去?可去哪找菜种子?
脑中灵光一闪,她想起一个地方,对张妈说:“跟我来。”就跑到一楼的杂物室里。一打开门就是一脸灰尘,颜初开了灯,被呛到咳了两声。这里面有一些贺秉荣的农具,都积满了灰尘,立在墙边。她在储物盒里翻找着,心下激动,张妈从未见她在这样脏的环境里呆过,可她似乎毫不在意。
颜初最后举起几个袋子送到她面前,她一瞧,是几包菜种子。卷心菜,白菜,四季豆,西红柿,黄瓜……都是颜初和贺秉荣喜欢吃的几道蔬菜。张妈惊喜道:“太太哟,你可真是大功臣。”
颜初笑了笑,从喜悦中回过神来,有些担忧道:“这都是年前的,不知道能不能用。”
“没事。”张妈说,“总可以种出来的。”
“可是现在这么冷,能养活吗?”
“可以建个棚子,等种出来留种,以后就不愁没菜吃了。这事交给我和中义就好,太太你就不用担心了。”
颜初算是放下心来,两人出了屋子。她去主卧浴室洗了澡,擦头发时,注意到右手的婚戒,独特的款式,取名INOCHI,贺秉荣手上有另外一个。她有近十天没有见到他了,觉得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她此刻无比想念,父母死了,她现在能想到的人只有他了。
她今晚住在主卧里,从阳台向秀舟看去,原本的不夜城此时只有零零碎碎的几点灯光,好像几点星光闪烁着,明明随时会被黑暗吞噬,但它们仍倔强地亮着。她轻轻抚摸自己的婚戒,将对他的思念压在心底。现在她要先想办法活下去,活下去去见他。
今夜注定是不眠夜,颜初睡不着,下楼去找水喝。
明明已经十一点了,张妈仍坐在客厅沙发上,开着台灯,听着她的脚步声,回头说:“太太还没睡?”
颜初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睡了一天,又不是猪,吃了就睡睡了就吃。她说:“我白天睡了大半天,现在睡不着了。”
张妈了然点了点头,颜初接了水,走到她身边,问:“你在干什么?”
张妈手上一直在忙活,听到她的话才抬起头,说:“先前太太说想让我给你织件毛衣。现在我孙女也没了。就想着把给她织的毛衣拆了,重新给你打件。”
颜初一怔。那件毛衣本来已经完成了,现在两只袖子已经被拆完,剩下的毛线堆成了背心的形状。张妈找到背心的线头,就要去挑线,她急忙抓住张妈的手,说:“不用了,我说过不要了。”
张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说:“太太那说的是气话。我知道你喜欢。”
她摇头说:“真的不需要。你留着,就算存个念想。”她声音有些哽咽,“以后你见着这毛衣,就像见到你小孙女一样。”
张妈捧着这件小毛衣,衣服小小的,一看就是给婴儿穿的,她的脸埋在毛衣里,好像是在压抑抽泣。
颜初心生同情,也不知道是同情她还是同情自己。同样的一天,她们一个失去了孩子,一个失去了双亲。
张妈最终还是将毛衣留着了。颜初回楼上,决定从自己的毛衣里找几件出来让张妈拆了玩。她来时的衣服带了两箱,大的那个装的是秋冬的大衣毛衣,小的那个是她和贺秉荣吵架后第二天,因为他带了姜岚岚回来,她一置气,让张妈临时收拾的夏□□裳,另外还装了一些内衣。
她想了想,将两个箱子都拖到主卧去。打了水将主卧的衣柜里里外外收拾干净。打扫的时候她注意到,那件深蓝色的睡衣衣架上没有落灰尘。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当是自己的错觉。敞衣柜的时候,她又将这里的沙发茶几床头柜收拾了一遍,等忙完了,就只剩下疲累了。
颜初还是打起了精神,将找出来的毛衣拿开,然后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挂起来有几件很厚实,是寒冬腊月穿的皮草,也是贺秉荣特意指示张妈收拾的。她凝视了一会这几件衣服,眼睛不自觉掉了滴泪下来,渗进衣服里消失不见。
大箱子里的衣服转移完毕,她继续作战小箱子。小箱子20寸大小,她平常出门旅游才会带上。她第一次独自出门就带的这箱子,对她来说意义重大,即使现在过时了她都不想扔掉。
咦?这箱子竟然上了锁?张妈会给她的箱子上锁?
她以前给这箱子设过密码,密码是122。不知道能不能打开。她试了下,结果打开了。
她将自己的t恤短裤裙子一一取出来,折叠好,放进衣柜抽屉里。快接近箱子底层的时候,却摸到了一个布包,这布料摸起来特别舒服,但布包里面的东西却透着坚硬。她一怔,将布包翻出来。她很疑惑,不记得自己有这包。摸着包里棱角分明的东西,她瞬间清明,如炮烙般将这东西扔了出去。
翌日颜初将毛衣送到张妈手上,说:“山上无聊,我这几件毛衣也穿了好几年了,你帮我织见新的吧。”
张妈来回看了这几件七成新的毛衣,无奈道:“太太,你这……”
“怎么了?”
张妈摇头说:“等这几件织完,冬天就过去了。”
“嗯,辛苦你了。”颜初微微一笑,忽然问,“对了,你还记得我们上山来的那一天,你替我收拾夏装时,贺先生去找过你没有?”
“那一天啊……我想想。”张妈眯着眼睛,想了会才说,“好像是来过。当时我快收拾完了,贺先生进来让我去给她带来的那个小姐倒水。我就去了。”
颜初眼珠一转,耐着性子问:“后来呢,你回去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后来啊,我倒了水就回去了。再回去的时候,贺先生替我把箱子收拾好了,然后就送我出了卧室门。”
也就是说,那东西真是贺秉荣留下的,密码也是他上的。她心中有淡淡的惆怅,久久不去。
外面传来李叔与别人争执的声音。
颜初一醒来就听见外面闹哄哄的,向外望去,张妈这才想起来:“今早上有一群人在外面闹事,说是要进来住。”
☆、背叛(1)
“进来住?”颜初大惊,“不行!坚决不行!你快去把李叔喊回来。”
张妈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就带着李叔回来了。颜初抱着地主坐在沙发上,翘着腿,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样子。李叔侧目,唤了声:“太太。”
“嗯。”颜初明知故问,“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怎么那么吵?”
李叔说:“来了五个附近的村民来投奔我们,好像是遭遇了丧尸。说是现在只有我们这最安全,能住人。”
颜初挑眉:“那李叔你认为,我们该不该收留呢?”
李叔看了眼张妈,又认真观察了下颜初的神色,踌躇说:“我觉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应该救他们。”
“浮屠?那是和尚的说法。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信佛?”颜初缓声道,“我倒是觉得不该救。他们爱上哪去上哪去,与我们无关。”
“太太!”李叔扬声道,“现在不比平常,正常人都没有几个了,好不容易见着几个活人。我们怎么能见死不救。”
“李中义,你也知道现在不比平常。你刚刚也说他们是从丧尸嘴里活下来的,谁能保证他们有没有受伤?
李叔语气软了下来:“我问过了,他们没有受伤。”
“呵,”颜初冷笑一声,“别人可不一定跟你说实话。”
李叔又急道:“你可以开门亲自检查。”
开门?她可没那么蠢,这门一开还关得了吗?
她站起来,冷声道:“对方来着不善的话,我们就没命了。这件事不许再提。”
“太太,”李叔忽然幽幽开口,只听他问:“如果是先生在外面,你会给他开门吗?”
颜初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这样问。
“回答我,太太。”
她朗声回答:“要是是他,他没有受伤的话,我肯定会让他进来的。”
“为什么?”李叔接着问。
她不知李叔这般咄咄相逼的用意,但还是据实回答:“因为他是我的丈夫,也是你们是东家。而不是乱七八糟的陌生人。”
“那既然这样,如果外面有我的儿子,我是不是应该让他们进来?他们不进来就是死,你说我是不是该让他们进来!”
颜初从从没有见过李叔发这样大的脾气,他几乎是扯着嗓子吼出了这些话。张妈被他吓了一跳,说:“你,你的意思是外面的人是你的亲戚?”
李叔说:“是的。”
张妈更是疑惑:“你的亲戚,怎么找到这来的?”
李叔见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了,就说:“我是本地人,从小就在这木依山上长大。老婆也是这山上的人,孩子四岁那年,出车祸死了。为了养家糊口,我把孩子托付给父母,进城在贺家当了司机。太太朋友出事那天,我预感会出大事,就借着钓鱼的借口回了趟家,告诉他们,假如出事了,就来山上的贺家别墅。”顿了顿,他苦笑了下,“这不,昨天新闻出来了,今天他们就上来了。”
颜初眼神复杂,仔细观察着说这些话的李叔,问:“为什么昨天出新闻,今天才上来?”
李叔脸色微变,答不上来。张妈见了,猜测道:“可能昨天不信吧。”
“呵呵,昨天不信今天忽然就信了?搁谁谁不怀疑?”颜初依旧不松口。即使听了李叔的故事,她也不打算让他们进来。她既然当了恶人,就要当个彻底。
她一刻也不想在客厅多呆,踏上台阶说:“张妈,麻烦你等会做好饭端到主卧里。”
张妈应了一声。
李叔依旧不死心,他红着眼眶,叫住了她:“太太!你总要告诉我你在怀疑什么!”
颜初回头,居高临下睥睨他:“一件很不同寻常的事,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一般人永远都不会相信。假如他突然相信了,就说明他亲自见着了。李叔,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他们肯定碰到丧尸了。按你的说法,那五个人是你的父母儿子儿媳和孙子吧,基本老弱病残,逃生能力太弱,被感染的可能性非常大。我不能担着我们这一屋子人让我们送命。”
李叔无力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似乎一瞬间老了十岁。颜初不忍再看,转身上楼,却又听见李叔问了一个问题。
“太太,如果先生受伤了,你会怎么办?”
她毫不犹豫给了答案:“我会出去和他死在一起。”
进了主卧,她看了会电视,昨天电视上说我国东南沿海是重灾区,今天说辞已变成东南地区的重灾区了。政府的防御似乎不起任何作用,按这个架势下去,用不了多久,整个中国就会沦陷。
真的到那个时候,她还能在这别墅安生多久?倒不如死去清净。
外面有人敲门,颜初说:“进来吧。”张妈端着一个碗进来,给她放在茶几上,说:“还有点烫,太太可以凉凉再吃。”
面条越来越少,面汤越来越多,冒着腾腾的热气。张妈煮的面作料都搭配地极好,让她本不喜欢吃面食的都欲罢不能。想到这她不由自主吞了吞口水,洗过手拿了筷子就要开始吃,刚一张嘴就被张妈打断:“太太!”
被打断吃饭的兴致,她也不恼,问:“怎么了?”
张妈支支吾吾,似乎在犹豫挣扎,最后终于开口说:“太太真的不考虑收留中义的家人吗?”
张妈帮李叔求情,颜初也没觉得意外。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求情了。在颜初看来,张妈似乎对李叔更死心塌地,而李叔的态度却不然。
颜初想了想说:“我不会考虑的。而且,那是李中义的家人,他跟其他女人生的儿子。你看着难道不别扭?”
张妈似乎听到什么很好笑的话,哭笑不得,无奈道:“如今我和中义在一起,他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他的孩子就算我的孩子。我自己的孩子没了,以后对他孩子肯定会当自己孩子疼。又怎么可能去吃味别扭。”张妈摇摇头,“觉得会别扭的只是你们小女生的心思。”
颜初有点不高兴:“我哪里还是小女生,我都二十五了。”
“可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刚谈恋爱的小女生。跟先生一样,在感情方面都还是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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