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揉了揉太阳穴,也说不清刚才是怎么回事。
外面天光大亮,已是正午,屋内一个人都没。
大门关着,说话的那两个人应该出去了。
抱着一丝侥幸,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我们住的屋子就在灵堂旁边,一开门,就看到钱永恒坐在那里和别人聊天。
一看到我们,钱永恒和我们打招呼:“醒了?要不要吃点?”
我摇摇头,胖子这时候也穿好衣服跟着出来。
“早上有没有人进我们房?”我问。
赵波已经从医院那边外面回来了,愣了一下问:“是不是东西丢了?”
我摇摇头:“东西没丢,就是刚才睡的好好的,被人吵醒了。”
钱永恒有些抱歉的说:“我们声音有点大了。”
难道刚才在屋里说话的是他们?
钱永恒颇为吃惊的说:“两位师傅进去休息之后,我特地让人别进这间房打扰你们的,况且我们在外面坐了一早上,没人进去啊。”
我听完就炸毛了,没人进去,那我刚才听到的是谁在说话?
胖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非常疑惑的看着我。
我没敢当场把这事儿说出来,不动声色问了下昨天对柱那两班人的情况。
赵波笑着说:“昨天把他们送医院之后,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要养两天,现在人还在住院。”
我听完,舒了口气。
可是接下来,赵波的BP机响了,随后他跑去打了个电话。紧接着他脸色惨白跑过来,把我们拉出堂屋:“小吴死了!”
我们倒吸一口凉气。
小吴就是昨天对柱的那人。
钱永恒也吓了一大跳,但他是生意人,做事比较稳重,让大家先回去坐好,然后让赵波带点钱去医院探望。
这事儿没声张开去,只有我们在场的几个人知道。
赵波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又火急火燎的赶去医院。
“在我妈的丧礼上出现了这种情况,会不会出事?”钱永恒有些紧张的问。
外面大雪飘着,我和胖子裹紧衣裳,让他放宽心,丧礼该怎么办,还是怎么办。
随后我们找了个借口,去村头小卖部那里买了包烟。
胖子搓暖和手,点燃一根:“这算不算坏了规矩?”
我也点了一根,双脚在地上踩了踩,直到两脚暖和一些才说:“小吴的情况还不清楚,先等赵波回来。”
胖子也知道事态严重,我俩抽完半包烟,冒雪跑回去。
今天大早,昨天来拜访的宾客已经有一大半回去了。不过钱永恒人脉很广,依然源源不断有人过来。
将小吴的事情抛在脑后,我和胖子吃过午饭后开始准备今天的事儿。
帮人办丧时候,第一天是最难的,接下来就轻松许多。
本地风俗不算复杂,所以也没什么特别要注意的东西。
直到傍晚的时候,我们在屋后面加了个棚子,安排宾客去那边吃饭,钱永恒BP机响起。他脸色顿时变了,立马把钱家几个亲眷拉到一边小声说了些什么事。
随后一个女人脸色惨白,一屁股坐在地上抽泣起来。
我和胖子正在吃饭,厚脸皮端着碗上去询问情况。
钱永恒语气非常沉重的说:“外面大雪……赵波从医院回来的路上车子打滑,撞上了!”
胖子碗都差点掉地上。
正在哭的那女人是赵波媳妇,他媳妇哭的死去活来。钱永恒在一边安慰了半天。
赵波是在乡间小路撞树上的,那边路的确不好走,容易打滑。
不过看情况,因为开车慢,撞得也不怎么狠。钱永恒告诉赵波媳妇,赵波只是受了点伤,不过因为撞到了脑袋所以晕了过去。
我和胖子都看出来,钱永恒还隐藏了一些事。
随后,钱永恒安排人送赵波他媳妇到医院去。
我和胖子怕出事,就一直跟在钱永恒身边,断断续续才把整个事情的概况搞明白。
原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赵波的确是撞树上了,人也没收啥伤。不过寒冬腊月,来往没几个人。所以赵波被人发现的也晚,车祸后一个多小时才有人报案,拨120。
等救护车来的时候,都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了……
再加上赵波撞树上的时候,窗户被撞烂,大冬天的,就这么毫无防备的在外面被吹了许久……
情况不容乐观。
家里还有丧事要办,钱永恒分身不得。
“他惹上事了。”胖子斩钉截铁说。
我仔细想了会,但有件事想不通,钱永恒到底得罪谁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小吴
首要怀疑目标自然是张叔。
我和胖子默不作声去了张叔家,敲开门,张叔和几个人正围着炉子吃火锅。
和张叔一起吃饭的都是乡下实诚人。
张叔一见到我们,脸立即沉了下来:“你们来干啥?”
幸好我俩事先准备了两瓶酒,放到屋里桌上:“钱家的事情很抱歉,过来赔个礼。”
张叔脸色稍微有缓和,喊我们过来坐下。
我和胖子不动声色打量屋内情况,并没有发现异常。
张叔和那几个人围着炉子吃的火热,聊了一阵才知道,他们下午就在一起了。
我和胖子喝了两杯,借口有事,拱手告辞。
“不是他。”我说。
胖子点点头,张叔家里没有异常。和他一起吃饭的也都是乡下实诚人,他们也没说谎。
张叔下午一直和他们一起,没机会出去搞鬼。
“是不是得罪了啥孤魂野鬼?”胖子哈出的白气都快结冰了。
外面冷的不像话。
我抖了抖身上的雪花,也说不明白。
看来还得先去对柱的那两个台子看看。
俩台子早拆了,我和胖子在空地上转悠了一圈,这边也不像埋过什么脏东西的样子。
这时候,我们看到对面空地上有几个人贼头贼脑在说话。
胖子喊了一声:“干啥呢!”
那边转头看了我们一眼,就走了。
但我觉得有些不对,他们刚才说话的声音虽然很小,但我隐约也听到……这声音有些耳熟。
过了几秒,我豁的转身看向那边,心跳到嗓子口,那声音就是早上听到的声音……
可是那几个人已经不见了……
胖子知道情况,也倒吸一口凉气。
我俩回到堂屋,不安坐下。
老太太的这场丧看来还真不怎么好办。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屋内,后头一伙人已经吃完饭准备散场回家。钱永恒送走他们之后,跑到堂屋一屁股坐下。
“还好没事。”他和几个亲戚聊天。
“赵波开车也是不小心,明明知道路不好走,还不小心点。”
“不过……来的也太邪门了吧,对柱的才出事,小赵就出事了。”
“哎,看来改天得去庙里烧香。”
“老妈也是的,也不保佑下家里人。”钱永恒开玩笑说。
几人聊得热络,我和胖子插不上嘴,但听情况,赵波只是受了点轻伤加脑震荡,据说还受惊了。
受什么惊钱永恒也不清楚,具体情况还得医院的那帮人回来之后才晓得。
钱永恒看我们累,安排了其他人来守夜。
我和胖子干脆也回屋躺下,但最后也没敢睡熟。
睡到大半夜,外面忽然想起喊叫声,胖子条件反射蹭的从床上跳起来,还没搞清情况,就大骂:“他奶奶的!”一马当先跑出去。
结果看到钱永恒一行人神情紧张站在堂屋中发呆。
我追出去问是什么情况。
钱永恒哆哆嗦嗦告诉我们:“小吴来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
仔细询问了一下才知道,刚才他们坐在堂屋聊天,不知道怎么的就聊到了小吴身上。
然后这时候有人插嘴:“小吴死的冤枉。”
钱永恒附和说是。
那人接着说:“还不都是你们害的。”
大家一开始还没在意,这话一出,立刻回头看搭话那人,结果就看到小吴不知道咋回事坐在他们边上了……
钱永恒一行人吓的跳起来。
然后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胖子低声骂了一句。
我慌忙去厨房弄来锅底灰,让他们抹在手背上。
钱永恒问到底啥情况。
我和胖子都没敢直说。
一直忐忑守到第二天清晨,钱永恒接到传呼,等回过电话之后,他阴着脸说:“小赵病情加重了。”
我和胖子对视一眼,这绝壁是惹上脏东西。
这下子我们再不管,说不定小赵也得出事。
我和胖子委婉提了一下情况,因为有过前车之鉴,所以钱永恒颇为惊奇的同意了。
最后,胖子留在了老太太家帮忙主持丧事,我则随着钱永恒的一个亲眷到了市医院。
可能是冬天的原因,这医院里冷的透骨。
即便开了暖气,脸热的通红,但骨子里依然有种湿冷湿冷的感觉。
到了赵波病房,这种感觉更加明显。
赵波奄奄一息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医生说是急性啥啥的,反正我没太听懂。
等医生走了之后,仔细征得赵波媳妇意见,就立马让他们去煮了一锅鸡蛋,用红布包着在赵波身上滚。
全身滚了个遍之后,再把这些熟鸡蛋拿去喂猪。
赵波他媳妇不能理解。
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
周礼上对猪曾有这样的一段记载。
《周礼·天官冢宰》上说:腥、臊不能食。
按照《说文》里对这段的解释,说的是,猪肉粒有星星点点的肉息。按照比较科学点的说法就是病猪、瘟猪是不能食用的。
不过在白事里头,这特指猪的体质很‘脏’,而且邪门。
外面常有家猪发疯,咬死孩童、吞入腹中的事情发生。这真被猪咬死了,连抬都投不了的。
赵波被脏东西缠上,用熟鸡蛋滚过之后,算是把那些东西沾鸡蛋上去了,然后送去给家猪投食,能缓一缓。
不过估计治标不治本。
我没大爷爷那种本事,只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忙完这一切之后,赵波的精神果然好了许多。
随后赵波他媳妇听吩咐,去外面弄了把菜刀偷偷压在赵波病床底下。
一直在医院待到下午,期间打过电话询问胖子那边情况,好在的是,没啥事发生。
床下压刀,在农村里头都很常见,这个叫镇煞,一来防贼,二来有什么脏东西看到这个都不敢接近的。
鉴于赵波现在这种状况,我也没敢让赵波他媳妇去找杀猪刀。杀猪刀煞气更重,人压不住它,反而很容易做恶梦。
下午,医生又来了两次查探病情、调整药物,赵波也在这时候神奇般的醒了过来。
等医生走了之后,我走上去询问赵波到底是什么情况。
赵波还有些虚弱,但眼神闪烁,似乎想起车祸的事情还有些后怕。
过了十几秒他才苦笑说:“开车的时候BP机响了,我分了个神就撞路边了。”
我盯着他:“是不是还有什么?”
赵波不说话了。
赵波他媳妇端来鸡汤,被赵波挥手拒绝,示意不相干的人出去。
等人走光之后,他才拉着我惶恐说:“您一定要救救我!”
我头皮发麻,听他继续说。
原来他撞车并没有那么简单。
赵波来医院看完小吴的遗体之后,表达了委婉歉意,便驱车回来。一开始还好,但半路上,BP机响起来。赵波把BP机拿起来看,上面赫然跳出一行字。
你们得负责——小吴。
赵波当场就吓的炸毛了。
不过这并不是引起车祸的关键。
虽然慌张,但还没乱了阵脚,真正让他乱了阵脚的是他抬头看后视镜……
他看完BP机之后,当场就觉得背心发凉,总觉得背后有啥东西,于是抬头看……就看到了小吴那张阴森森的脸……
随后车就撞树上了。
据赵波所说,他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做梦,梦到小吴找他索命。
我问赵波他的BP机在哪。
赵波从病床边的床头柜抽出来递给我。
打开一翻,却发现根本没有那条信息。
“你是不是看错了?”我问。
赵波一脸后怕,但说了半天也说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随后他又告诉了我一件事。
我们现在所处的医院,不仅是老太太去世前住的医院,也是小吴医治的医院……
赵波给我说:“记得刚醒过来的时候,我睡在先前小吴躺着的病床上,现在这个病床还是后来换的……”
我浑身冷汗直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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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慰了赵波几句,让他放宽心,随后让他媳妇等人日夜守在这边,千万别随便跑。
赵波这情况三言两语说不清,不过小吴为啥缠上他了?
小吴的确死的冤枉,不过缠上赵波有点不和逻辑。
按赵波话来说就是:“我和他什么仇什么怨?”
外面天已经黑了,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