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胖子和我去看看小叮当在干什么,这家伙现在还没回来。
结果刚出门,外面飘起雨。
雨不算大,过去一看,办丧那户人家乱成一团。
陈尔德站在灵床前,一脸诧异的盯着床上的老爷子看。
胖子冲过去,将小叮当拉到一边:“你惹祸了?”
陈尔德摇摇头,这次还真不是他干的。
下午,他一直呆在主人家观察本村的丧葬习俗,结果就在刚才吃饭的那个点,老爷子眼睛忽然睁开了……
当时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随后‘茶客’准备帮老爷子合上眼睛,结果怎么都合不上。
再接着,已经死去的老爷子张口说了句话……天谴……天谴……
老爷子说完这句话之后,便再也没了动静……
胖子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死者开口说话?”
我慌忙跑到老爷子跟前,伸手想扒开嘴巴看看。
结果被茶客拦住。
茶客就是当地的白事知宾,因为村子太小,并不需要办什么很大的丧礼。所以一般都是请同村的老人过来帮下忙。主人家会给老人奉上一杯茶,以表示尊敬。他们也因此被称作茶客。
茶客并没有什么报酬,相当于同村父老乡亲热心肠帮下忙。
那老人家怒视着我:“你干什么?”
我这才觉得自己有些鲁莽,道了声歉,走到大门边,轻轻在门上敲了三下。
像这种乡下懂白事的人一般比较传统,不像大城市里面的殡仪馆,并不知道敲这三下门的含义。
老人家吃惊看着我,交谈一番之后,才舒了口气,让我们自己和主人家说。
征得同意之后,我让胖子帮忙去灶房弄点锅底灰混泥。
陈尔德好奇问:“干什么用的?”
懒得搭理他。
人死后一口气不散可以诈尸,但要开口说话……除非有什么天大的冤情。而且要真张口说话了,整个村子都得倒上几年的霉。
老爷子是自然死亡,喜丧,所以我怀疑有人在他喉咙里做了手脚。
看过地下客栈的浮雕之后,这世界上还真是有太多职业让人无法想象。
胖子找来锅底灰封住老爷子的鼻孔。
我才轻轻扒开他的嘴巴。
伸手往里扣了扣,里头啥也没,但只有一股子非常腥臭的味道……
皱眉帮老爷子把锅底灰弄出来,然后到外面用生姜擦手再洗。
茶客陪着主人家慌张上来问:“咋回事?”
我摇摇头,没有头绪……
大爷爷并未交过我们怎么办丧,他教给我们的主要是望闻问切的本事,在很多地方,丧礼的程序都是固定的,并没有多少探讨的余地。发生突发情况,也没有固定的应对方法。
只能靠望闻问切。
我再也不敢把这四个字儿抛在脑后。
老爷子没被人做过手脚,又是喜丧,怎么会开口说话?
神农架突发泥石流,但这个村子并没有影响,说是因为泥石流得罪了山神土地是无稽之谈。
有点儿想不通,唯一的疑点是老爷子嘴巴为啥那么腥?
主人家犹豫了一下说:“前几天在河边摸到两条泥鳅……”
我和胖子齐齐拍了下大腿。
陈尔德盯着我们:“发现什么了?”
“你猜。”胖子说。
陈尔德苦笑。
老爷子应该是吃了从上游墓地飘下来的泥鳅,所以才出事。
根据长子说,老爷子老了身体不好,眼看着不行了,摸到的那两条泥鳅,就留给老爷子饱口福。
吃完没两天,人就走了。
胖子抹了一把冷汗。
我俩凑到旁边商量了半天,虽然知道了老爷子会张口说话的原因,但咱们没办法……
只能硬着头皮让他们按正常程序先把丧礼进行下去。
当天晚上,根据本村习俗,长子要三跪九叩,一路从家门口到村口那边。这个叫送行。
长子叫徐牛,担忧问:“不会出问题吧。”
茶客安慰他:“没事的,照常来吧。”
我点点头,拉着茶客到一边:“你们村还有什么习俗?”不趁早多了解一点的话,怕出事。
茶客苦笑着说:“还要谢土,下葬那天,徐牛要亲自背着他爹到坟地那边,等谢土之后,才能放下来……”
胖子愁眉苦脸说:“怎么办?”
我哪知道啊,老爷子情况有变,安全渡过这几天还好。要是这几天不安分,徐牛再背着他去坟地那边,少说重病一场。
虽然丧事不是我们在办,但看到了不管不行。
“先守夜吧。”我对茶客说。
茶客盯着我:“年纪不大,懂的挺多的。”
我尴尬摆了摆手,经历过那么多危险,再不谨慎一点就玩完了。
茶客和徐牛回到里屋商量事情,我和胖子在外面看天。
“都是命。”胖子说,“总能碰到事儿。”
咱们有个毛办法,总不能不管吧。
这时候却忽然发现陈尔德不见了。
“这小叮当,又惹事去了?”胖子对他深痛恶觉。
话音刚落,远处走来两人,小雨紧张跑过来:“你们没事吧?”
陈尔德在后面闲庭信步。
我日,这货把小雨叫过来干什么?
硬着头皮把徐牛家的事情说了一遍,小雨往里看了看,斩钉截铁说:“晚上要出事。”
小雨参加的丧礼比我们多,经验也丰富一些。
“你们看下面。”她指着老爷子床下。
床下放着个铁盆,铁盆里有土,是徐牛白天从山上挖下来的。
白天看到过,土都是那种不太湿的土,但现在一看……
盆里的土都快挤出水来……
阴气太重了……
我和胖子先前在地下客栈待的时间太久,现在对阴气并不怎么敏感,所以没察觉到……
连忙找到茶客和徐牛。
“三跪九叩是什么时候开始?”小雨问。
徐牛说:“后半夜,又有啥事?”
胖子厚脸皮摆摆手:“没什么,就是随口问问。”
徐牛疑惑走开,忙别的事情去了。
茶客留了下来,认真说:“有啥事别瞒着了。”
我们犹豫把事情告诉他。
茶客愣了几秒,这老人家虽然帮人办过不少丧,但并不是专业人士,他也只能苦着脸看我们……
最后,我也没辙,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让他们准备纸钱等一干事宜。
外面的雨还飘着,虽不大,但天渐渐冷了。
看来和蛇头村有关的事情还远远没有解决……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三跪九叩
当晚零点刚过,茶客找来纸钱等一干物什。
我把两捆纸钱分别绑在徐牛的膝盖上,免得他待会双膝碰地。
徐牛有些不解为何要这样。
一时半会也说不清,主要外面要晴天还好,但现在飘雨了。所以与其说是让他双膝不接触地面,不如说是避免他双膝接触到地面的‘水’。
随后,又将煮好的三个熟鸡蛋塞到他怀里,让他路上千万别掉了。鸡蛋是老爷子生前最爱吃的东西,揣在他身上,是以防万一。
徐牛点点头,捧着老爷子生前穿过的一双鞋三跪九叩出门。
徐牛家离村口并不远,根据村子习俗,三跪九叩把老爷子的鞋子送到村口之后,对着家门方向磕三个头,就可以找个地方把鞋埋了。
在三跪九叩的期间,本村习俗,即便下暴雨,也不允许其他人靠近。
所以接下来我们就算想帮忙,也没辙。
不过幸好的是,徐牛一路到了村口都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他忐忑把鞋子埋好之后,轻松回来。
一进屋,胖子就盯着他看,发现他身上没啥异常的。
我却觉得有些不对劲:“鸡蛋呢?”
徐牛往身上一摸:“不是在这……咦?”他在身上摸了个遍,那三个熟鸡蛋就是不见了……
先前千叮万嘱让他把鸡蛋在身上放好,他也照做。即便三跪九叩,鸡蛋也不太可能掉路上……
我们一身冷汗。
老爷子静静躺在灵床上,没有丝毫变化。
小雨说:“去找找吧……”
我让胖子在家看着小雨和陈尔德,随后和茶客顺着徐牛的行进方向找去,最后在一个墙角边上摸到了一地的鸡蛋壳……
雨落在身上,不大,却非常凉。
茶客脸色惨白:“老爷子不肯走。”
我们沉着脸回到徐牛家,小雨问是不是发现什么,我把她拉到一边,小声说出原委。
胖子凑过来,神情严肃说:“只能拖去烧了……”
烧个球啊,这山村偏的要死,拖到哪去烧?如果自己来的话,得烧多长时间?一个不留神火候不到位,死者惨不忍睹,家属都不忍心看。
况且我们对怎么主持火葬一窍不通,勉强上的话,就不叫火葬了,这叫烧尸,更容易害了别人一家。
即便我们会,估计徐牛也不会同意。神农架这边好多村子都是这样,几乎与世隔绝,火葬在这边不流行。不,确切的说是,在许多人的意识当中,根本就没有火葬这回事。
佛教在汉朝传入中国,中国开始出现有火葬,佛教称荼毗。而在宋朝和明清之际,法律都是明文禁止火葬的。
我和小雨商量了一下,一咬牙说:“再办酒!”
当夜,徐牛忙东忙西准备饭菜桌椅。
其实老爷子刚死就能闹这么大动静,我们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过事实摆在眼前。
准备好饭菜桌椅之后,我们几个外人是不能留在屋中的。徐牛一家老小,总共四口人被喊起来坐在堂屋内。
桌上,首座被让出来,放上碗筷,盛满饭。
这饭,徐牛一家当然不能吃,他们需要坐在桌前陪着首座的‘老爷子’说话。
最后端起酒杯敬酒,小孩子则用茶水代替。
山村没电,所有的照明都是靠蜡烛和煤油灯。屋内点了两盏煤油灯,再加上老爷子脚边的长明灯,但还是有些暗。
这种感觉非常古怪,就想是空旷的黑暗舞台上,只有一盏灯照着正在表演的主角一样。
在暗淡灯光下,我们看见徐牛端起酒杯,表情严肃:“爹!来生还想做您的儿子!”他婆娘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真伤心,眼泪流了出来。两儿子一大一小,也端起酒杯似模似样说:“爷爷好走!”
陈尔德头顶塑料袋,盯着里面:“该不会再出事了吧?”
胖子手搭在下巴上:“应该不……”
话音刚落,只听到屋里哐当一响……桌子塌了!桌上的酒菜撒了一地!饭桌上的煤油灯也熄了……屋内又暗了一丝……
徐牛他婆娘惊叫跑出屋,两个儿子也被吓到。
茶客眼珠子瞪的老大……
我和小雨慌张跑进去,只见到徐牛举着酒杯,神情恍惚看着躺在灵床上的老爷子……
检查过后,饭桌用的时间太长,一条腿断了。
“我刚才好像看到爹了……”徐牛哆哆嗦嗦说。
胖子捏了把汗:“我也看到了。”他指着灵床,“这不就是,你刚才看花了吧。”
徐牛摇摇头:“就坐在首座上。”
我们转头盯着首座的凳子,凳子上空空如也……
草草收拾了一下,不敢在屋里多待。
茶客犹豫道:“不然现在就下葬吧……”
徐牛哪里肯。
陈尔德忽然小声说:“要不去上游看看?”
胖子脸一沉,小叮当的意思是说去蛇头村墓地看看,这家伙不知道要打什么鬼主意。
那边刚遭遇泥石流,去了是找死吧。
泥石流之后,得在上山之前祭拜山神土地,不然山上的山精鬼怪够人喝一壶的。
我直接挥手拒绝。
这时候,徐牛他婆娘忽然指着屋内又叫了起来!
我们被这喊声吓了一跳。
匆忙跑进去看,只见到老爷子灵床上有一个湿润的手印子……就跟有人撑着床起来了一样。
背心忍不住发凉。
而且不仅如此,床边还莫名其妙的多出了几个湿脚印……这脚印显然不是我们踩的。
徐牛家是泥砖房,地面都是土地,我们踩不出这种跟积了水似的印子……
脚印一直向外,然后掉了个头……最后的脚印是在门口,脚尖向内……
鸡皮疙瘩炸起,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徐牛一家老小缩成一团,盯着门那边……
门边什么都没……
壮着胆子准备出去,结果前边多出了一道水渍……
“草……”胖子骂。
仿佛有个不知道的鬼东西挡在我们前边……
紧接着,门边的脚步越逼越近……我们身上也越来越凉。
那脚步一直逼到身前两步远的地方才停住。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站在那儿……
屋外的雨还在飘着,但忽然响起两道闷雷……
胖子慌张摸出两叠纸钱往前撒:“有怪莫怪,有怪莫怪……”
他不做这事还好,纸钱一撒出去,那脚印又往前挪了一步……
我们吓的全挤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