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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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雀-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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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的谎言就是爱情,而爱情是不存在的,存在的只是欺骗和幻觉,只是性和婚姻;爱情,见鬼,如果真要说它存在,那也只是存在于诗歌和小说中,还有戏剧中,谁知道呢?总之,不在现实生活中,至少不在我们的生活中。他不相信爱情。当初他曾天真地爱过一个叫马丽的姑娘,结果怎么样?他成了爱情虚无主义者。  
  第一次见到麦婧时,他只是惊讶于她和马丽的相像。他想,这是个再好不过的替身,他可以通过征服她来找到征服马丽的感觉。强行与一个女人发生性关系并不叫征服,这一点他还是分得清的。他们之间的关系奇怪就奇怪在这儿,他们都不相信爱情,却都假装相信爱情,而他们又都知道彼此都在假装。于是,爱情变成了游戏。他们认真地玩着,都不想破坏游戏规则,如果说还有规则的话。  
  他们学会了说肉麻的话,也就是爱情肥皂剧中男女主人公说的那些话。这时候,他们自然变成了一出爱情剧中的角色。他们二人既是导演,又是演员,他们配合默契,合作愉快,至少王绰是这样认为的。而要达到这一点是需要有很高的智商和情商的,恰恰他们不缺这两样,这很难得。王绰觉得很有趣。他为此甚至放弃了对处女的嗜好,因为游戏这样要求。由此可以看到人是多么复杂啊!  
  此时,王绰在麦婧的公寓里,喝着咖啡,听着蔡琴,谈论着阴谋和死亡。窗帘拉上了,阳光照不进来,屋子里是一个封闭的小世界。在这儿他感到无比放松、无比自由,更重要的一点是,在这儿他能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别的地方,他是感知不到心跳的。而人是需要这种时刻的,人不能总是感到充塞胸腔的只是一块冰冷的石头。  
  麦婧是个营造氛围的高手,她知道他需要什么样的氛围,她有这方面的天赋。他到这儿,经常是听一听音乐,喝一杯咖啡,说一些暧昧的或肉麻的话,优雅地挑逗一番,然后离开。有时候麦婧还会为他读几首诗,一次他听麦婧读出这样的句子:  
  我已具备人所能具备的  
  最深的罪孽。我一直没有欢乐。  
  他心中一动,仿佛被锤子敲打了一下,这不就是为他写的吗?他要过诗集来看,居然是一首怀念母亲的诗,作者是盲诗人博尔赫斯。他觉得很奇怪,诗歌竟能一下子捅到人的心窝里。  
  “真正的欢乐是不存在的,人是忧伤的动物。”  
  “除了疯子。”麦婧补充道。  
  “对,疯子除外。”  
  “我们是不是太悲观了?”  
  “悲观的不是我们,而是生活。”  
  “既然生活是悲观的,我们为什么不来点爱情?”  
  “这个主意不错,可是什么是爱情呢?”  
  他抓住她的手,想拥她入怀,他说这就是爱情,爱情就是激情和冲动,就是不能自已,就是灵魂与灵魂、肉体与肉体的融合……她抗拒他,既温柔又坚决,她说她不愿将爱等同于性,不愿贬低爱情,不愿贬低他们之间的纯洁情感,不愿……她总是这样。  
  现在,当王绰说他不会让她去死因为他还没有得到她时,麦婧没让他把话说完就捂住了他的嘴巴,她说:“讨厌,你又来了。”  
  她一边拒绝他的挑逗,又一边挑逗着他:她的手抚摸着他的头发,让他的头靠在她的胸脯上,给他按摩头皮;他的头故意在她胸脯上蹭蹭,她拍他一下,让他放老实点。  
  “人家都害怕死了,你还这样。”她委屈地说。  
  他说:“你会有办法的。”  
  “我能有什么办法?”  
  “最简单的办法往往是最有效的。”  
  “什么是最简单的办法?”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最简单的办法。”  
  “还是不明白。”  
  “你已经明白了。”  
  她笑了,她说:“我可不敢。”  
  他说:“我知道你不敢。”  
  他又神秘地说:“不过,你可以等待。”  
  他最后说:“只要等待,总会有结果的。”  
  这个女人是一个谜,他想,谜底就包含在她的肉体中,他什么时候进入了她的肉体,他也就解开了这个谜。    
  我的邪恶 我的苍白(3)    
  这是很幼稚的想法,但这至少给出了希望,要不他根本无法理解这个女人。她不是人,她是一个精灵,他想,只有精灵才会是那样的。她身上包含着所有女人的魅力,既温柔又狂野,既小鸟依人又敢做敢当,既优雅又粗俗,既高贵又卑贱,既诗意又现实,既纯洁又放荡,既狡猾又单纯,既深刻又浅薄……  
  她是所有女人的集合体,是女人中的女人,女人所有的优点、所有的可爱、所有的缺点都在她身上有所体现。有时他甚至要打破自己的一些观念,比如,不妨相信世上是有爱情的,这样也许就能解释自己心中那种异样的感觉,那感觉就像一只或一堆温暖的虫子在里边爬,爬,爬……他进入角色之中了,这是危险的,他警告自己说。他不愿自己去爱,但他又想得到爱情,就这么回事。  
  他想,杀人毕竟是一件可怕的事,麦婧可能真的不敢。但也不一定,这个女人已经被权力迷住了心窍,她渴望左右别人的命运,渴望生杀予夺的权力,这时候一个人什么事干不出来呢?  
  于是他向她许愿由她来接替雷云龙。  
  这时候王绰想起了元狐。元狐对雷云龙也越来越不满,他说雷云龙手上冤魂太多,这些冤魂让他发疯,他其实已经发疯了。很显然,元狐想除掉雷云龙,但元狐不愿当头儿,他愿意在幕后指使。这就需要一个傀儡,而麦婧无疑是合适的人选。  
  麦婧担心难以服众,王绰说会有人辅佐你的,你放心。  
  王绰从麦婧的公寓出来,戴上大墨镜,世界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他是一个公众人物,经常在电视上露脸,说不定会有人认出他的。他不想让人认出来。  
  墨镜是一种拒绝,也是一种冷漠的态度。同时是一堵墙。他如果有许多个面孔就好了,那样他就不用戴墨镜了,甚至可以光明正大地拥有好几种人生。有时从别人看他的眼光中知道自己被人认出来了,但他不去理会,全当这些人是不存在的。其实这些人存在不存在并无区别,他认为他们只是存在于概念和统计数字中,在现实生活中他们仅只是影子而已,没什么意义。  
  他走出小区大门时打开手机,有3条短信进来。一条是秘书小王发过来的,说省计生委主任来检查工作,住在临江饭店,问他晚饭时陪不陪。省计生委主任是他的老部下,他陪不陪都无所谓,他打电话过去交代小王:“就说我仍在住院,晚饭不陪,明天去看他。”  
  第二条是他在京上大学的女儿发过来的,让他注意身体,趁机多休养几天。上周三他雨夜检查防汛工作得了感冒后,女儿每天都给他发短信问候,今天是他出院的日子,女儿自然要叮嘱他。女儿从小就跟着她奶奶生活,从上幼儿园开始就寄宿一直到大学。表面上是因为工作忙,实际是他重男轻女,不大关心她。但这反倒成全了女儿,使她不但很有独立精神,而且特别懂事。女儿很崇拜他,认为他是个好官,既能干又廉洁,而且——很酷!他虐待妻子的事竟然瞒过了女儿,女儿还以为她父母相敬如宾哩。他给女儿把电话打过去,说他已出院,晚上要陪省计生委主任吃饭。又赚回女儿一堆关心的话语。  
  第三条短信是:事已做,要求见面。他没回短信,也没打电话。  
  他知道这条短信是谁发的,也知道他们说的“事已做”指的是什么。他不理他们,他要先核实他们说的是否属实。  
  他抬头看看天,西边很亮,已经有放晴的迹象,云正在散去,个别地方已经露出了青色的天空。这场雨总的来说虎头蛇尾,开始那两天大雨倾盆,汉江的水位一直上涨,那天夜里他上堤检查时水位最高,这有助于他完成一场出色的新闻秀,他的拿手好戏!后来仿佛上天息了雷霆之怒,大雨变成了小雨,淅淅沥沥的,时断时续,再没对大堤形成什么威胁。防洪警报虽然没解除,但他知道这方面不会再有麻烦了。他这才安心地在医院里休养了一星期,并能抽空来会会麦婧。  
  对他来说,洪水从来没有成为他的烦恼,不要说没泛滥,就是泛滥又如何,难道能淹没他的前途不成?不,不会的,没有什么能淹没他的前程。但他并非没有烦恼,他的烦恼主要有3方面:  
  一是书记生病已经一年有余,他主持工作也一年有余,可上边一直没明确让他接任书记,这是不正常的,里边透着不祥之兆。  
  二是雷云龙越来越肆无忌惮,渐有难以驾驭之势,如果听之任之,不定会出现什么后果。  
  三是那个死咬住他不放的刘树根让他越来越恼火,刘树根从他当乡党委书记时就告他,已经告了10年了,还不肯罢休,这家伙活着好像就是为了和他过不去……畜生,完全是自找苦吃,拿鸡蛋和石头碰……他去年将这个流氓弄进了监狱,没想到他今年就出来了,看来司法系统该整顿了……自从他知道上边不让他接任书记是因为有人告他之后,他就着手自己解决问题,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这本来是极其简单的一件事,可他雇的那两个家伙简直笨死了,一次次失手……他能不烦恼吗?    
  我的邪恶 我的苍白(4)    
  王绰打电话让他的专职司机林虎到前边街角等他——他总不能坐出租车回市政府大院吧。  
  王绰回到办公室打了几个电话,没有任何迹象表明那两个家伙已将“事”办妥。他很生气,点了一支烟,点烟的时候手都有些发抖。他在公众场合是很能沉得住气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但一个人的时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他不必伪装自己。他在屋里踱来踱去,烦躁不安。恰好这时元狐打来电话,他没好气地问:“什么事?”  
  元狐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烦恼,说:“我给你煲了一锅消愁汤,要不要尝尝?”  
  他不想和元狐开玩笑,冷冷地道:“说吧——”  
  “电话里不方便。”  
  “重要吗?”  
  “当然,至少你会感兴趣的。”  
  “那你过来吧,我在办公室等你。”  
  10分钟不到,元狐就出现在王绰的门口。  
  “怎么这么快?”  
  “我刚好经过这里。”  
  “这么巧,我也是刚回来。”  
  这真的是巧合吗?王绰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元狐带来的“消愁汤”让王绰大为兴奋,元狐好像是他肚里的蛔虫,知道他需要什么。  
  所谓的“消愁汤”其实是一盘磁带,磁带里边是两个人——一个老男人和一个小女子——调情的声音……刚开始王绰还纳闷,元狐怎么弄这种无聊的东西来放,两个人肉麻倒是肉麻,可也没什么新花样,甚至可以说毫无想像力,比他和麦婧的调情差远了,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但听着听着,王绰呆了,他手中的烟头烧痛手指他才将其扔掉。他竖起耳朵,脊椎耸起,肌肉绷紧,专心致志地捕捉着飘散在空气中的暧昧的话语、慵懒的娇嗔、粗俗的段子、不着边际的抱怨、赤裸裸的挑逗以及哼哼唧唧等等……又一段,他们谈论到一笔钱,很大的一笔钱,即使在电话中都还是很谨慎的,生怕有人窃听,几乎用的都是暗语,像打哑谜,但他们心照不宣……再一段,又是调情,小女子抱怨她遭到了冷落,问他是不是有了新的情人。他为自己辩解,说工作忙,实在是太忙,三头六臂也做不完。她不管,她就要他来看她,要他来操她,她说她想他,上边下边都想,里边外边都想,想得不得了,想得要死……小女子管老男人叫老毒物,老男人管小女子叫小妖精……  
  王绰为什么听得如此专心?因为他听出了一个声音,那是省委高书记的声音,虽然与做报告时的声音迥然有别,但他还是听出来了——他声音大的时候尾音总是很尖,这是他的习惯,或者是由他的声带决定的。高书记呀高书记,想不到你还有一个这样的“雅号”:老毒物。  
  王绰拍拍元狐的肩膀。元狐看看王绰,会意地一笑。  
  “好!”王绰很满意,他从柜子里取出酒和杯子,两人干了一杯,又斟上……  
  元狐喝了点酒,兴致很高,给王绰说出了掏心窝子的话。他说:“这些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用,其实在甄秘书身上下点功夫说不定效果会很好的,你知道他很有能量的。”  
  “我知道,他说话很管用。”  
  “也许他成不了事,但他能坏事。”  
  “小人得志便猖狂。”  
  “自古如此。”  
  又喝了两杯,王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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