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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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雀- 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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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云龙问麦婧:“是你要害我吗?”  
  麦婧把牌扣到桌上,冷冰冰地说:“不是。”  
  雷云龙想:这个女人集美丽和毁灭于一身,她的能量不可低估;最近她和“红桃A”纠缠在一起,虽然她都向自己做了汇报,可那是全部吗?再者,她有没有向“红桃A”兜自己的底儿呢?  
  雷云龙问穆子敖:“是你吗?”  
  穆子敖脸色煞白,说话的声音都变了,变得尖细刺耳,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他说:“不是我不是我,如果……如果有人对你说了什么,那肯定是在挑拨离间……肯定是……”  
  雷云龙问黑无常:“是你吗?”  
  “不是。”  
  雷云龙问封向标:“是你吗?”  
  “不是。”  
  雷云龙冷笑一声,凌厉的目光扫视一下众人,停留在穆子敖身上。穆子敖已经吓破了胆,缩作一团,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枚针藏到地板缝隙中。    
  雨幕后的声响(5)    
  雷云龙心里说:别害怕,别害怕,我今天不会杀你,我还要继续利用你,怎么会这么快就把你干掉呢?雷云龙并没把穆子敖的威胁放在心上,严格地说,穆子敖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因为他掌握着穆子敖的一举一动,他随时可以杀了他。他之所以迟迟没动手,不是出于仁慈,而是他觉得穆子敖还有利用价值。  
  真正的威胁在暗处,在你想不到的地方,甚至在某个你视为亲信的人的头脑角落里。如果有一天他将自己头脑角落里的念头付诸实施,你也许就玩完了……想到这里,他感到害怕,他觉得每个人都可能是他潜在的敌人,都有可能要了他的命,而对这些人是无法防范的,可以说防不胜防。他惟一能做的是,让他们对他感到神秘,让他们心生恐惧,让他们自顾不暇……  
  雷云龙将目光从穆子敖身上移开,停留在封向标身上。封向标把手中的牌像扇子一样打开又合上,再打开再合上……他看上去一点儿也不紧张,可话又说回来,他为什么要紧张呢,他还等着受赏呢。雷云龙很瞧不上他这一点。  
  雷云龙又将目光移到麦婧身上,麦婧这个女人有时像玻璃一样透明,有时却像雾一样让你看不透、摸不着。麦婧端坐椅上,面无表情,正是像雾的时候。他觉得只有她和封向标会把自己的情况都透露给“红桃A”,至于是谁他搞不清楚。这又不能不牵扯元狐,元狐负责窃听这一块,却没提供这方面的信息,莫非他也和“红桃A”有联系?想到这儿,他头都大了。元狐的手指又开始叩桌子了,但没有声音。  
  “我了解你们每一个人,我知道你们都不会害我;可是,正如穆子敖说的,有人在挑拨离间!”雷云龙停下来观察他们惊愕的表情,他突然转移矛头,让他们搞不清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其实你们没必要搞清,只需恐惧就行了;这是一个强者的时代,你们永远要畏惧强者。  
  “穆子敖——”穆子敖哆嗦一下,仿佛被针扎了一般,“你是和我一心的,是吧?可有人却说你要害我,这不是挑拨离间是什么?你为我们弄了那么多钱,而且还在继续为我们弄钱,真是好样的!你不用害怕,我知道你不会对我下手的,想对我下手的另有其人。放心,我不会相信那些造谣的话。有人想让我杀了你,我不会这么傻,杀自己的兄弟……你想知道是谁想要你的命吗?”  
  穆子敖哪里经过这阵势,早就魂飞魄散了,此时张嘴结舌,根本说不出话来。  
  其他几个人都怔怔地看着雷云龙,每个人都觉得他们中间有一个人要倒霉,至于这个人是谁,他们都猜不透。  
  雷云龙往嘴里填一粒豌豆,嘎嘣嘎嘣地嚼着。他嚼豌豆的声音特别响亮,好像连牙齿都咬碎了一般。这是折磨人的声音,这种声音会让他们意识到现实的残酷和命运的无常,以及任人宰割般的无奈,他们的神经受得了吗?  
  突然一道闪电,电光仿佛穿透墙壁把“地狱”内也照亮了。接着一阵响雷从屋顶滚过……  
  还在下雨,绵密的雨声从屋顶和大地传过来,虽不真切,却层层叠叠包围着屋内的寂静。  
  一个火盆里燃烧的木柴坍塌了,火星四溅。  
  雷云龙看着封向标,说道:“准备上路吧。”  
  封向标如同遭到电击一般跳将起来,手中的扑克牌抛撒一地,他大喊大叫——  
  “不,你不能杀我,我没挑拨离间,穆子敖真的要害你,我没骗你,你不应该杀我,你应该杀他,杀他!”  
  封向标上去抓住穆子敖,将他按倒,恨不得拿刀把他宰了。穆子敖吓得说不出话,身体都软了。  
  黑白无常闪电般蹿上去将封向标拿下,反剪双手,按跪下。  
  雷云龙说:“你放心走吧,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我会好好照顾的。”  
  封向标叫道:“不,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雷云龙说:“生死有命,认了吧。”  
  雷云龙吩咐黑白无常,让给封向标留个全尸。  
  封向标还在大喊大叫,雷云龙让“黑桃9”上来帮忙。“黑桃9”应声跳上舞台,帮着黑白无常把封向标按到椅子上。“黑桃9”让手下人拿来水盆和棉纸,顷刻间,水盆和棉纸就拿到了舞台上。这些东西竟然事先都准备好了。“黑桃9”将棉纸沾湿,要给封向标敷面,被雷云龙叫住了。  
  这时穆子敖刚从地上爬起来,雷云龙让他去做这项工作。于是“黑桃9”把湿棉纸交给穆子敖。穆子敖手抖得厉害,腿也抖,几乎挪不动步子。  
  麦婧扭过脸去。  
  元狐的右手还在桌子上有节奏地叩击,声音悦耳。  
  雷云龙仰头“噗”地吐出一粒生豌豆,生豌豆激射而出,击中天花板,弹跳一下,不知落于何处。    
  雨幕后的声响(6)    
  穆子敖踉跄一下,差点摔倒——如果不是对封向标的仇恨支撑着他,他恐怕早就倒下了。他想:畜生,你也有今天!  
  封向标叫:“表哥,不要杀我,不要……”  
  穆子敖将一口唾沫吐他脸上,敷上湿棉纸;封向标用力吹气,徒劳地想把湿棉纸吹掉,换来的是又一张。“黑桃9”不断地给穆子敖提供湿棉纸,穆子敖就不断地往封向标面上敷,一层又一层,一层又一层……  
  封向标挣扎着……一会儿就不动了。穆子敖又将一张湿棉纸敷到他面上,还用手拍拍结实,这时他的手已经不那么抖了,面色也不那么苍白了。  
  第二天《临江日报》头版头条新闻是“市长雨夜检查防汛工作”,二版头条是“昨夜封向标卷款外逃”。  
  内容可想而知。      
  第六章 我的邪恶 我的苍白    
  我的邪恶 我的苍白(1)    
  “你猜下一个会是谁?”  
  “不知道。”  
  “宝贝,该轮到你了,”王绰拍拍麦婧的脸,说,“他下一个要杀的必然是你!”  
  “为什么?”  
  “因为我了解他,就像他了解我一样。”  
  王绰和雷云龙从小就是铁哥们儿,后来元狐加入其中。他们3人效仿刘关张桃园结义,拜了把子,王绰年长,野心也大,自然是老大,雷云龙位居老二,元狐排最后。刚恢复高考时,有一天,王绰对他们二人说自己要考大学。雷云龙说你考上大学会不会把我们忘了?王绰赌咒说,我要忘了你们天诛地灭。  
  后来王绰考上了省城里的大学,毕业后分在西门县后沟乡教办室。1983年提倡干部年轻化、知识化时,他一年之中连升3级,由科员直接升到副乡长,又由副乡长升到乡长,再由乡长升到书记,俨然一方诸侯。1984年“严打”时,若不是王绰给雷云龙、元狐报信,他们二人大概要在监狱里待一阵子,或者待一辈子。那时他们还没有做下十分可怕的事,至少还没有杀人。他们销声匿迹一段时间,20世纪90年代重出江湖,发现整个临江都被以“毒牙”为首的黑社会控制着;还是在王绰的帮助下,他们才彻底打垮“毒牙”,控制了临江市的地盘。雷云龙和“毒牙”火并时,王绰已升任政法委书记,掌管公检法司,所以能助他们一臂之力。这之后,顺风满帆,他们迅速积累了巨大财富。  
  然而雷云龙是一个心胸狭窄的人,嫉妒心特强,他不甘久居人后,就这样,他杀了讨好王绰的封向标。他要独掌黑社会,当然这要看王绰答应不答应。  
  王绰能从一个一般干部升到地级市市长,还是有相当的个人能力为基础的。耗费巨资的形象工程、十二分胆量的大话空话,再辅以雷云龙等人的协助暗算,使得王绰的仕途一片坦荡。王绰给人的印象是有魄力、能干、廉洁,此外家庭幸福、作风严谨,总之无论哪方面都堪称楷模。  
  他信奉的处世哲学是:做了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认为你做了什么。譬如,他认为一个人无论多么卑鄙无耻都没关系,只要别人认为你正直就行。再譬如,他认为你无论受多少贿都没关系,只要别人不知道,你就是一个廉洁干部。王绰曾退过不少礼,在大会上也一再要求干部洁身自好;但他退的都是小礼,为的是博取一个好名声,大礼他是不会拒绝的,因为大礼更隐蔽。再譬如,他有玩弄处女的嗜好,并且乐此不疲,但这是秘密的,除雷云龙、元狐、封向标等少数几个人外,无人知道,相反人们认为他是一个难得的作风正派的人。再譬如,他虐待起老婆来手段残忍,无所不用其极;但在公开场合他对妻子非常尊重,他常当着同事的面给老婆亲切地打电话。所以在外人眼中,他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他深谙为官之道,他觉得北岛的两句诗道出了其中的秘密,即“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你只要足够卑鄙、足够不择手段,你就能爬上去,就这么回事。这是白道。对于黑道他也懂,岂止是懂,简直称得上是理论家和实践家,他认为雷云龙仅是知道些皮毛而已,他对人性一知半解,只知一味地用强,虽然一时昌盛,但却埋下了危险的种子,而他又看不到这样的苗头,刚愎自用,越来越疯狂,自掘坟墓,到头来必定落个毁灭的下场。他不能让雷云龙毁掉这个组织,要毁应该由他来毁掉!  
  他尤其不能容忍的是,雷云龙竟然派人对他进行监视和窃听,更为过分的是,还为他建立了黑档案。他想竭力抹掉痕迹的,雷云龙却竭力将其保留下来——这等于在他的从政道路上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是可忍,孰不可忍!雷云龙是危险的,他想,到解决雷云龙的时候了。  
  王绰虽然觉得雷云龙不是他的对手,但他也清醒地知道雷云龙的势力不容低估,如果打草惊蛇,后果不堪设想。好在有个麦婧,他可以通过麦婧来实现他的意图。不过,他先要在麦婧的头脑里播下恐惧的种子,有了种子,就不愁它不发芽、生根、开花、结果,一切水到渠成,不会留下他的任何痕迹。是的,没有他的痕迹,这才是高明的手法。再者,他说的也是实话,雷云龙下一个要杀的必定会是麦婧,不是麦婧又会是谁呢?  
  麦婧不明白为什么下一个会是她。  
  王绰解释说:“因为你和我联系得多,就这么回事。”  
  麦婧说:“我可不想死。”  
  王绰说:“我不会让你死的,我还没有……”  
  他省去的话是“得到你”。他们之间的关系非常怪异,完全超出了正常的范畴,说出来有些不可思议。想想看,他们交往一年有余,王绰竟然还没有得到麦婧的肉体。王绰何许人也,他是临江市委副书记、市长,书记生病期间他主持全面工作,这身份是公开的;另外,他还有一个隐蔽的身份:“红桃A”,他是黑社会真正的老大。而麦婧,不过是一个被黑社会控制的婊子而已,她有什么资格拒绝王绰?或者说她哪来的胆量拒绝王绰?    
  我的邪恶 我的苍白(2)    
  可事实就是这样:她以各种借口拒绝和王绰发生性关系。当然她说得很委婉,很策略。尽管如此,还是有些不可思议,更不可思议的是,王绰居然接受了。  
  王绰完全可以用强,但他没有。虽然他在一些处女身上没少用强,但他认为二者是不一样的:处女给他的是单纯的性,可在麦婧身上他发现了别的东西,他说不清是什么东西,但他感觉到了,而且他需要这种东西。  
  也许是游戏,也许是“爱情”。“爱情”这个字眼非常可笑,王绰早就从自己的字典里剔除了这两个字。他认为亘古以来人类最大的谎言就是爱情,而爱情是不存在的,存在的只是欺骗和幻觉,只是性和婚姻;爱情,见鬼,如果真要说它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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