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衣微微不安。
而沈南哼了声,白了朝衣一眼,说道:“故而我给你一年之期,你速速完结此地之事,我们好回去……如此龌龊的地方,我多呆一刻也是不耐烦。”
朝衣沉吟片刻,问道:“师兄……你……当真对此地没什么留恋么?”
沈南说道:“我宁肯对着山上的蛇虫鼠蚁,也不愿看这些人如此虚伪的脸色!难道你倒喜欢么?”他嘲讽地看着朝衣。
朝衣一笑:“师兄……”
正要再说,沈南忽地使了个眼色。两个到底是一同长大的,朝衣即刻停口,不出片刻,院外有人进来,说道:“咦,三弟,你怎么在此……还有少国公?”
沈南起身,说道:“大哥。”仍旧淡淡地,毫无恭敬之色。
朝衣也随之起身,见来人长的威猛,身形魁梧,虽然一身普通衣着,却掩不住威武豪迈之态,正是沈南的大哥,宰相大人的得意长子,沈大将军沈澈。
朝衣微微行了个礼:“沈将军,有礼了。”
沈将军哈哈笑了几声,走上前来:“少国公怎会在此,莫非跟我三弟相识?”
朝衣见沈南一副淡然神情不语,便说道:“不算,只是路过此处,向三少爷问个路。”
沈将军点头说道:“原来如此,我以为呢……”又看向沈南,说道,“三弟,为何不在宴席上多喝几杯?”
沈南懒懒地说道:“我是个最不成器的儿子,只恭贺过了走走过场罢了,宴席上有大哥二哥便撑得起爹的颜面,我留着作甚……”
沈将军摇头说道:“你这话说的不对,好歹都是爹的儿子,哪里会厚此薄彼的?……再说,当着少国公的面儿如此说,没得叫他人见笑!”说着,便皱眉看沈南。
沈南却并不怕,只仍淡淡说道:“只怕我不说,别人也看得出来……大哥你又何必在这里同我说这么多?小心爹看不见了你会心急。”
沈将军看了他一眼,却望向朝衣,叹道:“愚弟就是这般任性,少国公勿要见笑。”
朝衣说道:“三少爷好生洒脱,是我等凡人不及。”
沈将军噗地一笑:“少国公你休要如此说他,这……他哪里受得起,怕更为荒唐了。少国公要回席上么?我陪少国公回去如何?”
朝衣说道:“有劳了。”冲着沈南点点头,便同沈将军一同回转席上。
两人去后,沈南才又落座,面上神色冷冷淡淡,很是不悦,正坐了会儿,忽然脸色一变,双眸一抬,却见又有人来,同样的一身月白锦衣,显得为人潇洒出尘,却正是沈南的二哥沈清。
沈南坐着不动,仿佛没见到沈清那人,沈清却径直走过来,显然是为他而来,走到沈南边上才坐下,说道:“三弟怎么一个人在此枯坐?”
沈南眼皮不抬,说道:“我习惯了。”
沈清嘴角一挑,笑道:“习惯什么了?一个人?”目光一垂,望向沈南放在桌上的手,如玉洁白,手指修长笔直。
沈南说道:“大哥刚走,二哥就来,你们是商量好的么?”
沈清摇头:“我为何要同他商量,我心中想着三弟,就过来看看……三弟,你说二哥待你好么?”他伸出手来,轻轻地握住沈南放在桌上的手。
沈南嘴角一挑,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好啊……自然是好得很的。”手上一抖,将沈清的手抖落一边,说道,“说就说,二哥你动手动脚的可不雅观呀,你们在外头吟诗作画就做出这些来了?”
沈清说道:“你这是何意,做哥哥的好久没见到你了想亲近亲近都不可么?”
沈南啐了一口,说道:“不用,只别常出现在我跟前最好了。”
沈清面色一变,沈南扫了他一眼,哼了声,转身自进内堂到自己屋内去了,沈清目送他的背影离开,半晌才阴阴一笑。
酒过三巡,朝衣自称不胜酒力,先行告退,带着家人便出了宰相府。
经过长街之时,听到轿子外有一群小儿鼓噪,叫道:“打疯子,打疯子……”朝衣也不在意,轿子忽闪而过,忽然有个小儿叫道:“疯子还有刀,肯定是坏人,打死,打死!”
朝衣心中好奇,掀起轿帘子往外一看,顿时吃了一惊,急忙喝道:“停轿!”
轿夫慌忙停下,朝衣惊慌失措地从轿子中出来,脚步太过匆忙,几乎绊倒在地,连滚带爬地越过轿子,将那些挤挤挨挨的小孩子推开:“走开,都走开!”
小孩子们兀自不肯散开,朝衣发起怒来,连打带踢,竟把几个孩子推倒在地,有的孩子便大哭起来,大骂朝衣。
朝衣也不管,转身扑向墙边上那人,叫道:“大哥!”
墙角那人头也不抬,一头乱发跟毛蓬蓬的胡子把脸几乎遮住,朝衣心头一颤,伸手将他的头发撩开,仔细一看,赫然震住……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朝衣后退开去,此刻身边侍卫涌上来,将纠缠着的小孩们赶走,问道:“少国公……”朝衣看看那偎在墙角病着的人,说道:“此人……大概身患疾病,你们将他带到客栈安顿,给他些银两治病。”
侍卫们领命,带着那人离开,那人病的昏沉,兀自给朝衣行礼:“多谢大老爷,多谢大人……”
朝衣伸手握住胸口,极力不看,鼻端酸楚。'Zei8。Com电子书下载:。 '
方才她在轿中隐隐看了一眼,见那人蜷缩墙角,乱发脏衣,几乎就错认为是燕沉戟……当初她初次见到他的时候,差不多也是如此,因此才不管不顾地冲下来。
如今见不是他,朝衣心中又是安稳又是酸涩,安稳的是燕沉戟并没成这样乞丐的模样,酸涩的是……他或许真的毫不留恋的走了……或许此后再无相见之日。
虽然知道他走或许是好事,但……眼角忍不住就有些湿润。
朝衣神情忍不住黯黯,转身默默地入了轿子,轿夫们重新抬起轿子,往国公府而去。
一直到轿子离开,在长街的一处楼上,有人说道:“少国公对待你,真真有情有义,方才那一幕无法不叫人动容呀……”
旁边那人双眸垂着,一张威猛的脸毫无表情,隔了一会儿,说道:“这几日承蒙姑娘照料,如今我也是时候离开了。”
先前说话那人却正是夜婴宁,闻言急道:“你要去哪里?难道……要回傅轻羽身边儿?”
那端坐的人正是燕沉戟,燕沉戟缓缓摇头,淡淡说道:“她已经不需要我,我……真个要离开此处了。”
第44章翻云手
长剑出鞘,当空斩落,周围的人四散推开,中央那人怒声喝道:“你们好大的狗胆,竟然敢诬赖本将军!都给我滚开,我要面圣!”
沈大将军沈澈,因宰相生辰故而请旨回京五日,不料,却被京畿司的人发现沈大将军私自带了精兵千数,逐渐接近皇都。
驻扎边关的大将,严禁私自回京,此番大将军回京是事先请旨,且身畔只许带几个亲信之人,最忌的是私带边关兵士,像是沈澈这般,悄无声息带兵而回,已经是有造反之嫌了。
若说是有人平白诬告倒也罢了,最令人惊咋的是的的确确发现在皇都之外六十里处的确有军队暗自潜伏驻扎。皇都的探子前往密探,发觉军队用的正是沈将军军中号令,其他服色兵器,均都相符。
消息彻查属实,小皇帝只好下令拿人,同时下旨,皇都中的铁卫整装待发,准备出城迎敌。
宰相大人惊问此信,怎么也不肯相信,急急地要上殿面君,这边京畿司的人马却又杀到,要将沈大将军擒下,沈大将军自小养尊处优,长大了呼风唤雨,哪里吃过这样的委屈,怎么也不肯束手就擒,当下两方人马对上,一触即发。
沈将军到底是行伍出身,如虎一般,京畿司的捕快们敌不过,纷纷败退,沈将军带着几个亲信杀出重围,向着皇都大道上而去。
一顶黑色轿子自长街尽头而来,沈将军一行正好同那轿子对上。要去往皇宫,这条路是必行的,沈将军皱了皱眉,仍旧迈步向前。
两队人马逐渐靠近,轿子旁边的锦衣少年正是蓝若尘,此刻闪身上前,喝道:“什么人,见了四王爷王驾竟不退避!”
~5~沈将军后退一步,说道:“末将不知道是王爷驾临,只不过末将有要事要上殿面君……还请……”
~1~“住口!”蓝若尘毫不客气怒道,“你有什么要事要带着兵器上殿面君,我看你不是面君,是要造反!”
~7~这话一出,沈澈顿时也怒然起来:“纵然你是四王爷的随从,也不能如此口没遮拦!我是被人诬陷的!此事我自会跟陛下解释清楚。”
~z~蓝若尘笑道:“死到临头了还在说什么梦话,你这副样子也想面圣,何其可笑!”
~小~沈澈倒也不笨,见蓝若尘如此嚣张,便冷笑道:“原来如此……那你是想拦下我了?多问一句,轿子之中的可真个是四王爷?”
~说~蓝若尘未曾开口,轿子之中有人淡淡说道:“沈将军,倘若有什么委屈,也要按律行事,不妨就束手就擒,是非黑白,自有专人处置,你又何必如此气势汹汹的呢?”声音沉沉的带一丝暗哑,威仪浑然天成,正是四王爷君朔。
~网~沈澈微微恭敬,低头说道:“王爷明鉴,此事分明是有人诬陷末将,末将回京是请了旨的,且身边带的亲兵只有十几个,哪里有带什么千余兵丁?”
君朔说道:“话虽如此,但是城外六十里之处的边关兵丁又怎么说,莫非是从天而降么?我劝沈将军还是不要如此,反叫人觉得心虚。倘若心中无事,不如就交给有司审理如何?”
沈澈目光闪烁:“那末将多问一句,王爷可信我么?”
君朔说道:“信不信,不是本王一句话可以了事的,将军何必这么问呢?”
沈澈神情阴鸷:“王爷,此事大有蹊跷,我明明没带边关兵丁回来,怎么会忽然多出千余人在外头,我知道有人要陷害于我,只不过,下这圈套之人,也未免太大手笔了些,王爷聪明人,难道想不出是谁针对我么?”
君朔说道:“言重了,是针对亦或者是别有其他的,还要细细审理完了再说,不是么?其他的本王并不知晓不能妄言。”
沈澈笑道:“这人既然有如此能耐设下圈套,自然是势在必得,倘若我此刻束手就擒,岂非是羊入虎口,焉有命在?”
君朔仍旧淡淡地,问道:“那你想要如何?”
沈澈说道:“我要面圣!请王爷恩准。”
君朔道:“你持刀喊着面圣,拒不和解,形同造反,沈将军,你既然不听本王好言好语,连本王也护你不得了。”
沈澈听他这话说的极为淡薄,隐隐地透出几分绝情狠辣来,不由地心头一凉。
他们这番说话,身后京畿司之人已经感到,数百人哗啦啦地把长街都塞满了,沈澈此番是前有虎狼,后有追兵,插翅难飞。
沈澈看看身后众人,又看看面前君朔,咬牙说道:“既然如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王爷,得罪了!”
他长剑一荡,纵身向前。
蓝若尘早就在旁相看,见状一笑,脚下一踏,身形如轻灵雀鸟,自空中掠过,直到了沈澈身前,沈澈举剑迎敌,蓝若尘不闪不避,手臂向前一挡。
沈澈吃了一惊,难道这少年刀枪不入,故而用血肉之躯来挡他一剑?他怎么说也是行伍出身,这一剑何等沉重?
沈澈的剑砍到那少年臂上,只以为这少年的手臂必断无疑,不料耳畔听到“叮”的一声仿佛金属相碰的声音。
沈澈目光一转,这才发现蓝若尘的手臂上竟装了机关,两柄峨嵋刺自袖底探出,寒光烁烁,向着沈澈胸口袭来。
有道是“一寸短,一寸险”,短兵相接最见功力。沈澈的长剑对上蓝若尘的峨嵋刺,几招而下,颇为惊心。
本以为这少年看来弱不禁风之态,不在话下,没想到交手之后才发现并非等闲,而且其武功诡异,出招往往令人意外,一双峨嵋刺神出鬼没,几次三番迫的沈澈回身自保不迭。
沈澈惊出一身汗。蓝若尘却打的得心应手,身形仿佛穿花蝴蝶越发轻灵,两人斗了会儿,沈澈忙里偷闲四处相看,却见自己的亲信已经被京畿司的捕快压制住,一人死,一人伤,还有一人在负隅顽抗,其他的几个也好不到哪里去。
沈澈暗自惊心,只好在心中盼望宰相大人早些及时回来,不然的话……恐怕……真的要遂了某些人的心意了。
沈澈心中隐隐地却有一种不祥预感,正在此刻,却听得对面少年阴阴地一声笑,说道:“此刻还敢走神,嫌死的慢了么?”
蓝若尘不笑则已,一笑艳光四射,明明是个稚弱少年,却笑的恁般绝艳,令沈澈眼前一花,而蓝若尘笑容未收,两柄峨嵋刺无声无息闪了出来,却似毒蛇信子,招招尽显狠辣本色。
沈澈只好打起精神来对敌,相比较沈澈的凝重,蓝若尘却很是轻松自如,两人打斗了片刻,轿子中四王爷君朔忽然咳嗽一声,似乎有些不耐,蓝若尘听了这一声淡淡咳嗽,顿时面色一变。
沈澈知道这声咳嗽便是信号,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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