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佛山(今嘉阴)县封冻的黑龙江过界,先后被关押在伯力、海参崴受审查,1937年春到达到莫斯科。
据说,当朱新阳得知“吉特信”、“中代信”及吉东方面的组织关系没有任何疑问时,一下子“傻眼了”。
5月17日至19日,王明主持召开了有米夫、代表团部分成员和一些在莫斯科学习的抗联干部参加的会议,讨论满洲工作问题,并听取朱新阳的汇报。“在会议上一致批评了珠河县委三军党委‘左倾’关门主义的错误,同时亦批评了一些右倾的趋向。”
会上,王明说“你们的决议(指珠汤联席会议决议——笔者)一点儿也没统一战线的气味”,“你们的政策是有利日本,反统一战线,与我们路线完全不同”。“你们不懂统一战线,不懂满洲实际情形,日本对东北的政策是要消灭满军,满军无法消灭,中国人反日,满军助人民反日。故日本子没法分化中国人,使中国人杀中国人。我们的策略针对着他们”。
王明批评赵尚志是“个人英雄主义”、“左倾浮夸”、“游击的经验”、“硬干”、“对革命的冷热症”。
从冰天雪地的“民族祖国”,来到春暖花开的“阶级祖国”,见到了“我们的领袖王明同志”,他所代表的北满党被扣上这么多帽子,朱新阳蒙了,如何能不承认错误?可他并不明白错在哪里,像抗日反满怎么就能不并提呢?无论如何也掰扯不开,别不过这个劲儿。
几个月后,康生来找朱新阳,让他回国解决北满的问题,并问他能不能说服赵尚志。朱新阳问是我一个人回去,还是同别人一起回去。康生说就你一个。朱新阳说我说服不了赵尚志。康生就让他去莫斯科东方大学学习了。
如果会后即派个人,或者哪怕写封信,派个交通员送到北满,省执委扩大会可能就不开了,或者就是另一种内容、另一种结果了,后来的事情自然也能简单些。可1937年春发生在驻共产国际代表团的、让北满党翘首以盼的事情的结果,却是到此就拉倒了,画上句号了。
有些时候,无论怎样严肃认真,一丝不苟,也可能因一点儿貌似不起眼的疏漏而改变历史。而这里表现出来的,从客观效果上看,则完全是不可思议的、不能容忍的、连小孩过家家都赶不上的官衙式的轻视、轻浮和漠不关心。
无论王明、康生每天有多少大事需要处理,北满党和抗联的这等大事,在他们眼里怎么都如此得微不足道呢?无论怎样百思难解,这都是他们咳都未咳嗽一声,就把浴血奋战的三万抗联官兵扔在那冰天雪地里,夹起皮包走人的一个注脚。
省执委扩大会结束几天后,七七事变爆发了。
在中国的现代史上,自“九一八”事变后,没有比七七事变再大、再具影响力的事变了。《义勇军进行曲》早就吼出了“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现在则要加上个“更”字,或者再来个“最”字。具体到这片已经抗战六年的黑土地,“王康信”中曾令人费解的“大事变”,一些人觉得有了结论、答案了。5月,关东军称赞伪军“素质已经大大地提高了,现在已经能独立担任讨伐,去年年末他们在东边道的讨伐上获得了非常好的成绩”。可两个月后就给了关东军一个耳光的,仿佛还印证了“抗日反满不并提”的“正确性”的事实,是许多伪军哗变,掀起一个小高潮。形势变化就像个万花筒,而所有反日武装都能明显感觉得到的,则是日伪当局越发加强了“治标”、“治本”的“讨伐”力度,半年后就开始了十四年抗战中的最艰难的时期。
8月28日,《赵尚志、张寿海Ц樾值男拧分校衔壳暗闹腥照秸峒绦┐螅啬诓荒芎芸斓刂苯釉保笨拐浇呦蚣杩嗟慕锥巍6钡澈透骶洌∫馐锻骋弧⑿卸骋唬昂敛灰览档模朔约呵敖幸磺欣眩迤平衲甓取赵舸蟆疤址ァ薄急该髂旯ぷ骰。彼亢廖捶牌急复笫卤涞墓ぷ鳌薄�
这年3月,东边道“独立大讨伐”结束后,日寇将“讨伐”重点从南满转到北满的伪三江省,着手三江“特别大讨伐”。这是“三年治安肃正计划”中的重要一环。以往都是秋冬季进行的“大讨伐”,这次还是青枝绿叶的夏季,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了,在军事上、政治上、经济上对抗日联军发动前所未有的大规模的残酷的“讨伐”。
11月26日,在紧张的反“讨伐”战斗中,赵尚志给苏联远东军司令部布留哈尔元帅写了一封信,“希望远东军司令部予以正确之指导及协助”:
我们夺获日寇轻重掷弹筒多次,该种武器在游击战争中携带极为便利,但缺乏炸弹,缴获日寇新式重机关枪数次,子弹亦缺乏(满军及民间都没有该种子弹),联珠枪子弹现已无处缴取或购买(而且我们枪支中连珠枪占相当多的数量,约在三分之一),我们对于化学战备常识一点儿也没有,关于化学药品爆炸药及防毒面具等的原料一点儿也没有,并且我们也不会制造,我们虽然俘获过敌人的短波无线电,但材料亦甚缺乏,并且技术人才也没有,是不是都可以想一个办法呢?可是最主要的还是对我们在总的军事方策上的指导。
从上述内容到开办政军干校,再到雄心勃勃的远征,赵尚志想的都不止是眼前的反“讨伐”,而是抗联长远的大战略。无论是作为3军军长,还是通常会被加上“北满”这个限定词的抗联总司令,小个子、大气魄的赵尚志,都不能不这样想。而且在想到这一切时,也不能不想到一水之隔的“阶级祖国”。不但早就想了,而且有行动了。珠汤联席会议结束不久,就派1师师长刘海涛过界去苏联,商谈解决兵工厂、被服厂、医院及电台设备了。
也巧了(赵尚志的“巧事”,堪称抗联之最),不久,6军2师师长陈绍宾从苏联回来,捎回个口信:苏联要跟日本开战,苏联边防军负责人邀请东北抗联主要领导人到苏联去,研究配合苏军行动问题。
之前,北满、吉东各军几乎无不通过各种渠道向苏联求援,均无结果。这回苏联主动示意,当然求之不得了,也与以往迥然不同了。年底,北满临时省委在依兰杨家沟召开会议,一致同意派人过界毋庸置疑,问题是这等大事,派谁去呀?
赵尚志提议张寿海ィ蛭攀亲苷尾恐魅危稚贸ね饨弧U攀俸'认为应该赵尚志去,你是联总司令,你不去不足以表示我方的诚意。赵尚志说日本子正在“讨伐”,我得带兵打仗。张寿海涤貌涣硕喑な奔洌闳チ司湍芘陌澹庋吹箍斓保谑∈奔洹�
1938年1月初,赵尚志从佛山县公义勇屯越过冰雪覆盖的黑龙江,进入苏联。
结果是灾难性的。
王明、康生撤销满洲省委,让杨光华把省委存留文件全部销毁,一班人到莫斯科“讨论满洲工作问题”。杨光华觉得有些文件很重要,让交通员送去莫斯科。一般是不会出问题的,哪曾想这回偏偏是个“二般”,途中丢失了。王康越发认为满洲省委有问题了。审查后,杨光华被流放北冰洋,1956年才得以回国。另一位也是从上海中央局调来的常委、宣传部长谭国甫,不知被弄去了哪里,从此音讯皆无。
一路上,赵尚志肯定会想到此前一去不归的刘海涛和朱新阳。这应该是始终萦绕在他心头的一个谜,只是今非昔比了。在临时省委会议上,他们甚至列出个单子,枪多少,弹多少,服装多少等等,好像一见到老大哥就什么都有了。如果能在黑龙江对岸的“阶级祖国”境内,为抗联建立营地、医院、军校,那又该是怎样一幅令人神往的抗战景象呀?当然,还要请苏联同志帮助与驻共产国际代表团取得联系,解决东北党的路线分歧问题——这些在给布留哈尔元帅的那封信中,已经说过了。
其实,从赵尚志上路的那一刻起,他前面的一切都是“二般”了。
苏联军人明确地告诉他:远东军没有对抗联的任何人发出过邀请,你只能被视为非法越境者而送进监狱。
赵尚志成了苏联人眼里自说自话,而且胡说八道(用东北话讲叫“撒谎撂屁”)的不速之客,一关就是16个月。
赵尚志会些俄语,就激烈地争辩。可到了这地界,谁听他的呀?
临行前约定,赵尚志过界后一个月,张寿海柿奖呓缫淮印U陨兄疽欢ɑ岽乩创笈淦鞯堑眯枰嗌偃丝嘎硗匝剑�
2月初开始动作。3日,张寿海�3军10师、6军2师攻打鸭蛋河镇,未能得手,撤至都鲁河一带。4日,戴鸿宾率3军1师、9师和6军一部,攻袭肇兴镇,撤出战斗时与日军遭遇,击毙板坂大尉以下18人。敌人紧追不舍。戴鸿宾与蔡近葵、李振远两位师长商议,决定退往苏联。一为脱离险境,二可安顿伤员,同时也好接赵尚志回国。过界即被缴械,戴鸿宾被关进监狱,蔡近葵、李振远和五百余骑兵被送上火车,沿着当年过界的义勇军的老路,经西伯利亚铁路辗转回国,交给了新疆的“红色军阀”盛世才。
老人们说:一个口信,两个军长进了洋“笆篱子”(由俄语“警察局”转义的“监狱”演变的东北方言——笔者注),五百余精锐尽失。
第33章 笔战
×××的“意见书”
《×××(笔者将姓名隐去——或姓名,或名字,本章除注明者外,均与此同)同志给中共北满临时省委的意见书》(又称“《×××同志给中共北满临时省委的信》”),应该是1938年2月9日,即赵尚志“应邀”赴苏过界一个多月后写的,全文7000余字。
开篇第一个自然段,即说明“党的意识统一与行动的一致,是战胜一切复杂困难的先决条件”。然后说明“我北满党在珠河中心县委时代,就表现地方党与队伍发生不可能解决的纠纷悬案”,“这纷扰的波浪扩大到整个吉黑两省党与队伍中,这简直是民族革命战争的罪恶行为,是反党的倾向。为了彻底了解这一罪恶的根源,我们就不能不将这东西的历史发展过程写给你们”。
接下来回顾历史,通过事例,主要说明以下的内容:一、珠河党与赵尚志的分歧、纠纷,“主要还是尚志轻视与反对珠党领导的结果”。二、中心县委和赵尚志曲解“王康信”、“吉特信”、“中代信”,“这一右倾曲解,不但在工作发生很大损失,同时给‘左’倾关门主义以抬头的机会”。三、珠汤联席会议,“‘左’倾分子,乘党的上级关系不密切,及子才的奸细事件的通知书等作辞,开始进行反党行动,否认中代来信”。四、省执委扩大会,“决议又被‘左’倾分子御用了。会议以后继续与吉东党寻隐纠纷”。五、“赵尚志由一九三五年秋就完全露出他一贯半脱拉(托洛)斯基主义系统化的思想”。六、“他仇视山林队”。七、“尚志同志的思想有一贯分裂党一致性的危险性,他自己以为自己什么事都懂得,经常采用直接了得(当)的简单方法去解决革命复杂问题”,“就连党内的民主集中制,被赵尚志同志看作是一条坏麻(抹)布一样”。八、“现在我认为赵尚志不简单是倾向上的错误,根据许多铁的事实告诉我们:他已经是反共产党的阴谋家了,他已经作出许多小组织的反党行为,他已经用手段,甚而恐怖手段来对党的光明旗帜”。
我提出这个意见书,坚决要求诸同志研究批准,马上毫不(犹豫)开展这一斗争,这是目前巩固党的先决条件,成千上万的英勇布尔塞维克会在这一斗争中一致团结的。
“意见书”立即在北满党内引起轩然大波。
北满临时省委书记张兰生,是“意见书”的支持者。
2月20日,《兰生、×××给各军负责同志及军师党委的信》,其中1/3左右的篇幅,重复了“意见书”中的内容。
5月1日,在汤旺河谷南岔密营召开的省委第七次常委会上,张兰生作了近3万字的《关于彻底拥护和执行中央策略路线,坚决反对“珠汤中心县委、三六军党委联席会议”之反党的“左”倾关门主义路线的报告》,认为:
××同志的意见书是使党的策略转变,使党回到中央路线立场开展反对“左”倾关门主义反党路线重要的启蒙文件,我们在总的方面是同意这一意见书的内容。
尚志同志的一切倾向确是反党的“左”倾关门主义路线的来源及主要负责者。尚志同志观念中是一贯有其反党倾向及分裂党一致性的危险因素,目前争取党内一致,北满党转变到中央路线来,放弃其反党反组织小组织的行动和倾向时,党必须克服和肃清尚志同志这恶劣倾向和因素。
金策是4个多月后见到“意见书”的。6月28日,这位省执委委员、3军4师政治部主任,在宝清县密营里写了《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