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颜 作者:月雯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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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颜 作者:月雯儿- 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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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心思,还不如想着如何不得罪人……”
  李氏话到这儿,少筠的针停下来:“娘,我昨日说的话都白说了?”
  “我知道!”,李氏也开始有点儿急躁:“可你想想,你姨妈所说,又有什么不对呢?我、她、你姐姐、你姑姑!过半辈子,谁好谁不好,不是一目了然么?最好的唯独你姐姐!我呢?你爹去得早,我做寡妇做了十多年,受气受了十多年,最后还连累你未嫁女子出来管家!你姑姑呢?操劳了大半辈子,最后落得一幅毒心肠……反倒是你姨妈,虽然也有宅门里的糟心事,可好歹吃喝不愁啊……筠儿……”
  
  少筠闭眼一吸气,旋即耐着性子:“娘!这里头多少事情您怎么就不明白呢?姨妈今日一句话说得透彻,民不与官争!就这一句话,康府里能瞧得上女儿的身份?能叫女儿过好日子?何况这背后是康梁桑三家人那么复杂的关系呢!娘,您想过没有?早前康老爷怎么也不愿意女儿进门,然而时隔三个月,他竟不顾品级同等的姐夫的脸面,要替哥哥纳我为妾?他竟因为梁苑苑的骄傲不通人情而改变念头?您听了姨妈的话,信以为真,但我是不信的!虽然我还不知道中间究竟哪儿出了岔子,但此事绝不可能简单!不然,您且放长双眼等着看罢了!”
  
  李氏抿了嘴,若论辩驳,她从来不是人的对手。昔日她连一个胡搅蛮缠的柳四娘都打发不了,何况有条有理的桑少筠。但她心里并不十分顺了气,总觉得自己在女儿面前连话也插不上。她一直没有吱声,一直坐在那儿发呆。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等李氏再度抬起头来的时候,日影西沉!
  
  灵儿捧了一盒子糕点,十分着急的看着她,而女儿少筠却领着侍菊侍兰在书案边念着一张信笺。
  李氏振作了一下,吩咐灵儿:“我没事,你沏茶来,我与你小姐一块儿用点点心。”,说罢站起来:“筠儿,外账房来了什么消息?”
  少筠看了看李氏,微微张了口,最后一字不言的叹了口气,又扬了扬手中的信笺,吩咐侍兰:“你念给太太听听。”
  
  侍兰叹了口气,接过信笺,缓声念道:
  
  “筠儿如唔:昨日烟波阁一聚,诸多情形妹妹已然看在眼中。当时你我共识,以为康府势利,目睹小竹子的手腕魄力之后,想要据为己有。实则,你我都已然低估两淮盐业利润对官府的吸引力!”
  “烟波阁一聚后,我与你姐夫论及当中情形,你姐夫除痛心疾首苑苑之孤僻难交外,尚愤慨于康知府之用心狠毒!”
  
  “筠妹妹,你姐夫已经与我细细探究中间蹊跷,你只要一听,便该细思如何应对!盐官与地方官,素来和平共处。然而,这份和平之下是极其微妙之平衡!盐课占去天下税利五分,其重,不言而喻;其利,亦不言而喻!地方官府管理一方民政,理应不能插手盐政,然而地方官眼见盐官每年从盐商、灶户处拿得巨大好处,岂有不羡慕乃至于妒忌之理?因此千方百计寻衅以邀利,可想而知!”
  “此次……康知府为青阳迎娶苑苑,中间不无加固彼此关系的缘故。你姐夫,一则以为门当户对,二则他在扬州任上多时,未必能跟随转运使大人调离,因此有连结之心。是以苑苑能与青阳结为夫妻,背后关系深厚,非你我当日所能得!然而,转运使离任之前,一者折色纳银,二者残盐乱市,趁机大肆敛财。如此举动,导致扬州一处,上至布政使司、下至知府知县无不侧目关注!”
  
  “此次康府如此罔顾梁府、乃至于平原侯府,最主要的只怕仍是示威于各级盐官,以从中牟取利益,最次才是觊觎妹妹之才华。”
  “筠儿,不必自责,亦不必自伤。以你之聪慧,必能明白,此事,远非你所能运筹,更远非以情意所能周全。你所处位置虽然微妙尴尬,但未必没有回环之余地,姐姐盼你切切保重,从容应对!”
  
  长长一封信,颠簸得李氏目瞪口呆,捏着少筠的手都发红了尤不自知!
  
  什么姨妈、什么表哥,什么姐姐、什么姐夫,在这两淮风云面前,不过是素绢半面,一扯就烂!
                          
作者有话要说:早前说过,古代盐官、地方官、巡盐御史,实则三个系统。恰如眼下的地方政、府不能管理铁道部事务一样的道理。而巡盐御史则是监察盐官系统的官吏。
三个系统关系微妙,而又常常官官相护。怒颜写到这儿,三个系统的利益博弈正式登场参与。
地方官,从布政使至知府知县,是管理一方民政的,包括赋税、户籍、徭役等等,唯独盐课独立出来交由盐官管理。双重管理看似严密,实则弊病丛生,因为两个系统的独立,又因为利益的纠葛,必然会导致争夺利益而撇清责任,结果是灶户承受双层责任,而丢失双层利益。
中盐法为什么在弘治五年之后走不下去,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制度是死的,人,却是活的。从技术流而言,怒颜,探讨的不是官场的潜规则,而是制度之下,商人的花样百出。
ok,上述是技术流。下来是……青阳这孩子,究竟还是丢不掉身份地位的,自私?或许,天下人自以为付出了,别人就该接受,实则呢,自己的付出未必不会造成困扰。他不坏,但他还没到圣母玛丽苏的地步。




☆、088

  
  两淮盐官之外,还有一方封疆大吏及以下的各级官员!昔日万钱对她说过,康知府不必应酬,而今看来,应酬少一点都嫌不够!
  
  第二日一大早,少筠就领着侍兰侍菊来到外帐房。此时,蔡波正埋首账册,忙得不亦乐乎,期间人来人往的各处盐店管事,场面忙而不乱,十分井然。
  少筠看见蔡波做事踏实,尤其长于统筹各处人手,心里不由暗忖,蔡波倒也算得上是守业的好手。
  此时蔡波也注意到少筠到来,只因忙碌便只隔空站起一拱手。少筠含笑点头,示意他继续忙碌,蔡波便报以一笑,然后继续算账。
  
  不一会,蔡波站起来,让出上手位置,然后清清喉咙笑道:“二小姐来了,您快请上座!小人怠慢了!”
  少筠看了看蔡波的脸色,关切道:“怎么瞧见你脸上发青?还有些咳嗽?不舒服么?”
  蔡波呵呵一笑:“快进六月了,今年天时变得厉害,因此有些伤风了。”,说着从袖中摸出一方素绢帕子擦了擦额角的细汗。
  少筠身后的侍菊看见了,颇为惊讶的“咦”了一声,惹得少筠回头看了她一眼,倒叫侍菊失态的笑道:“小姐笑话了,只是蔡管家也是位讲究人!您瞧他用的这方帕子,看着素,实则是好东西呢!”
  
  少筠听了好笑,而蔡波脸色很不自然的笑了笑,然后又把帕子放回袖子,颇为珍重的样子:“侍菊姑娘好眼力……”
  侍兰推了推侍菊,嗔道:“就你这张挡都挡不住的嘴!蔡管家堂堂成了亲的人,容娘子扎了一手好花,家里大到衣裳,小至帕子,一手经办,有这么一方帕子有什么奇怪的!”
  侍菊听了很不好意思,却又有点欲言又止的样子,却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少筠笑着打断两个丫头:“阿蔡是咱们江南人,日子过得细致些,有什么的?好了,别在这儿说些姑娘家的针线活。阿蔡,我只问你,眼下阿贵、柴叔有信回来么?还有,康知府那一面的官老爷们有什么动静没有?”
  蔡波肃了肃脸,拱手道:“回禀二小姐,阿贵一路北上,算得上一路平安。只是他只拿了府里一千两银票出去,着实不多,想必他还思前想后的瞧准机会才能出手呢。至于扬州府上……阿蔡愚钝,不知小姐想问的什么……”
  
  少筠静默了片刻,又问道:“叫阿蔡你笑话我了!旧日我姑姑管家时,我留心过她与官府老爷打交道,无外乎过年过节常例的孝敬。盐官是咱们这样的人家的父母官,自然隆而重之。但诸如康知府、乃至于布政使这些官老爷也是要用心打点的。这里头有什么门道,该如何打点才算妥当,我则又不十分明了的,因此想听听你给我讲讲。”
  蔡波想了想,笑道:“原来是这个……按说孝敬,因地方父母官管不到盐政,咱们盐商素来都是小心谨慎着不去招惹、得罪便了。但这都是明面上的话!”
  
  “哦?此话怎讲?”
  
  “表面上,灶户纳盐课,只是需要向盐官交代,实则……小姐,比如桑府吧,世代都在扬州、富安一带过活,富安因此有千里草荡在我桑氏名下。但是百年下来,自然有些人不耐烦再煎盐,渐渐的也不是正盐丁。这些人,盐课纳的少一些,余下的用银子或者实物补上,但这些人就不能享受朝廷定下的免除徭役的待遇,而徭役一类,实则是地方官老爷判定的,此为其一;其二,就算是正盐丁……小姐,灶户难做就难在这儿了!盐官只管向灶户讨盐课,而地方官呢,管不到盐官盐政,但灶户的户籍徭役之类却是父母官管的。父母官一个不高兴,或者眼睛一花,误判了灶户的徭役也是有的。何况,盐政十分繁杂,朝廷条律名目繁多,父母官哪儿耐烦日日拿着条律判定?就为这个,若非有着本家支撑,那些散落的灶户,多数走投无路。逃避盐课、徭役,乃至于仗着手艺私卖余盐的,就在两淮,比比皆是!”
  
  天道不仁,万物以为刍狗!苛政,亦然!
  
  少筠曲了手指,轻轻的敲了敲桌面,一切了然于心。她微微点点头,浅笑道:“我知道了。阿蔡,上一回咱们算过,外帐房账上大致还有三千两银子,这笔银子先不要动。至于阿贵那边……眼下开中盐、折色纳银的盐销售如何?已经有些银子周转进来了么?”
  阿蔡拧了拧眉头,而后有些不忍的看了看少筠,最后才说道:“小姐,那三千两银子……您今日问我这一项,怕是康知府那头出了什么岔子?”
  少筠摇摇头,截断了蔡波后半截话。
  蔡波心中一叹,大致情形了然于心,但他旋即又振作了精神:“说到开中盐和折色纳银换的盐,眼下卖过一半了,就算这儿不赚什么银子,总还有超过万两银子回来,回本小赚是肯定的。到时候阿贵要用,我也能拿出来给他,就是不知道他想要用多少罢了。”
  
  少筠点点头:“那就好。”,说着想了想,又接着道:“一会我要出门一趟,夜里我想见见杨叔,你给他带个话吧。”,说着站起来。
  蔡波往侧边半退了一步,然后拱手答应:“是,二小姐。”
  少筠扶着侍菊走出两步,又回头吩咐:“天气变化多端,阿蔡合该多保重。”,说罢离开外帐房,前往侧门边,已经备好的马车上。
  
  等主仆三人上了马车,侍兰想了想说道:“小姐,外帐房里留下的三千两银子……您是想留出来打发康府?”
  少筠沉吟两句,又问侍菊:“你说呢?”
  侍菊老老实实:“大小姐的信里明说了,康知府这是明摆了和咱家姑爷打擂台的,倒叫咱家无辜受累!可康家姨太太也明说了,‘民不与官争’。咱们这回真正是遇到了这么个不大不小的难题了。只是照大小姐的意思,连布政使司里头的老爷们都惊动了,咱们家里的三千两银子又能打点多少?哎!”
  少筠点点头,却仍然不说话,眼睛则又转向侍兰。
  侍兰想了想,又有些犹豫的:“小姐,侍菊说得对,您便是未雨绸缪,这三千两银子也是杯水车薪。何况,今日咱们出门为的就是要谈下残盐这笔生意的,这一面是不是也该备着银子?”
  
  “问题,就是这么些问题,”,少筠想了想,轻声道:“你们瞧得清楚,比我娘还强。可,怎么办?攀过一山,则还有千万险峻。”
  侍菊抿嘴叹气,随后说道:“小姐,这康知府千日不翻脸,这一下怎么说翻脸就翻脸的?”
  
  少筠想了想,正要说话,侍兰却抢了先:“旧日未必有这么个好借口,如今有梁大小姐这个借口,又碰巧了转运使说走又走不成。那贺转运使也是,一点儿退路都不留,惹来这么些事情,留下这么个烂摊子!”
  一句话提醒了少筠,贺转运使当初以为自己必走无疑,因此大肆搜刮一笔,一则自己拿银子,二则也不让后来的人好过,算是用心歹毒。但大约连他自己也不曾想到,他还能谋求连任,倒惹了一身骚!她微微挂了嘴角:“贺转运使这一下只怕头疼着呢!这一边有何御史盯着,那一边则还有康知府这一类官老爷,呵呵!”
  侍菊侍兰对视一眼,满脸忧虑之余,又多少显露了些笑意。
  
  不多时,悦来客栈在望。
  
  今日这场会面,早已经在扬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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