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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大惊之下看见少筠此况,忙上前来搂着少筠:“筠儿!你弟弟还小,还不懂事……”
少筠听闻此话,悲从怒中来,不由得双目蕴泪看着李氏:“娘……女儿,今年多大?”
李氏一愕,心中懊恼伤心,眼泪滚珠似的滚下来:“我的儿!原是我错了!惹了你伤心!娘知道你委屈了,说来说去,都怨你爹丢下我们娘儿三个就去了,都怨我这做娘的不中用,叫你小小年纪背了一族人的生计……”
少筠抿了嘴,死死忍住才没有掉眼泪。而一旁的少原早就呆了,忙忙的抱着李氏少筠的膝头跪下:“都是原儿胡闹,叫娘和姐姐伤心……都是原儿胡闹……姐姐别生气了,少原日后、日后定不胡乱说话,也管着清漪,不许她胡说……”,说着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李氏少筠看了少原这样子,原本的一肚子伤心难过,就想被他一顿眼泪给冲走了似的,不由得又笑了出来。两人双双扶起少原,李氏因说:“你总想着你姐姐这点难处,也别在她面前撑少爷的派头。你们俩,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我疼你,希望你少受点儿苦,却也不能看着你还叫你姐姐受委屈!你快些和你姐姐道恼!”
少原听了这话,忙爬到少筠膝头,又使了小时候牛皮糖的本事,百般扭着少筠,又是起誓又是赌咒的,直扭得少筠没了法子,咬牙切齿的戳了少原一指头:“原是我上辈子欠了你的,这辈子,要给你做牛做马的还!”
少原腼腆的笑了:“才是我上辈子欠小竹子的,这辈子要使了浑身的劲儿来哄你高兴!”
少筠终是释然笑开来:“原儿,姐姐不是愿意苛刻你,更不会刻意苛刻清漪那丫头。但是你必须记得,你一味的把她当成昔日的千金小姐,于她有害无益,与咱们家也有害无益。总归她在咱们家做丫头,不合规矩,知道么?”
少原低头受教:“姐姐的话少原记得了,日后少原学着稳重些就是!”
少筠点点头,母子三人收拾了脸上泪痕,又亲亲热热的说了好一会话,那灵儿又进来禀报说:“二太太,东街康姨太太和康公子来访,马车已经进了二门了。”
李氏和少筠对望一眼,李氏又叹气站起来:“我这就去迎进来!”,说着李氏又转头对少原说:“今日府学放假,你也别到处跑了,跟我见见你姨妈和你青阳哥哥吧。”
少原答应了一声,便跟着李氏一同往屋外走去。
剩下的少筠少坐了一会,便起身离开上院,领着侯在门边的侍菊侍兰回自己的竹园。
侍兰看见少筠淡淡的,因担心,不免拉着侍菊走快两步,低声问少筠:“小姐,不如咱们换了衣裳,出门走走去?”
侍菊也附和:“正是呢,好多日子不曾松快松快。”
少筠知道两个丫头担心她,又不肯轻浮的相问,因此心里微微酝酿了感动,便一左一右的拉着侍兰侍菊的手,轻声道:“我没事,该来的总要来,避不过,也罢了。”
侍兰皱了皱眉,又看了侍菊一眼,正要说话,却被侍菊抢了先:“昨夜拉着小梅子问话,我们三人都十分不明白,按说康梁两家十足的名当户对,就算那康少奶奶十分不如意,康老爷看在同城为官的份上,也不至于这样着急又张扬的要给青阳少爷纳妾呀!小姐,这里头究竟是什么蹊跷?”
少筠皱了皱眉,暗地思量。此事万钱与箬姐姐都有论及,大约是桑氏在她的运筹下大有起色,有人便惦记她这分能耐。粗粗一看似乎也成道理,但细细一想,总还觉得欠了些什么。她桑少筠虽然有些本事,但是至于让人这么惦记么?更何况,她若嫁入康家为妾,桑氏的产业自然而然就与她无关了,届时,她一无富安根基,二无强大资本,仅凭一些稚嫩能耐,能给康府带来多少好处?想到这儿,她也觉得有些迷糊:“我也不知道!我总觉得这中间还有一些东西应该被我忽略了……”
侍兰想了想,才说道:“既如此,小姐且暂时按捺,只看看康府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少筠点了点头,又扫了侍兰一眼,浅笑道:“你觉得今日教训那几个丫头,是我浮躁了?”
侍兰抿抿嘴:“偏生昨日不是我跟着小姐,我也不知道……”
少筠笑了笑,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昨日游湖,樊清漪当着何夫人、梅英、芷茵几位的面,直呼我为‘小竹子’!”
侍兰抿嘴,侍菊捂着嘴低呼:“她当她还是小姐么?!就是咱们自小同小姐一块儿长大,落在外客跟前,也从来不敢这样称呼小姐!”
侍兰横了侍菊一眼,谨慎道:“不说在外客跟前,就是在竹园,我们三人几时这样称呼小姐?小姐是觉得清漪那心思……”
少筠摇摇头:“难说得很!素日我待她,多少有点儿惺惺相惜的文人脾性,私下里不十分讲究这些,是为我珍惜她,不愿轻贱她的缘故。可今日又是两样,因她要进少原弟弟房内,这份心思就不能容了,不然日后只怕收拾不完的残局。”
侍兰点点头,表示明白。而侍菊则低头抿嘴,没有说一句。少筠看见了皱了皱眉,推了推侍菊:“你怎么?你还惦记着?果真如此,倒叫我为你操心了……”
听了这话,侍菊忙抬起头来,笑道:“小姐操不完的心,怎么还替我操心?我没事!小时候么?早忘干净了!”
少筠细细看了侍菊,还是在她的笑容里捕捉到一丝的不自然。少筠叹了一口气,埋怨道:“怎么又是一个死心眼!罢了,我不勉强你,你慢慢思量着。约摸你纠结够了,自己就能想通了。”
侍菊想了一会儿,又一下子笑开,十分开朗的样子:“小姐,真不去外边逛逛?”
少筠摇摇头:“哥哥许久不见我,必然想见。如此,我不该避开去,该给他个软钉子!”,说着加快了脚步,又吩咐道:“咱们回竹园,你们三人与我一道参详那烟雨赏梨图该怎么绣才显得出那白色的出色来。至于旁人……关了园门,外客一概不见!”
……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就能知道康家是怎么回事了。
☆、087
康青阳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三个月以前,他满心期待,将少筠娶进门来,与她白首偕老、琴瑟和谐;结果两个月以前,他深陷地狱一般活着,梁苑苑开始时候的美好叫他愿意说服自己诚心诚意经营这段婚姻,但她随之而来的骄傲、不通人情、刻薄寡恩,叫他无奈到了极点、痛恨厌恶到了极点!就在几乎绝望的时候,家人对他的宽容,又叫他重新恢复了信心。他有点自信——几乎是很自信——他相信少筠仍然与他一条心,愿意与他白首偕老!
可是,就在他充满了喜悦的时候,万钱却带着留碧轩公然求婚!这是一种让他感觉无处不在的强烈的逼迫和威胁!所以青阳再也不能坐等少筠明白他才是她的最好归属,所以第二日他就同母亲急急上门!
大约连他也不曾料想,少筠给了他这样一个反应!闭门不见!这么多年来,他与她相伴成长,竹园对他而言,从不设防。果真是时移世易么?他不肯相信,在竹园前苦苦纠缠,可惜得到的答案疏离而冷淡。这是他从来不曾预料,也根本无从接受的事实!按捺不住自来的少爷脾气还有隐藏不见的高高在上,康青阳领着小厮要直闯竹园!
就在闹得越发不可开交时,侍菊侍兰联袂而来,阻止康青阳:“康少爷!这儿是桑府内帏,公子即便是家中贵客,也断无硬闯的道理。小姐吩咐了,如今她不能将公子迎进竹园,还请康公子回去吧!”
青阳冷了一张脸,十分苦涩又略带着几缕骄傲的质问说话的侍兰:“昔日我在这儿,从未遇着阻拦。若说什么男女大防,我与少筠自守其身、也从来未曾放在眼里!今日却拿这什么礼数来推搪我么?果真是少筠你外出行走开了眼界尚不以为自己逾矩,反而到我跟前却说起三从四德来?!”
侍兰皱了眉,侍菊红了脸,正要说话,身后少筠淡淡的声音由远及近:“康公子说笑了!我桑少筠从来不以为自己是什么高贵门庭的千金小姐,外出行走如是,家中待人如是。今日将康公子阻在竹园之外,却不是因为少筠害怕外间人说是道非,又或者什么三纲五常,而是因为我不能见康公子你!”
青阳看见少筠如此说话,脸色一灰,唤道:“筠儿,你……你知道我费了多少心思才走到这一步?我昨日说的,换来了今日你这般做法?难道你罔顾多年情意和我的一片丹心,要对我说一个不愿意么?”
少筠微微摇头,浅浅笑容里有一抹通透之后的疏离:“康公子,世间人人皆有无数不得已,你的苦心,你便想我知道、想我接受;可惜,我的苦心我的努力却又有谁知道、又有谁接受?康公子今日跟随康府姨太太上门,所谓何事,少筠大约心中有底。少筠唐突问一句,令尊令堂的心思,果真是一门围着你心想事成而已么?今日少筠撇开多日情意不论,康公子,我果真为妾,你将你新婚的妻子置于何地?你将康梁两府的情意置于何地?你将我桑氏置于何地?你非要将少筠放在磨心的位置,日夜遭受指责、非难,才叫承你的情、顺你的意么?对不住!少筠断无可能做这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事!”
青阳已然一脸铁青!
少筠嘴角一挂,笑得清风朗月无关爱恨:“少筠言尽于此,公子请勿再喧闹!”
青阳呆立当场。
就在少筠转身进房的时候,康李氏、李氏两姐妹携着少原联袂而来!
康李氏儿子此况,心中一痛,又挤出笑来对少原说:“原儿,方才你不是说有些功课不明白,要问你青阳哥哥么?还不快去?”
少原闻言一愣,忙笑开,不由分说的上前去把康青阳拉走了。
这一会,少筠停住脚步回头,淡淡看了康李氏一眼,然后行礼:“康太太来了!少筠见过姨太太!”,说罢退至一侧,不言不语。
康李氏遭此冷遇,脸上一僵,李氏也十分下不来台,只得勉强笑道:“筠儿,别让你姨妈站在园门前,咱们娘儿三进屋说说话可好?”
少筠咬了咬嘴唇,暗地里埋怨母亲糊涂,但扫见园外往来仆人,却只得按捺心绪:“竹园有幸,太太请!”,说着又转向侍兰侍菊:“沏茶,待客!”
待三人进了少筠房内,气氛十分尴尬。李氏竭力的想婉转场面,却毫无起色,少筠一径淡着神色,鲜少说话,而康李氏则渐渐的不耐起来:“外甥女大抵是心里不痛快?估摸着我今儿来的不合时宜了!”
“康太太言重了,少筠昨夜未曾安眠,因此怠懒说话罢了!”
康李氏气结,冷了声音:“大约翻来覆去想着白日里的事?难怪了,一整座留碧轩,四千两纹银,多大的体面呢!只不过,筠儿,再有银子,也是下九流的商贾!你母亲、我、你姐姐、你姑姑都是商贾人家的女儿,谁好、谁不好,不是一目了然么?何况自古民不与官争,你这样一个玲珑剔透的孩子怎么会不明白?何必在这节骨眼上犯糊涂,倒叫你青阳哥哥为你的一句‘断然无可能’这样伤神伤心?!”
民不与官争?这事行至此处,成了仗势欺人?果真是箬姐姐和万钱火眼金睛?不过两人再能耐,又有谁料得到即便是她的亲姨妈也会闯进门来,公然说一句“民不与官争”!
少筠低头笑笑,隐去一段讥讽、一段自嘲:“过去十余年,直到今日,少筠才从姨妈这儿得了一句真心话。如此,少筠无话可说!”,言尽于此,少筠站起来,径直走到绣架前,深吸一口气,吐去满腔满臆的讥讽、不平、鄙夷和伤心,平静的拿起那枚莹莹发亮的绣花针,以细细密密的套针,循环往复,绣着那层层叠叠的白梨花!
眼见少筠如此不识抬举,康李氏又是惊讶又是愤怒!这个丫头,往日那样温柔娴淑的模样,原来暗地里这样孤僻不识时务!她当即黑了脸,当着自家姐妹的面,冷哼了一声,抬脚就走!
李氏只来得及“哎”了一声,康李氏便已经消失在少筠房门边。抬起的手久久不能放下,李氏自己也懵了,这究竟都是哪跟哪啊!
良久,李氏回过神来,不禁心中抱怨少筠,将康李氏两母子都悉数得罪了。但因知道女儿的脾气,也不敢随意张口责备,只叹气走向绣架,看了一会少筠的手起针落,幽幽说道:“何苦劳这份心,有这份心思,还不如想着如何不得罪人……”
李氏话到这儿,少筠的针停下来:“娘,我昨日说的话都白说了